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東京目白臺的一處深宅大院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正坐在輪椅上,顫顫巍巍地翻動著手里的一套線裝古籍。
這老頭名叫田中角榮。
倒退十幾年,他可是日本政壇響當當的一號人物,人送外號“推土機”,那是何等的威風煞氣。
可這會兒,曾經的霸氣早就在“洛克希德受賄案”的泥潭里磨沒了,再加上中風留下的后遺癥,讓他看起來也就是個風燭殘年的普通病號。
他手里捧著的寶貝,是整整15年前,毛主席親手送給他的一套《楚辭集注》。
手指劃過紙頁,停在了第八章《九辯》上。
老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這一行字:“慷慨絕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
那一瞬間,這位前首相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那兒。
后來他在回憶錄里坦白,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算徹底琢磨透了當年毛主席送這套書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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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簡單的伴手禮,分明是一份壓了15年才批改的“滿分考卷”。
要想把這事兒捋順了,咱們得把日歷翻回到1972年。
那年頭,田中角榮可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干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一年,世界格局變了個天翻地覆。
大年初幾,美國總統尼克松居然沒跟日本打招呼,直接飛到北京,那只手緊緊握住了毛主席的手。
這一握不要緊,直接給了日本一記響亮的耳光。
要知道,二戰后日本那是鐵了心跟著美國混,對中國嚴防死守。
結果呢?
“帶頭大哥”居然背著“小弟”跟對手把酒言歡了,日本一下子成了那個被晾在寒風里的“冤大頭”。
前任首相佐藤榮作因為腦筋轉不過彎,死抱著反華那一套不放,最后在國內的一片唾沫星子里灰溜溜地下了臺。
54歲的田中角榮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擺在他面前的,說白了就是一場賭局。
賭注是什么?
是他自己的這條命。
那時候日本國內的右翼分子狂得沒邊。
1960年,社會黨大佬淺沼稻次郎就因為喊了兩句中日友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右翼愣頭青拿刺刀捅了個對穿。
那慘烈的場面,大伙兒可都歷歷在目。
田中角榮剛放出話要去中國,恐嚇信就像雪花片一樣往首相官邸里飛。
有的信里直接寫著“你要敢去,就橫著回來”,還有更絕的,直接把威脅電話打給他閨女,咒他活不長。
這趟門,是出還是不出?
按理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穩字當頭,等多方勢力勾兌好了再動也不遲。
可田中這人骨子里就是個異類。
他是草根出身,只有小學學歷,土木工程起家,混到今天全憑一股子敢想敢干的賭徒氣質。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既然美國風向變了,中日建交那是早晚的事。
這時候要是再磨磨唧唧,日本在亞洲可就真沒位置了。
至于會不會挨槍子兒?
那是后話,顧不上了。
7月剛坐上首相寶座,9月就要飛北京。
這種“閃電戰”的節奏,在日本那個辦事拖拉的官僚圈子里,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暴走”。
1972年9月25日,田中角榮領著外相大平正芳,硬著頭皮降落在了北京機場。
誰曾想,最驚心動魄的過招,不是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而是在推杯換盞的酒桌上。
這就得說說那個著名的“嘴瓢”事件了。
歡迎宴會上,田中角榮起身致辭。
本來是想對當年的侵略戰爭道個歉,結果他嘴里蹦出一句日語:“迷惑をかける”。
旁邊的翻譯也是老實,直接按字面給翻成了:“給中國人民增添了很大的麻煩。”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宴會廳的氣氛立馬降到了冰點。
周恩來總理的臉色當時就沉了下來。
中方在場的人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好家伙,那是幾千萬人頭落地,半壁江山被打得稀爛,你一句輕飄飄的“添麻煩”就想揭過去?
