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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本培元論:小學家教之本在奠基石、育心智
今世之論童蒙教育者,多汲汲于分數之競逐、知識之灌輸,猶農人但求苗之速長,日以拔擢為能,而忘壅土培根之道。竊謂小學之教,家教為先,其本務不在催開早萼一二,而在乎厚植根基,涵育元神。此根基者,乃端謹之習性、淵邃之思致、康韌之心魄、自主之精神、博達之見識也。
首辨本末:棄速成之虛焰,務養成之實功。 世人多以卷面朱痕為功績,以庠序次第為優劣。遂使習字視為遷途,諷誦目為緩策,至于童子天性所鐘之嬉戲藝能,更斥為玩物喪志。此乃役童子為竹筲,但求多納,不慮其器之容受與久長。殊不知童蒙之時,神府未固,性情待塑,正宜導之以正軌,養之以和氣。若但填塞迫促,雖暫得記誦之捷,實戕害其天然好奇之心,窒塞其自發探求之欲,是猶飲鴆以止渴也。真教化之功,當如園叟之待嘉木:習字所以斂心神、肅容止,讀書所以浚靈源、廣智識,皆是為終身成長蓄其勢、培其元。
次明心育:筑多方之臺壘,御單極之風波。 當世評價之途隘,童子自信如懸絲,一科失分,則全盤自疑。家教于此,當為筑多重價值之城垣。夫木之固,在根須廣布;士之立,在志趣多端。使童子于課業之外,或騁懷于球場,或寄情于絲桐,或忘機于丹青,則其所以自立者,不系于考場一時之得失。及至學業遇挫,猶有他途可證己能,有他趣可慰心靈。此等自信,生于內而形于外,固非師長虛譽所能比擬。護持一癖,看似余事,實則為將來魂魄,辟一處風雨莫侵之安宅。
三貴賦能:還學業之主樞,燃內生之薪火。 今之常見者,父母愈是督責周至,童子愈是怠惰因循。課業反成親子相爭之疆場,何也?主權倒置故也。童子既無規劃之權,復無承擔之責,則學業終成父母之業,于己反似為客。真明達之教,在勇于“放手”。自共商規程始,至容其自擇時序,并使其親嘗自怠之后果(如倉促潦草受責)。此中必有蹉跎,然正此蹉跎,乃生“元察”之智——即反觀己身、調控行事之能。待其知學為己事,成則欣然,敗則自省,則內蘊之志氣如泉自涌,不待外驅而沛然莫之能御。
四重博見:通書齋與山河,使真知契于實境。 學問若止于簡冊,則如無根之華,暫榮而必萎。童子之思,由具體而漸入抽象,尤需親身履踐以固其本。家教之便,在能攜童子出戶牖,入大千:太學庠序,可摩挲古器而思滄桑;阡陌壟畝,可觀稼穡而悟天時;市井阛阓,可察百工而識生計。此等經歷,非徒娛目騁懷,實乃將紙上死文字,化為胸中活見識之樞機。使童子之智識,得附著于天地萬物真切之形質,其思慮乃能深透,其胸懷乃能廣大。親歷萬象者,其心智必不偏隘,其創意自有源頭。
昔管仲云:“一年之計,莫若樹谷;十年之計,莫若樹木;終身之計,莫若樹人。”樹人百年之大計,其筑基正在童蒙。小學家教,貴在能去焦躁,存遠謀;輕虛華,重實質。當使家庭為沃壤,非為燠室;為雨露,非為斧斤。如是,則所育之材,非惟擅應對章句之巧,必也具深思明辨之智,有剛健不屈之操,懷周覽萬物之趣,抱自強不息之神。此方是家教之真旨、樹人之大義,亦民族未來深固不搖之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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