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那個盛夏,撫順戰犯管理所那兩扇沉重的大鐵門緩緩拉開。
榎本末吉背著簡單的行囊,一步步挪了出來。
沒人朝他開槍,也沒人判他把牢底坐穿。
中國方面甚至塞給了他一張回日本的船票。
踏上故土后,這人干了一件在旁人眼里簡直是“腦子進水”的事:后半輩子,他就像個瘋子一樣,整天杵在東京街頭,見人就說當年皇軍干的那些缺德事,說他們怎么成了兩條腿的禽獸。
而在他的貼身衣兜里,那封寫給妹妹美代子的信,都快被揉爛了。
信里的故事,得從一只漂亮的小洋表說起。
把時針撥回十一年前,你會看清,一個人是如何在幾十分鐘內,就把披著的人皮給扒下來,變成吃人惡鬼的。
第一筆賬:作惡的理由哪兒來的?
1945年2月13日。
這天對第59師團第53旅團獨立步兵第44大隊的大頭兵榎本末吉來說,本來就是個例行公事的“掃蕩”。
那時候形勢挺微妙。
雖說還是大冬天,可日軍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瞅著就要完蛋。
上頭下了死命令,讓他們鉆進山東東阿縣深山里的一個小村落,意圖很直白:搶口吃的。
這會兒,這幫人心里都在打著那把“小算盤”。
大冷天在風里跑了大半天,總得撈點什么。
沒糧食,金銀細軟也湊合;要是連財寶也沒有,找個地兒撒撒野、泄泄火也行。
榎本領著新瓜蛋子瀨谷,一腳踹開了一戶農家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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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人看著也沒啥油水,可年味兒挺足。
離中國人的春節也就剩個三四天,門框上那個大紅色的“喜”字特別扎眼。
這種尋常人家的熱乎氣兒,反倒讓這幫在異國殺紅了眼的日本兵心里直冒火。
屋里就剩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
榎本進屋翻箱倒柜,除開墻角那口大水缸,真是家徒四壁,耗子進來都得含著眼淚走。
要錢沒錢,要糧沒糧。
就在這節骨眼上,榎本碰上了第一個坎兒:走人,還是賴這兒?
照規矩,沒油水就該換一家。
可榎本心里的邪火壓不住了。
這完全就是一種病態的“找補”——既然老子白跑一趟,那也不能讓你日子好過。
他抄起槍托,照著那口水缸就砸了下去。
“嘩啦”一下,缸體崩裂,水流得滿地都是。
老太太瞅著那一地的碎陶片和到處流的水,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那可是過日子的命根子,大過年的被打碎,這就意味著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可榎本覺得這還不夠解氣。
他那所謂的“本錢”還沒收回來呢。
老太太的舉動引起了榎本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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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缸碎了,臉面也沒了,但這老人沒縮在墻角發抖,反倒是死死地跟在榎本屁股后頭。
這舉動在榎本眼里,那是相當“不對勁”。
他那強盜邏輯就上來了:你這么緊張,肯定藏著好東西。
他一頭鉆進了個堆滿碎稻草的雜物房。
手里攥著根木棍,對著草堆就是一通亂捅。
這細節特別沒人性。
他不用手扒,偏用棍子捅。
他在盼著啥?
盼著捅出糧食?
還是盼著聽見一聲慘叫?
