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的臺北街頭,出了一樁稀罕事。
那年六月,國民黨軍隊的“參謀總長”周至柔到了卸任的時候。
照那時候的官場規矩,在這個位子上,只要蔣介石點頭,想賴著不走是常態。
連老蔣都松口了,大筆一揮:特批,準你再干一屆。
換成旁人,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圣眷”。
可周至柔倒好,他干了件讓人跌破眼鏡的事——把那張委任狀給退了回去。
理由硬邦邦的一句話:這軍隊主管的任期規矩,當初是我定下的。
![]()
要是我帶頭破壞規矩,往后誰還聽我的?
蔣介石也沒轍,只好順水推舟,換了桂永清來接班。
這一出,乍看像是周至柔品德高尚,不戀權。
可要是把日子往前翻,你會發現這壓根不是什么簡單的謙讓,而是一套極其冷靜的“生存算法”。
周至柔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做這種看著吃虧、實則是給自己留后路的買賣。
把時針撥回到二十一年前,1933年。
那會兒的周至柔,在陸軍第十八軍當副軍長,是陳誠身邊的紅人,正跟著蔣介石在江西這片大山里搞“圍剿”。
![]()
論出身,他是保定軍校八期的高材生,還在黃埔軍校當過教官,在陸軍這一畝三分地上,那是前程似錦。
可偏偏這時候,蔣介石給他派了個苦差事:去歐美考察航空。
這話說得好聽,其實就是讓他脫了陸軍的軍裝,去搞當時中國幾乎是兩眼一抹黑的空軍。
在那個講究“槍桿子就是地盤”的年代,扔下擁兵自重的陸軍去擺弄幾架飛機,跟流放也差不多。
周至柔二話沒說,卷鋪蓋就走了。
到了洋人的地界,他才發現麻煩大了:不懂技術,人家拿鼻孔看你;不會英語,更是成了聾子瞎子。
那年他快四十了,竟然做了一個看起來挺笨的決定:從零開始學。
![]()
死磕英語,還硬是學會了開飛機。
回國后,蔣介石讓他接手中央航空學校。
周至柔上任時撂下一句大白話:“想開飯店,老板得先學會掌勺。
不然大廚一拿捏,這店就得黃。”
為了不被手底下的飛行員架空,這位堂堂校長,經常一個人開著飛機往上海跑,就為了練手。
他心里這筆賬算得門兒清:只有成了內行,才能壓得住那幫傲氣的飛行員;只有懂行,將來真打起空戰來,才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真正的鬼門關,在1937年8月撞上了。
![]()
淞滬會戰眼看就要打響,擺在周至柔面前的牌爛得不能再爛。
日本海軍航空隊在臺灣和海上的航母里,塞滿了先進戰機,隨時準備把中國空軍扼殺在搖籃里。
反觀咱們這邊,折騰了好幾年,滿打滿算也就湊了十個大隊,三百來架各式各樣的飛機。
這仗怎么打?
要是按老規矩,把飛機撒胡椒面一樣分到各個城市搞防守,這幾百架飛機也就是幾天的消耗量。
周至柔把心一橫,賭了一把大的:所有家底集中起來,主動找人干架。
8月13日,上海那邊槍聲一響。
![]()
當天半夜,周至柔拍了板:別等日本人來炸咱們了,不管是掛炸彈的,還是打空戰的,全給我飛出去。
目標很明確:長江里的日本第三艦隊,還有匯山碼頭那一堆正準備登陸的鬼子。
就在這節骨眼上,出了個岔子。
第四大隊的大隊長高志航,火急火燎地從周家口飛過來請戰。
當時長江下游暴雨傾盆,天黑得像鍋底,壓根不是飛行的天氣。
更要命的是,第四大隊剛在杭州筧橋機場落地,警報就嗷嗷叫了起來——日本人的轟炸機摸過來了。
這時候要是換個猶豫點的指揮官,估計就下令疏散躲避了。
可周至柔給高志航的命令就兩個字:升空,揍他!
