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為什么不再能建設了？——三本新書揭露的“僵局根源”

最后我們再來說一個目前美國社會在集中反思的問題：曾經能造原子彈、實現登月的美國，為什么現在連一座大橋、一條高鐵都難建成？這不僅是這本Breakneck提出的問題，今年（2025）美國還出版了一系列的書籍，都是圍繞這個關鍵問題展開，它們分別是《豐裕》（Abundance）《為什么什么都不行》（Why Nothing Works）和《卡住了》（Stuck），從不同角度拆解了這個問題，我在后面也會一一介紹它們的核心觀點。
首先看《Breakneck》里的追問：美國建設能力的流失從何開始？
Dan Wang在書里舉了一個扎心的例子：紐約中央火車站，作為每天客流量超過三大機場總和的樞紐，竟持續五十年沒做任何修繕——旅客看到的是破舊的候車廳、老化的設施，可沒人能推動改造。為什么？因為“杯葛文化” 已經深入骨髓：想修車站，要過環保評估（擔心影響周邊生態）、居民訴訟（擔心噪音）、利益集團游說（比如出租車公司反對車站優化交通），一套流程走下來，“改造” 變成了 “扯皮”。更根本的是建設文化的消失。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建設州際高速公路時，全社會都覺得這是國家榮耀；現在，任何建設項目都會被貼上破壞環境，或者侵犯權益的標簽。比如加州高鐵，支持者說“能緩解擁堵、減碳”，反對者說“占用農田、增加稅收”，雙方爭執不下，項目從2008年規劃到2025年，只建成36公里。Dan的評價很犀利：“美國人今天生活在工業文明的廢墟中，基礎設施勉強維持，很少擴展——他們失去了‘能做成事’的信心。”
另外三本書也給出了不同的視角。《豐裕》這本書從經濟角度指出：美國的“豐裕”是 “消費品豐裕，公共品稀缺”。五十年前，大學生工作幾年就能買房，卻買不起電視機；現在，平板電視成了 “白菜價”，可買房堪比“登山”—— 因為新房建設被“鄰避現象”（NIMBY，“別在我的后院”）限制，富人區用高房價、區域規劃阻止建高密度住宅，普通人只能承受高房租（一半租客把30%以上收入交房租，25%租客租金高達一半以上）。

《為什么什么都不行》這本書則從思潮角度分析：美國進步主義者陷入了“漢密爾頓 vs 杰斐遜”的矛盾——漢密爾頓主張“強政府推動建設”，對應 “應對氣候變暖需要政府行動”；杰斐遜則主張“小政府防壓迫”，對應“女性生育自由”。可現在進步主義者想要推動建設，卻發現設計了太多限制政府的制度，比如拆分招標、過度環評，結果“想做壞事做不成，想做好事也做不成”。《卡住了》這本書則是從美國社會的流動視角給出了補充：美國人曾經非常愿意搬家，因為他們會追逐更好的工作機會。可到了2021年，美國人平均搬家比例已經從幾十年前的五分之一降到了十二分之一——因為富人區用高房價、區域規劃“排外”，比如華盛頓某富人區插著“歡迎移民”的牌子，卻堅決反對建高密度的公寓；窮人則因為收入低、機會少，只能困在原地。社會流動停滯，沒人再相信 “建設能帶來更好生活”，自然沒人支持新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