草堆居然動了。
榎本一把扯開稻草,拽出來的哪是什么糧食,是個大活人——一個也就十六七歲的小丫頭。
姑娘穿著件紅棉襖,那可是中國老百姓過年才舍得上身的好行頭。
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模樣挺俊。
最要命的是,她手腕上晃著一只精致的小洋表。
在這個窮山溝溝里,這塊表簡直就像是在黑夜里打了探照燈一樣顯眼。
看到這一幕,老太太算是徹底瘋了。
她命都不要了,嚎叫著沖上來要跟榎本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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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榎本站在了第二個岔路口,也就是徹底變成野獸的那一瞬間。
要是說砸缸是為了撒氣,那后頭干的事兒,就是純粹的作孽。
他起腳就把老人踹翻在地。
老太太身子往后一仰,后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大門板上。
這還不算完。
老太太掙扎著想爬起來,又一次撲向他。
榎本想都沒想,一把薅住老人的白頭發,摁著她的腦袋,死命往石板地上撞。
一下,兩下,三下。
那滿頭的白發,殷紅的血,在這個快過年的晌午,攪和在一塊,刺得人眼睛生疼。
第三筆賬:拉人下水的“投名狀”
正在施暴的當口,榎本耍了個心眼,做了一件特別陰損的事。
他沖著那個跟屁蟲新兵瀨谷吼道:“把這老太婆拖出去,守著門口,誰也不許放進來。”
這道命令毒得很。
瀨谷是個新兵蛋子。
在他面前,榎本那是老資格,是說話算數的主子。
要是榎本自己把人弄出去,瀨谷頂多算個看客。
可榎本逼著瀨谷動手,還讓他“把風”,這就硬生生把瀨谷從看客變成了“幫兇”。
瀨谷哪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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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著那個頭破血流的老太太到了院里,跟條看門狗似的杵在那兒。
清除了所有礙眼的人和事,在這個滿地稻草的屋子里,榎本對那個穿紅棉襖的姑娘,干出了天理難容的丑事。
完事后,他把姑娘手腕上那塊小洋表給擼了下來。
大隊人馬撤退的時候,一把火點了村子。
榎本扛著槍走到半山腰,回頭瞅了一眼。
漫天大火里,老太太和那個年輕姑娘癱坐在自家燒著的房前,哭聲震天。
那一刻,榎本手心里攥著那塊表,腦子里琢磨啥呢?
他想的是遠在日本的妹妹美代子。
“美代子,那丫頭跟你歲數一般大…
他居然把這塊沾著血腥氣的表,寄回了日本,寄給了自己最疼的親妹妹。
在他那扭曲的腦子里,這是“戰利品”,是當哥的一片心。
可他故意忘了一件事:這所謂的“疼愛”,是用另一個女孩的一輩子換來的。
報應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但這報應的方式,卻跟他想的完全兩碼事。
1945年日本投降,榎本成了蘇軍的俘虜,被押到了西伯利亞。
那地方真就是活地獄。
第59師團大部分人都沒扛住西伯利亞的苦役和嚴寒,把命丟在了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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榎本命硬,硬是挺過來了。
1946年夏天,他被轉交給了中國,關進了撫順戰犯管理所。
剛進去那會兒,榎本早就做好了掉腦袋的準備。
他心里的賬本清楚得很:我在山東造了什么孽,我自己門兒清。
中國人要報仇,隨時能拿走我的狗命。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他甚至天天豎著耳朵等槍響。
誰知道,槍聲一直沒響。
撫順戰犯管理所給他的,不是槍子兒,是重新做人的機會。
這種“寬大”,比直接崩了他更讓榎本覺得恐懼和煎熬。
要是被槍斃了,那罪孽也就一了百了。
可活著,就得天天面對記憶的拷問。
在撫順那個依舊透著寒意的春天,榎本末吉坐在簡陋的牢房里,手里攥著筆,對著一張泛黃的信紙發呆。
他的手抖得厲害。
因為他要寫的,不是交代材料,而是一封家書。
“美代子,哥的親妹妹…
筆尖停在那兒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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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狠下心把那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他得告訴妹妹,那塊她當寶貝一樣戴著的手表,到底是什么來路。
“你知道不?
那丫頭跟你一邊大,你手上那塊表,就是我從人家姑娘手腕上硬搶下來寄給你的。
哥犯了大罪,那是不可饒恕的罪…
寫下這幾行字的時候,榎本完成了一次最痛苦的“剝離”。
他把那個披著“皇軍”皮的自己給剝離了,重新變回了一個人。
可當他變回人的那一刻,他才驚覺自己以前是多么可怕的一頭野獸。
打那以后,山東那個小山村的畫面成了他的噩夢。
他無數次在夢里回到那個晌午,看見貼著大紅“喜”字的門,看見碎了一地的缸片,看見紅棉襖,看見白頭發上的血跡。
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把褥子都濕透了。
1956年,榎本末吉被放回了國。
好多人都在嘀咕,把這種戰犯放回去,是不是太便宜這孫子了?
說白了,對于一個良心還沒死絕的人來說,背著這樣的記憶活下去,保不齊比死更難受。
他在日本混日子的每一天,只要瞅見妹妹的手腕,只要在街上看見年輕姑娘,只要眼里映出紅色的衣裳,那個小山村的哭嚎聲就會在他耳邊炸響。
這筆賬,他得拿整個后半輩子去還。
戰場上沒人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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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盼著這種血債,人類永遠別再有算賬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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