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父親把大衣送給鄰居成就一段好姻緣，也改寫了我們的人生

我叫程玉玲，老家在農村。

我出生在70年代，我們家有兄弟姊妹三個，我是大姐，我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我父親兄弟五個，父親是大哥，他是一位退伍軍人。

父親當了六年兵，是工程兵，后來給部隊領導當通訊員。

那年秋天，奶奶在生產隊里跟著干活，當時我們這里種了不少高粱，需要拿著鐮刀把高粱穗子從高粱桿上切下來。

當時已經到了晌午，但是生產隊里還沒有吹放工的哨子，奶奶有些心急。

當時我最小的叔叔才六七歲，他在一邊直喊餓，奶奶一著急，不小心被高粱桿戳著了眼睛。

那時候醫療條件差，奶奶從此落下了眼疾，一只眼睛就看不清楚了，干活很不方便。

奶奶托人寫信告訴了我父親家里的情況。父親在部隊上就待不住了，不顧領導的挽留，申請退伍回鄉。

父親從部隊回來以后，和爺爺一起用獨輪車從地里推土打墻蓋屋，在村頭蓋起了三間土房子。

不久，通過舅爺爺的介紹，父親認識了母親，姥姥家和舅爺爺是一個村的。

當年母親曾說，她和父親相親的時候，在我們村后的山坡上，她看到父親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

父親1米8多的個子，身材筆挺，再加上剛從部隊回來不久，渾身散發著一股英氣。

母親說當時父親把她娶進家門只花了20塊錢，給她買了一塊條絨布，做了一條褲子 ，還去供銷社買了2斤桃酥和兩條餅干。

姥姥選了個合適的日子，我大舅和二舅把家里的獨輪車上蒙上了一張紅色的席子，席子上搭了一塊紅布，母親坐在獨輪車上，大舅推著車，二舅拉著車，就把母親送來了，這就算結婚了。

父親和母親在村里人緣很好，那個年代，大家不外出打工，秋收結束一年的農活就干完了，大家就徹底閑下來了。

我們家雖然住在村頭，但是大家都愛去我們家玩，尤其是愛聽我父親講他在部隊上的事。

父親在部隊上的時候，每次打靶幾乎都是百發百中，父親把他在部隊的見聞講給村里的年輕人聽，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父親退伍的時候從部隊帶回來了幾套舊軍裝 ，還有兩個黃色的帆布書包，一個綠色的陶瓷缸子。

父親偶爾把舊軍裝穿上，在鏡子面前左照照右照照，母親就說又想起當兵的事了吧？

父親總會嘆口氣說：“唉，當年我要是不回來的話，在部隊上可能早就體感穿上4個兜的軍裝了。”

母親就安慰父親說：“你就別想那些好事兒了，走哪山砍哪柴，現在你就是個莊戶人，好好考慮種地就行了。”

父親還從部隊帶回來一件八九成新的大衣，他很少舍得穿，他把大衣疊好，用兩層包袱包好，放在我家的那只柳條箱里。

那白色的柳條箱子是父親從部隊上帶回來的，當時父親說退伍時，他全部的家當都裝在柳條箱子里。

父親對這件大衣非常珍惜，每到夏天太陽毒的時候，他就讓母親把大衣拿出來晾曬，趕緊再裝進柳條箱子里。

母親在院子里晾曬大衣的時候，我一個堂哥來我家玩，正好看見了。

堂哥嘴快，慢慢的村里都知道了我父親有一件大衣。

在七八十年代，大衣是非常時尚而流行的，那時候大衣叫大氅，一點也不亞如現在的貂皮大衣。

那時候，農村青年找對象主要是靠媒婆介紹，兩個陌生的男女在一起見面，有了好感再去交往。

相親時第一感覺非常重要，如果沒有眼緣兩個人也就拜拜了，如果覺得印象不錯，就再繼續交往。

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先敬羅衣后敬人，村里的人非常明白這個道理，大家在相親的時候都把自己好捯飭一番，爭取留個好印象。

拿過來一本書，吸引人的首先是封面，封面精彩，大家才有興趣翻看里面的內容。

年輕人找對象，一個人的品質固然重要，但是，首先外表得看著順眼。

在那個年代里，大家都沒有好衣服穿，基本上也就是穿個中山裝褂子，黑褲子，一雙黑布鞋，條件稍微好一點的，會穿一雙解放牌黃球鞋。

當大家知道父親有一件比較新的大衣以后，村里年輕人在相親的時候，就扭扭捏捏地來借大衣。

說實話，剛開始我母親不舍得把大衣借出去，畢竟這件大衣是我們家最像樣，甚至可以說是最貴重的東西，怎么能隨便借呢？穿臟了怎么辦？萬一給弄破了怎么辦？

可是父親這個人善良，熱心腸。他對母親說：“你別疼大衣了，咱村的小伙子，有的到了30多歲還打光棍，父母急得頭發都全白了，咱能幫上忙不是很好嗎？誰還用不著誰？”