就是在這個雨夜,高志航帶著鄭少愚、李桂丹這幫兄弟,油箱都快見底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硬著頭皮拉起了機頭。
結局讓全世界都傻了眼:干下來三架日機,中國空軍愣是以0:3的戰績,剃了日本人一個光頭。
這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814空戰”,也是“空軍節”的來歷。
這場勝利,不在于打掉幾架飛機,而是把日本航空兵“不可戰勝”的神話給捅破了。
為了證明這不是吹牛,周至柔甚至親自領著外國記者去看飛機殘骸,因為洋人壓根不信中國空軍有這能耐。
話說回來,打仗不是靠一次偷襲就能定乾坤的。
隨著日本人砸進來的兵力越來越多,天上的主動權慢慢丟了。
在這個漫長的拉鋸戰里,周至柔露出了性格里冷冰冰的一面。
作為空軍的大管家,他知道飛機這玩意兒是個易耗品,摔一架少一架。
到了抗戰后半段,為了保住這點家底,他不得不經常下令避戰,要么躲著不飛,要么專挑夜里或者爛天氣出門。
這種“算計”,到了1949年簡直發揮到了極致。
那是國民黨眼看就要崩盤的前夜。
陸軍還在淮海戰場上做困獸之斗的時候,周至柔已經在琢磨怎么“跑路”了。
![]()
他先是跟蔣介石打了招呼,偷偷派人去臺灣把機場和宿舍修整好。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在當時特別容易動搖軍心的決定:把空軍的器材家當全運往臺灣,只要是沒有飛行任務的飛行員和家屬,先撤。
這步棋走得極險,搞不好就要背上“臨陣脫逃”的罵名。
可從國民黨保存實力的角度看,恰恰是這步棋,讓國民黨空軍在大陸兵敗如山倒的時候,還能成建制地把老底帶到了臺灣。
當然,撤退歸撤退,該下狠手的時候,周至柔一點沒手軟。
1949年2月,國民黨海軍那艘最大的“重慶號”巡洋艦宣布起義。
周至柔接到命令,連眼皮都沒眨,直接派出重型轟炸機,扔了幾十顆重磅炸彈,硬生生把自己海軍昔日的王牌給炸沉在了葫蘆島。
![]()
對自己人狠,對老百姓更狠。
內戰打得最兇的時候,為了配合地面部隊,他指揮空軍沒少往延安扔炸彈,甚至在1947年初,下令戰機去掃射解放區那些正在搶修黃河大堤的民工。
在那個立場的周至柔眼里,這都是為了贏必須付出的“代價”。
到了臺灣,周至柔的角色又變了。
1950年,他爬到了總參謀長的位子,升了二級陸軍上將。
這會兒他要對付的,不是解放軍,而是國民黨軍隊肚子里的蛔蟲:貪污、吃空餉、拉幫結派。
好多敗退到臺灣的將領,還在搞“山頭”那一套,把部隊當成自家的私產。
![]()
周至柔怎么治這幫人?
他使了兩招殺手锏。
第一招:查戶口。
他把三軍八十四萬人的花名冊,一個一個地過篩子,最后硬是砍到了五十九萬七千人。
剩下那二十多萬的“空額”,全給凍結了。
這一下子,不知道斷了多少長官發財的路子。
第二招:立規矩。
為了打破派系壟斷,他搞了個“主管官任期制”,規定參謀總長這位置,頂多連任一次。
為了把這個規矩立住,他在1952年先辭了空軍總司令。
到了1954年,他又鐵了心辭去參謀總長。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想在臺灣那個爛攤子上把軍隊搞正規了,必須得有人先革自己的命。
要是連定規矩的人都賴在臺上不下來,那這制度就是一張廢紙。
交出兵權后的周至柔,日子過得反而挺時髦。
![]()
他去當過臺灣省政府主席,后來又搞搞國家建設。
但他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居然是對體育的癡迷。
他在臺灣有個綽號叫“高爾夫球之父”。
在臺北,不管你是大官還是老百姓,只要想學球,他都樂意教。
他還特別看重圍棋天才林海峰,沒少給人撐腰。
1986年,周至柔中風了,左半邊身子不太聽使喚。
即便這樣,他每天還得坐著輪椅去上半天班。
![]()
這會兒的老爺子,就干一件事:看書。
而且有個怪癖,只看中外的新書、新雜志,老皇歷一概不翻。
有人好奇問他為啥。
這位87歲的老人撂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咱們都是從舊時代過來的老古董,得知道現在這世道變成了啥樣。”
回頭看周至柔這一輩子,從陸軍跳到空軍,從大陸跑到臺灣,從掌權到放權,他好像永遠在適應這種“變化”。
他不是飛得最高的那個飛行員,也不是打仗最兇的猛將。
但在歷史的轉彎口,他總是那個能算出最優解、并且敢下手去干的人。
1986年8月29日,周至柔走了。
很難用一個詞來概括他的一生:他是抗戰時的硬骨頭,也是內戰時的劊子手;他是制度的泥瓦匠,也是親手終結自己權力的怪人。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心里的那本賬,一直算到了最后一口氣。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