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世貿組織改革最新立場文件的解讀｜專家熱評

2月18日，中國向世貿組織（WTO）提交了《中國關于當前形勢下世貿組織改革的立場文件》（以下簡稱立場文件），系統闡述了新形勢下中國關于WTO改革的核心主張。此前，中國曾于2018年和2019年相繼發布過關于WTO改革的立場文件和建議文件，為啟動和推進WTO必要改革作出了積極貢獻。但是近年來，個別成員濫施關稅，迫使其他成員簽署排他性雙邊安排，嚴重破壞WTO核心原則與規則，導致多邊貿易體制權威性弱化與全球貿易碎片化加劇、供應鏈陣營化與規則去多邊化加速。在此新形勢下，中國發布更新版立場文件，不僅為WTO改革注入新動力，更彰顯了中國堅定維護多邊貿易體制、推動經濟全球化普惠包容發展的大國擔當。

系統勾勒新形勢下WTO改革的中國方案

立場文件包括總體立場和工作建議兩部分，系統闡述了中國對WTO改革的核心主張，可概括為“一個基石、一個中心、三大重點”。“一個基石”即維護最惠國待遇原則在WTO規則體系中的基石作用，“一個中心”是將發展置于WTO改革議程的中心位置。在改革方向上，立場文件倡導在即將召開的WTO第14屆部長級會議上制定一份漸進式、結構化、成員驅動的改革工作計劃，推動改革從程序事項向實質議題拓展。

具體而言，有三方面重點：一是完善WTO治理和決策機制，在尊重協商一致原則的基礎上進行靈活決策，推動開放、靈活的諸邊倡議，增強組織的行動力；二是聚焦發展與公平競爭，更精準有效實施特殊和差別待遇，幫助發展中成員更好擁抱數字轉型、綠色轉型和人工智能等時代機遇，強化可預測、透明和非歧視的公平競爭規則框架。三是恢復爭端解決機制的有效性，重建基于規則的貿易爭端解決體系，為國際貿易提供穩定可預測的法治保障。

全球發展倡議與全球治理倡議的生動實踐

立場文件是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十五五”規劃建議有關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改革的具體行動，是踐行全球發展倡議和全球治理倡議的標志性舉措。

立場文件堅守真正多邊主義、維護WTO規則基石、將發展置于改革議程中心，尊重成員差異與發展權利、推動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是全球發展倡議聚焦發展中國家的發展需求、全球治理倡議堅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在國際經貿領域的生動實踐，為完善全球經濟治理、維護多邊貿易體制提供了清晰可行的中國方案。

與美歐方案的本質區別

當前，美國等部分西方國家將WTO面臨的困境歸咎于所謂“外國不公平競爭”，試圖通過單邊主義手段重構國際貿易規則。對此，立場文件指出“公平是一個寬泛的概念，不能由單方敘事裁定，也不能以市場份額或貿易平衡衡量”。WTO面臨的挑戰根源并非不公平競爭，而是全球化進程中南北差距擴大、國內不平等加劇等問題，這些問題需要通過多邊合作、國內改革來解決，而非推行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

美國2025年12月WTO改革提案以“對等、公平競爭”為名，提出了以諸邊替代多邊、條件化最惠國待遇、收緊特殊和差別待遇等系列改革主張，實際上是為其發起的“貿易戰”和濫施關稅行為尋找借口。歐盟2026年1月WTO改革文件呼吁圍繞可預測性、公平性和靈活性三大支柱推進WTO根本性改革，但同時提議對最惠國待遇在當前形勢下是否仍然適用展開討論，實際上與其倡導的可預測性目標相悖，因為有條件的最惠國待遇會大幅增加交易成本，顯著加劇國際貿易的不可預測性。相比之下，中國方案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以普惠包容為導向，兼顧不同發展階段成員的利益，致力于構建更加公平合理的國際貿易秩序。這種差異，本質上是多邊主義與單邊主義、開放包容與封閉排他的交鋒。

展現為中小發展中成員發聲的大國擔當

立場文件將中小發展中成員的訴求系統納入改革方案，充分體現了中國作為負責任發展中大國的擔當。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對WTO成員，特別是弱小和脆弱成員至關重要。特殊和差別待遇、政策空間、能力建設和促貿援助是發展中成員實現發展目標的重要工具。在數字經濟和綠色轉型浪潮下，中小發展中成員面臨技術、資金等多重瓶頸。立場文件提議制定相關國際規則，為更多發展中成員參與數字經濟、綠色貿易創造有利條件。這一主張，不僅有助于縮小數字鴻溝、綠色鴻溝，更能讓經濟全球化的成果惠及更多國家和人民。正如立場文件所言，WTO改革的根本問題是成員想要什么樣的全球化，中國的答案清晰而堅定：一個惠及所有成員、特別是弱小經濟體的普惠包容的全球化。

在多邊貿易體制遭遇嚴峻挑戰的當下，立場文件為WTO改革注入了“發展優先、規則導向、包容共治”的新動能。經濟全球化是不可阻擋的歷史趨勢，多邊主義和發展是應對全球挑戰的關鍵。開放、包容、透明、非歧視的多邊貿易體制符合各方共同利益。中國方案的價值，正在于為重塑普惠包容的經濟全球化提供一條兼顧效率與公平、發展與穩定的可行路徑。

（本文作者為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國際組織學院（貿易談判學院）院長、教授應品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