“他們去相親的時候，穿著咱的大衣，要是能相成了，咱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

在父親的勸說下，母親才開始把大衣往外借。

一傳十，十傳百，不管誰去相親的時候都來我們家借這件大衣穿。

有時是秋天，還不到穿大衣的時候，可是這些小伙子為了擺排場，也來借大衣，都捂得一身汗，大衣有一股汗餿味。

我母親就心疼的拿條濕毛巾，把大衣的里里外外擦一遍，曬干凈了再放進柳條箱子里。

那些小伙子要是相成了親，把媳婦娶進家門的時候，會特意拿上半瓢子染得紅紅綠綠的花生，再放上幾塊糖來我們家道謝。

在我們村里，有個叫程立峰的小伙子，二十八九歲了，還沒有娶媳婦。

程立峰有四個姐姐，家里只有他這一個兒子，眼瞅著這唯一的兒子要打光棍。

說來話長，程立峰的祖父成分比較高，在當時算是富農，家里有良田十幾畝。

因為家庭出身的原因，程立峰的兩個叔叔都打了光棍，是村里的孤寡老人。

程立峰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紀依然單著，父母急得渾身就像貓抓一樣，但是也毫無辦法。

他的母親經常提著一個小包袱，（包袱里面經常會有兩瓶散酒，還有兩條餅干。）去村里的媒婆張嬸家，請她給介紹對象，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緣分就是不到。

其實程立峰是個不錯的人，他高中畢業，頭腦也比較活絡，為人正直踏實。

1983年冬天的時候，張嬸又給程立峰介紹了一個姑娘，比他大三歲，這個姑娘是我們縣城最偏遠西部山區的，聽說那里比我們這里還要貧困。

張嬸說：“立峰，這次你可得好好把握住機會，這一個再不成的話，張嬸也就無能為力了，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到相親那天你好好打扮一下，拿出最好的衣服，把臉洗得干凈點，抹上點頭油，讓人一看很精神，說不定婚事就成了。”

程立峰為難地說：“張嬸，我哪有好衣服穿啊？我只有一件棉襖，袖子上還有布丁，褲子膝蓋都磨得發白了。”

張嬸給出主意說：“立峰，你去找玉玲爹借大衣呀。你們都是一程家，都姓程，這事還不好說嗎？”

在張嬸的點撥下，程立峰來到了我們家里。他不好意思地說明了來意，我父親一聽，馬上從柳條箱子里拿出來大衣，當場就讓程立峰穿上了。

父親說：“立峰，這件大衣你穿著真帶勁。你去到見了人家姑娘好好說話，態度誠懇一些 ，這次相親一定能會成功的，也許不久就能把媳婦娶進家門呢。”

程立峰不好意思地說：“大哥，借你吉言呢。要是能相親成功了，我可得好好謝謝你，因為我娶不上媳婦，我娘愁得生了一場重病呢。”

程立峰穿著父親的大衣相親去了，當天下午回來以后，他喜滋滋的來到了我們家里。

他高興地說：大哥，你說話還就是準。我穿著這件大衣去到那里以后，人家一下子相中了我，說過幾天，讓我去他們家一趟呢。”

父親說：“你這媳婦可是娶定了。大哥先給你祝賀呀，等你娶媳婦的時候我可得去喝喜酒呢。”

程立峰不好意思地說：“大哥，我還得借大衣再穿一次，我打算過兩天就去女方家，讓他父母看看我。我也沒有件像樣的衣服，還得指望這件大衣給我撐門面。”

父親說：“沒問題，反正這件大衣我穿著也可惜了，平時就放在柳條箱子里睡大覺，能給你派上大用場，我高興啊。”

過了兩天，程立峰穿著父親的大衣去了女方家，帶回來一個好消息，說過了年正月初六的時候訂婚，正月底就能結婚了。

陳立峰還說，他穿著這件大衣去了女方家以后，鄰居們還以為他是剛剛退伍回來的，都夸他長的英俊。

幾個鄰居小伙子還試穿這件大衣。

在我們這里的農村，結婚前的那一年，女方要到男方家里過春節的。

當程立峰把他的未婚妻接到家里過年的時候，他的未婚妻驚訝地說：“哎呀，大過年的，你怎么不把那件大衣穿上啊？你穿那件大衣太好看了。”

程立峰當時臉窘得通紅，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今天是除夕，我得在家里大掃除，還得貼對聯，穿大衣的話就弄臟了。”

他沒好意思說大衣是借的。

過年的晚上程立峰來我們家了，他拿來了一個小包袱，包袱里面包著十幾塊水果糖，還有一把他母親炸的馓子，幾個藕盒子。

他面露難色地說：“大哥，我能不能再借你的大衣穿穿啊？她說我穿大衣最好看，我要是說大衣是借的，那就露餡了，這門婚事可能就黃了。”

