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時光回溯到公元前208年的那個凜冬，坐標巨鹿。
大秦帝國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防線，此刻正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塌了。
項羽那幫人像是瘋魔了一樣，砸鍋沉船，這就是奔著玩命來的。
大秦帝國最后的這點家底，正被架在火上烤。
可若是你翻開那時候秦軍的花名冊，絕對會愣在當場——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邪乎勁兒。
手里攥著兵符、把控著帝國最后希望的主帥，名字叫章邯。
章邯是哪路神仙？
在被推上前線之前，他的官職是“少府”。
通俗點說，這就是個給皇室管錢包、置辦吃穿拉撒的大管家。
更絕的是他手底下的兵。
這哪是當年那支橫掃六合的黑色虎狼軍團啊，分明就是一群剛從驪山工地上解開鎖鏈的刑犯，有的甚至手里連把像樣的鎧甲都沒穿齊整。
這會兒，不管是看戲的還是打仗的，心里都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正規軍去哪了？
那幫猛人去哪了？
要知道，這距離秦始皇一統江山，滿打滿算也就過去了十五年。
當年讓六國聽名字就嚇得腿軟的“夢之隊”——王翦、王賁、蒙恬、蒙毅、李信——這幫職業軍人怎么集體玩起了失蹤？
這哪僅僅是人才不夠用，這分明是一場系統性的崩盤。
咱們先盤盤第一筆賬：歲月的殺豬刀。
好多人有個錯覺，覺得始皇帝一走，大秦還得是那個兵強馬壯的巨無霸。
其實不然，秦國名將的斷層，來得比咱們想象的要早，也更徹底。
頭號戰神王翦，滅楚國那會兒，身子骨就已經快七十了。
這位老爺子活成了人精，他最厲害的不是打仗，而是懂政治。
滅了楚國之后，為了不讓秦始皇睡覺不踏實，他拼命裝出一副貪財好色的樣子，要田又要地，把自己的名聲搞臭。
這招“自黑保命”玩得爐火純青，兵權一交，回家抱孫子去了。
結果就是，始皇帝還沒走，他就先一步去了那邊。
他兒子王賁，就是水淹大梁、沒費一兵一卒就拿下齊國的那個狠角色，也沒熬過時間，跟著始皇帝東巡回來沒多久，悄無聲息地就走了。
輪到王家第三代，也就是王離，雖然接過了長城兵團的大旗，可本事和威望比起祖輩差了一大截。
結果在巨鹿碰上項羽這塊硬骨頭，連人帶兵全折進去了。
這就是個殘酷的自然法則：大秦吞并天下的步子邁得太快，快到名將們的壽命條，還沒跑贏帝國的衰退期。
但這畢竟是生老病死，只能解釋一部分。
真正抽掉大秦脊梁骨的，是第二筆爛賬：自己人動刀子。
如果說王翦是壽終正寢，那蒙恬的死，簡直就是帝國在揮刀自宮。
蒙恬手里攥著三十萬精銳，那是防著匈奴的國之重器，被叫作“中華第一勇士”。
不論資歷、本事還是忠心，這爛攤子本該他來接。
可偏偏，他不得不死。
在趙高和胡亥的權力算盤里，蒙恬活著就是個最大的變數。
他太強了，威望太高，更要命的是，他和前太子扶蘇是鐵桿。
一封偽造的詔書發過去，一代戰神，就這么被逼上了絕路。
蒙恬臨死前扔下一句狠話：“我何罪于天，無過而死乎？”
這話聽著讓人心酸，其實是對秦朝體制最狠的控訴。
在這個極度集權的圈子里，你帶兵越厲害，對那個得位不正的皇權威脅就越大。
趙高要的不是能打仗的將軍，是一條聽話的狗。
蒙恬一倒，蒙毅跟著被殺，整個家族連根拔起。
這意味著秦軍手里最硬的一張王牌，被自己人從內部撕了個粉碎。
剩下的，要么是靠邊站的，要么是心灰意冷的。
就像李信。
當年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壯派，帶著二十萬大軍去滅楚，結果被人抄了后路，輸得底掉。
雖說始皇帝沒殺他，但這哥們的軍事生涯算是徹底斷了。
到了秦末這會兒，這位曾經的將星早就成了邊緣人。
還有內史騰、楊端和這些老臣，要么病死，要么消失在故紙堆里，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這還沒完，咱們再看看第三筆賬：利益算計。
秦朝其實手里還握著一張底牌，就是趙佗手里的五十萬嶺南大軍。
中原都打成熱窯了，章邯帶著一幫刑徒在那拼命，趙佗在干嘛？
他在封鎖五嶺，他在觀望。
趙佗心里的賬本清清楚楚：回援中原？
那是往火坑里跳。
朝廷里蹲著趙高這種瘋子，回去能不能打贏另說，打贏了搞不好還得被當成威脅清洗掉。
與其回去給一個爛透了的王朝陪葬，不如趁著手里有兵，在嶺南自己當土皇帝。
于是，他兩手一攤，不管了，自立為“南越武王”。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趙佗不地道。
當一個公司的獎勵機制癱瘓了（軍功爵不靈了），懲罰手段又變態得要命（連坐、清洗）時，腦子正常的封疆大吏都會選擇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這真是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黑色幽默。
章邯憑什么上位？
純粹是因為沒人了。
但你不得不服，章邯這“算賬”的本事確實一流。
作為少府，他太懂怎么利用資源了。
正規軍沒了？
沒事，驪山有的是苦力。
這幫人不需要軍餉，只要給條活路，給個免罪的承諾，那就是最不要命的死士。
這一招“變廢為寶”，居然還真讓他給玩成了。
這一串戰績，簡直就是奇跡。
可惜，章邯的悲劇在于，他能算清戰場的賬，卻算不清朝堂的人心。
他在前線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趙高在咸陽宮里忙著給他挖坑。
巨鹿之戰，章邯面對項羽的猛攻，還要防著王離軍團覆滅后的側翼大開，更要命的是，糧草接濟不上了。
他好幾次派人回朝廷求救，結果趙高連大門都讓人進，把求援的司馬欣嚇得連夜跑路，生怕慢一步腦袋就搬家。
這時候，章邯才發現自己鉆進了個死胡同：
打贏了，功高震主，趙高得弄死他；
打輸了，按大秦律法，也是個死。
橫豎都是死。
當一個將軍發現，自己最大的敵人不是對面的項羽，而是身后的朝廷時，這仗還怎么打？
于是，章邯跪了。
這一跪，大秦帝國最后那點精氣神，徹底散了架。
回過頭來看，公元前208年的那個冬天，秦國的名將們其實并沒有真的“失蹤”。
他們在墳地里，在牢房里，在嶺南的割據政權里，在無奈的降書里。
秦始皇花了十五年打造了一臺嚴絲合縫的戰爭機器，但這機器太硬、太烈。
它能批量制造英雄，也能轉眼間把英雄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當政治清洗殺光了忠臣，當制度漏洞逼反了能臣，當最后的救火隊員被逼得走投無路，大秦帝國的崩塌，就不再是個意外，而是一場早就注定的清算。
一個不僅護不住英雄，反而把英雄當成威脅的王朝，哪怕修了再長的墻，也擋不住毀滅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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