在中國話里,這詞兒也就是不小心踩了人一腳,或者弄臟了人家衣服才用的客套話。
這簡直就是一場特大號的外交翻車現場。
這會兒,毛主席在中南海正透過轉播關注著這一切。
路子一:拍桌子瞪眼,當場懟回去。
這確實解氣,可談判八成要黃,田中回國沒準就被右翼趕下臺,中日建交還得再拖個十年八年。
路子二:裝聾作啞,為了大局把這口氣咽了。
這絕對不行,原則問題沒得商量,歷史欠賬必須算清楚。
毛主席最后選了第三條路:贈書。
9月27日,毛主席在書房會見田中角榮。
場面上看是有說有笑,可聊著聊著,主席話鋒一轉,直接點到了那個“麻煩”上。
他似笑非笑地來了句,你那個“添麻煩”的講法,中國的年輕娃娃們可是不答應的,這幾個字分量太輕,想把半個世紀的血海深仇一筆勾銷,那哪行啊。
田中嚇得趕緊解釋,說日語里這個詞有誠惶誠恐、萬事拜托的意思。
他拍著胸脯保證,既然到了中國,這詞兒不合適,那就按中國的規矩改。
這道坎兒算是勉強邁過去了。
臨別的時候,毛主席送了他那一套六本裝的《楚辭集注》。
這書是宋代大儒朱熹給屈原的《楚辭》做的注解。
可毛主席送的東西,那能是隨便送的嗎?
這書里頭,埋著一個極深的伏筆。
這個伏筆的題眼,就藏在《楚辭》第八章《九辯》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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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辯》是宋玉寫的,里面有這么一句:“慷慨絕兮不得,中瞀亂兮迷惑。”
關鍵就在這個“迷惑”上。
在日本話里,田中嘴里的“迷惑”確實是“添亂、困擾”的意思,屬于社交場上的客氣話。
它指的可不是生活里的雞毛蒜皮,而是一種靈魂深處的迷失,是那種“心亂如麻、找不到北、是非顛倒”的絕望狀態。
毛主席送這本書,其實是在打一個段位極高的啞謎。
往深了說,這更像是一種預言:你田中角榮現在看著風光無限,可如果你在大是大非上腦子不清楚(迷惑),你的政治生命搞不好就像宋玉筆下的秋風落葉一樣,最后落個凄涼收場。
這一招,比當面把他罵個狗血淋頭,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個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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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當年的田中角榮正處在人生拋物線的最高點,忙著搞他的“列島改造”,忙著跟周總理把《中日聯合聲明》給敲定——在那份聲明里,周總理硬是加上了“侵略”兩個字,算是把“添麻煩”那個坑給填平了。
書被田中帶回日本后,就被供在了書架最高處,吃起了灰。
后來的日子,真就應驗了“迷惑”這兩個字的魔咒。
1974年,田中的報應來了。
不過這回不是因為中國,而是栽在了美國人手里。
震驚世界的“洛克希德丑聞”炸了鍋。
美國洛克希德公司為了把飛機賣給全日空,居然拿錢砸日本政界。
昔日的“庶民宰相”一夜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辭職、被捕、受審、判刑,一條龍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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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靠著深厚的根基拼命上訴,當了幾年“影子將軍”,但到了1985年,一場突如其來的中風徹底把他擊垮了。
以前圍著他轉的那些徒子徒孫,也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竹下登派系”,眼看大樹要倒,立馬翻臉不認人,集體跳槽。
田中角榮這回算是嘗夠了什么叫眾叛親離,什么叫晚景凄涼。
1987年,身體垮了、權杖丟了的田中角榮,終于有大把的時間,能靜下心來翻翻那套《楚辭集注》了。
當他讀到宋玉在《九辯》里哀嘆秋風蕭瑟、感慨懷才不遇、滿心都是“迷惑”與掙扎時,他猛然驚覺,這哪里是在寫古人,分明就是寫的他自己啊。
那個日語里輕描淡寫的“添麻煩”,在古書里竟然是那樣一種痛徹心扉的“迷亂與絕望”。
他在回憶錄里那句“原來如此”,咂摸起來全是苦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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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角榮是個厲害的戰術家,有膽識,敢破冰,算得清經濟賬和地緣政治賬。
“添麻煩”不過是戰術層面的敷衍,“侵略”才是戰略層面的定性。
而那一套《楚辭》,則是對一個政治家最終命運的終極隱喻。
田中角榮晚年雖然慘淡,但他女兒真紀子一直把你當年訪華帶回的一瓶茅臺酒當寶貝供著。
不過,那個關于“迷惑”的教訓,放到今天的中日關系里,依舊是振聾發聵。
這本書,田中角榮用了15年才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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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些道理,可能需要更漫長的歲月去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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