父親一聽，想了想說：“看來，我得幫忙幫到底了，這件大衣我決定送給你，反正我年齡比你大，我穿著這么好的大衣干嘛呀？”

父親拿出大衣，塞給了程立峰，讓他趕緊回家。

程立峰抱著大衣，當時眼圈都紅了。他說：“大哥，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你要是不幫忙，我可能這輩子打光棍了。”

程立峰走了以后，母親責怪父親說：“你呀，就是熱心腸，看不得別人有難處。咱家就這件大衣是最像樣的衣服，是壓箱底的貨，你怎么隨便送人呢？”

父親說：“你沒看立峰為難成什么樣子呀？他要是因為這件大衣婚事散了的話，我才會后悔一輩子呢，咱成人之美多好。”

到了正月底，陳立峰結婚的時候，把父親和母親都請去了，坐在貴賓的那一桌。

結婚當天，程立峰還穿著父親的那件大衣，忙前忙后的。

程立峰看到父親的時候，使勁握住父親的手，一片感激盡在不言中。

直到程立峰的大兒子出生以后，他才對妻子說了大衣是借我家的。

從那以后，程立峰的妻子見了我父母的時候，總是特別親熱，感激不盡。

她說多虧了這件大衣，才有了這段美好的姻緣。

到了80年代末，程立峰開始跟著他一個親戚干建筑，他這個親戚是我們建筑公司的副經理。

程立峰肯吃苦，頭腦又靈活，慢慢的在建筑公司里站住了腳，成了建筑公司里半工半農的人。（就是戶口在農村里，但是人在城里上班，屬于建筑公司的職工。”

慢慢的，程立峰學習了預算和造價，還會看一些圖紙，他開始獨立攬一些建筑工程了。

程立峰掙了錢以后，把老婆孩子接到了城里。

他把村子里的那三間草房子翻蓋了，在村里頭一份蓋起來二層小洋樓，讓他父母搬進去了。

程立峰每次回村的時候，都會專程來我們家坐坐，那次他給父親帶兩瓶酒，還有一兜香蕉。

那時候在我們這里很少見到南方的水果，我們竟然不知道香蕉要剝皮吃的。

我和弟弟妹妹每人拿了一個香蕉，去水缸里舀水洗了一下，吭哧吭哧吃起來。

我們抱怨香蕉太澀，一點也不好吃，父親當兵見過世面，他說：“孩子們，香蕉得剝皮吃呀，你們好好學習，以后考上學就能天天吃香蕉了。”

我們恍然大悟，趕緊把香蕉皮剝了，這才知道香蕉軟軟的，糯糯的，甜甜的，那滋味到現在回想起來依然那么香甜。

那年過年的時候，程立峰回村來我們家拜年。

鄰居們走了以后，他對我父親說：“大哥，今天我來一是給你拜年，再就是還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我成立了一個建筑公司，缺一個看大門的，我爹年紀大了幫不了我，我想請你去給我幫忙，你看看行嗎？”

我父親一聽非常高興，他連忙說：“兄弟，能去給你看大門太好了，你也知道這幾年我在家里光靠種這幾畝地，三個孩子都上學，手里緊緊巴巴的。我正想去外地打工呢，可是你嫂子說我要是去外地打工了，她一個人在家弄著三個孩子，還得種地忙不過來。能去你公司里幫忙，太好了。”

正月初六以后，父親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縣城。

開始父親在程立峰的公司里看大門，慢慢的有采購任務時，程立峰讓父親去采購，很多事情都安排父親去辦。

后來，公司里一些不大不小的活，程立峰就讓父親從村里找一些人來干，父親也當起了建筑把頭。

幾年后在程立峰的幫助下，我們家搬到了城里。

當時我沒有考上中專，正準備去一個飯店打工，程立峰知道后對我說：“玉玲，你去上高中吧，讀書會改變一個人的命運，當初我雖然沒有考上大學，但是如果沒有文化我走不到今天。”（當時考中專都是截留的優等生，拿著考中專的成績，可以讀高中。）

在程立峰的鼓勵下，我讀了高中。后來我和妹妹都考上了大學。

我弟弟沒有考上學，高中畢業之后就進了程立峰的建筑公司上班，弟弟考了一建證書，當了一名項目經理。

我大學畢業以后，進入我們這里的事業單位上班，妹妹當了一名老師。

我們家的生活紅紅火火。

人要有感恩之心，如果沒有程立峰的幫助，我們家不會有今天，在他的幫助和指引下，改寫了我們的人生。

每當父親對程立峰表示感謝的時候，他總是說：“大哥，該說感謝的是我，當年要是你不借給我那件大衣，我可能就打光棍，就像我那兩個叔一樣成了孤寡老人，咱這是相互成就吧！”

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做人要有熱心腸，好人好報，當你不經意撒下善良的種子，就會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在那些困難的日子里，你幫我助，生活會慢慢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