凌晨一點半,湖北老家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年夜飯的油煙味。小滿拉著行李箱,從側(cè)門溜出去,腳下的青磚冷得有點硌人。她沒敢用輪子,怕吵醒屋里那群鼾聲四起的家人。院子里那盞壞了半截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細(xì)長,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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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別人家都還在被春晚重播和餃子味包裹著。她卻像做賊一樣,逃離自家門口。父親的影子在門口晃了一下,終究沒追出來。要真說起來,這個年,她其實早就過不下去了。爸媽催相親,連著幾個月,微信問候都成了“有事說事”。安排的對象不是五金店老板,就是郵政所職工。問她深圳有樓沒?有戶口沒?媽能不能給她包餃子?言下之意很直接——你在外面混得再好,家里也隨時能叫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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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24歲,設(shè)計崗,深圳。家里氣氛變味,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還想著回家?guī)c好東西,給爸媽拎燕窩,給爸帶新茶,梨湯一勺一勺喂奶奶。到頭來,除夕那天,弟弟直接把她剛買的新羊絨衫穿上,還在廚房地上蹭出泥點。她讓弟弟洗洗,弟弟反倒一臉無辜:“借的唄,又不是送我的。”媽媽也順嘴護著弟弟:“穿臟了咋了?你還真當(dāng)自己是外人?”
小滿沒吵,直接把弟弟朋友圈那些罵人的消息截圖發(fā)到家庭群。六條,句句帶刺。結(jié)果呢?父母不回,弟弟鎖門,剩下她和爸媽冷場。她去敲門,父親反倒質(zhì)問:“你是來過年還是來挑事?”這一問,真有點“過年氣氛”了。家里的勸和,向來都是一門藝術(shù)——嘴上說得體貼,骨子里還是只想著弟弟和“家里的面子”。
從去年起,她就看明白了。爸媽嘴上說“為你好”,實際更像把她當(dāng)備用資源。深圳混得好了,隨時能叫她回來,照顧家里,幫襯弟弟。可她只要爭取一點點公平,就成了“不懂事”,成了家里的“麻煩制造者”。哪怕弟弟罵她,家里人第一反應(yīng)還是擔(dān)心她會不會打弟弟。她的委屈,在家里永遠(yuǎn)是無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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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奶奶房里輕輕咳嗽兩聲。小滿回屋收拾行李,手指抖得連辣椒油瓶蓋都擰不開。辣椒油潑了一滴在新衣服上,紅得像血。行李箱其實很空,除了幾件衣服,最重要的是奶奶親手裝的辣椒油。瓶底貼著紙條,“小滿,辣得醒神。”父母的新年貨,她一樣沒帶。心里反復(fù)咀嚼著道歉消息,寫了刪,刪了又寫。明明沒做錯什么,卻還是下意識覺得是不是自己太較真,是不是太不懂事。
家里的那種“軟刀子”PUA,真是怎么甩都甩不掉。每次回家,都是自我懷疑和委屈的循環(huán)。可深圳的出租屋雖然冷清,至少不用擔(dān)心誰翻你的衣柜,沒人半夜敲門讓你讓步。就算一個人吃辣椒油拌飯,也比在老家當(dāng)個“工具人”強太多。
她走了,家里最缺的,恐怕就是個做飯的人。網(wǎng)絡(luò)上有人說她委屈,有人說她太冷漠。可她什么都沒多說。收拾行李,默默回深圳。手機消息一直沒發(fā)出去,但她心里清楚,這個家能給她的,已經(jīng)所剩無幾。
有些家庭,表面上是避風(fēng)港,其實最漏風(fēng)。團圓飯再熱鬧,也比不上一個人安靜地吃辣椒油拌飯來得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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