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東海島拾石村,正月初九,本來是全村一年里最長臉、最熱鬧的媽祖巡游日子。可誰也沒想到,幾百號人圍著,鑼鼓敲得震天響,那頂神轎卻像是在地上扎了根,死活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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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一度尷尬得讓人腳趾摳地。
村里老一輩的人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人群里交頭接耳:這哪是轎子重,這是媽祖在發(fā)火,這儀式,亂了套了。
起因說起來挺荒唐。在當(dāng)?shù)兀瑡屪嫜灿蔚摹柏劳薄簿褪谴蠹铱谥械膵屪媾ⅲ鞘怯幸惶阻F打的規(guī)矩的。不是說誰家孩子長得俊、誰家有關(guān)系就能上。得有神示,得擲圣杯,得那一陰一陽的木片在宗祠前連著點頭才作數(s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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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石村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姑娘,扎著羊角辮,已經(jīng)當(dāng)了六年的“媽祖女孩”了。當(dāng)年她是因為連燒三天不退,夢里說胡話,家里人才去求的簽,結(jié)果連擲十七次,十二次都是允杯。這在沿海村莊里,就是老天爺選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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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年,規(guī)矩突然被改了。
不知道是哪位“大聰明”出的主意,說是要“推陳出新”,要把原本的紅衣女孩換掉,換成一個才六七歲的小男孩。孩子穿著藍(lán)布衫,一臉懵懂地站在供桌前,連三牲怎么擺、香怎么舉都弄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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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一開始,明眼人就看出不對勁。這小男孩不僅動作生硬,甚至一腳踩在了神轎起步的“龍眼位”上。在當(dāng)?shù)刂v究里,那是神將探路的地方,活人踩了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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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畫面更玄乎。按照程序要擲圣杯確認(rèn),結(jié)果新選的孩子連擲八次,竟然一次都沒中。懂行的人在網(wǎng)上評論說:三次不中是不吉,九次不中是大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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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八次,主辦方不敢再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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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抬不動,儀式走不下去,這時候才想起那個被“棄用”的紅衣女孩。
直播鏡頭里記錄下了最讓人揪心的一幕。工作人員拿著點著的香,急吼吼地跑到紅衣女孩面前拜了又拜,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場子里拽,想讓她回去“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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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姑娘才多大?無緣無故被換掉,心里本就委屈得不行。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后躲,死活不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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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請神,這分明是在難為一個孩子。
還是女孩的媽媽看不過眼,伸手把孩子攔在了身后。
后來聽說,主辦方又找上門,態(tài)度放軟了,客客氣氣地請。這紅衣女孩心軟,還是點頭回去了。她一穿上那身紅衣服,站在神轎后面,那眼神、那手勢,氣場瞬間就不一樣了。那種穩(wěn)當(dāng)勁兒,是后來那個小男孩學(xué)幾十年也未必學(xué)得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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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這根本不是什么迷信,這是一場資本與傳統(tǒng)、權(quán)力與秩序的較量。
拾石村這次風(fēng)波,明擺著是有人想把民俗當(dāng)成流量買賣來做。
活動規(guī)模越搞越大,直播流量越來越多,背后的“小算盤”就響了。原本的女孩在信眾里威望高,那是按規(guī)矩辦事的,不好拿捏。換個自家的孩子,或者換個聽話的孩子,不僅面子有了,掌控權(quán)也回到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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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有錢、有權(quán)、有直播間,就能改了幾百年的規(guī)矩。
可這種深植在骨子里的民間信仰,講究的就是一個“敬畏”二字。你敬的是神,其實守的是這片土地上公認(rèn)的秩序。當(dāng)生意那一套邏輯強行往傳統(tǒng)里鉆的時候,這種“抬不動轎子”的尷尬,就是民間智慧最樸素、最直接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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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那是木頭轎子,可在那成千上萬的信眾眼里,那是不能亂動的法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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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拾石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一個。去年福建晉江,也出過外村人想強行插手乩童選拔鬧到停工的事。
大家在意的其實不是誰站那個位置,而是這規(guī)矩到底還能不能信。如果連這種最神圣的儀式都能因為某些人的意志隨便改,那村子的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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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女孩救了場,保住了儀式的面子,卻把那些自以為是的大人的臉打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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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熟練的手勢擺開時,那些想靠關(guān)系、靠錢財繞過規(guī)矩的人,在鏡頭里顯得猥瑣又可笑。
民間信仰不需要什么宏大敘事,它就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共識。有人想把這共識拆了蓋自己的違章建筑,結(jié)果地基塌了,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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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熱鬧,看的是新鮮,琢磨的是人心。
那些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有時候看著土,其實里面藏著最硬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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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帶流量,想要搞排場,可以。但別拿人家的信仰開玩笑,更別拿一個孩子的尊嚴(yán)當(dāng)抹布,用得著就拿來擦臉,用不著就扔在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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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神轎在那一刻抬不動,其實是給所有利欲熏心的人提了個醒:別以為這世上所有的東西,只要有錢就能點頭。
有些圣杯,你求一輩子,它也是翻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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