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臘月底,廊坊那個冷得掉渣的小站。
砰的一聲悶響,把冬夜的寧靜給炸碎了。
倒在血泊里的,是那個曾經牛氣沖天的“北洋怪杰”徐樹錚。
這會兒的他,哪還有半點大人物的樣子。
就在幾分鐘前,他被人從熱被窩里生拽出來,身上單薄的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對著那些冷冰冰的槍管,他嚇得直哆嗦,以前那股子傲氣早飛到了九霄云外,嗓子都喊啞了:“別開槍!
我有話要說!
我有話要說!”
可人家壓根就不想聽。
噩耗傳到老上司段祺瑞耳朵里,這位曾經威震北洋的老虎并沒有顯得多意外,只是長出了一口氣,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早料到他得走這條路啊。”
一個喝過洋墨水、滿腹經綸、在軍政圈子里翻云覆雨的狠角色,怎么就落了個橫尸街頭的下場?
很多人覺得這是“亂世命如草芥”。
這話對,但不全對。
徐樹錚的死,說到底不是死于江湖恩怨,而是死在他這輩子算錯了兩筆要命的“賬”。
這人太精明,精明到以為全天下的規矩,都得給他的才氣讓道。
翻開徐樹錚的發家簿子,你會看到一個標準的“千里馬沒遇上伯樂”的故事。
這人腦瓜子靈光得很。
當年留洋回來,腳剛踩上中國的地,心里裝的全是干一番大事業的念頭。
照他的盤算,憑這一身本事和學歷,在亂世里混出個人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現實狠狠抽了他一嘴巴。
轉了一圈,只混了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這種心里落差,讓徐樹錚憋了一肚子火。
用大白話講,這就是“好鋼沒用在刀刃上”——頂級的配置,安在了破車上。
這當口,徐樹錚走了步險棋:借力打力。
既然書生在亂世里單打獨斗沒戲,那就找個能撐得住場面的硬茬子。
他盯上了當時紅得發紫的北洋巨頭——段祺瑞。
這步棋,他走對了。
老段缺啥?
缺槍桿子?
不缺。
缺銀子?
也不缺。
徐樹錚毛遂自薦,兩人立馬看對眼了。
這買賣做得值。
段祺瑞給了徐樹錚做夢都想要的舞臺,徐樹錚則成了段祺瑞手里最鋒利的那把刀。
沒過多久,徐樹錚就亮出了真本事。
每逢大事,老段必找小徐;只要有決策,背后準有徐樹錚的影子。
隨著袁世凱一死,段祺瑞一步步爬上權力的頂峰,坐進了國務院,徐樹錚也跟著水漲船高。
他不再是那個受氣的芝麻官,搖身一變成了軍界呼風喚雨的大拿。
走到這一步,徐樹錚其實已經翻盤了。
他靠腦子換來了位子,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襲。
可壞就壞在心態崩了。
人一旦順風順水,就容易飄: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徐樹錚知道自己這一路不容易,所以當他站得高了,野心就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不甘心只當個師爺。
他拉起了一個政治山頭(安福系),把一幫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圈了進來。
目的很直白:要把段祺瑞捧得更高,走得更遠。
乍一看,這是為了主子盡忠。
可實際上,這時候的徐樹錚已經把“聰明”用歪了。
他覺得,為了達目的,啥都能干,哪怕把桌子掀了也無所謂。
這就引出了他第二個關鍵決定,也是他倒霉的根源。
徐樹錚那攤子事搞得熱火朝天,可也招人恨。
他那一套狠辣的搞法,雖說是為了老段好,但在別的軍閥眼里,這就是不給別人留活路。
這其中,直系軍閥的大佬陸建章,成了最大的攔路虎。
老陸也不是吃素的,他看得透亮:徐樹錚折騰這些,壓根不是為了國家,甚至不是為了北洋這個大家庭,純粹是為了段家那點私利,這是要挖其他軍閥的根基啊。
于是,陸建章跳出來了。
那會兒,段祺瑞在混戰里栽了跟頭,被迫下臺。
徐樹錚急著幫老板翻身,盯上了正在勢頭上的奉系張作霖,想搞個“段張聯手”,一塊兒發財。
這本是個妙招,可陸建章一眼看穿了把戲,立馬插手攪黃這事。
說白了,就是不想讓段祺瑞死灰復燃。
這當口,擺在徐樹錚面前有兩條道:
第一條:玩政治。
靠談判、換利益,或者拉攏別人孤立陸建章。
這法子慢,費勁,但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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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玩命。
直接把陸建章做了,一干二凈。
這法子快,利索,但破了底線。
徐樹錚選了第二條。
在他眼里,我是老段的心腹紅人,我是留洋的高材生,你陸建章一個舊軍閥敢擋道?
宰了也就宰了。
于是,借著一次開會的機會,徐樹錚埋伏了刀斧手。
等陸建章一進屋,迎接他的就是幾支黑壓壓的槍口。
砰砰幾槍,陸建章被打成了馬蜂窩。
這一殺,心里是痛快了,絆腳石也踢開了。
可徐樹錚忘算了一筆巨大的隱形賬。
徐樹錚這一槍,不光是要了陸建章的命,更是把所有軍閥的安全感都打碎了。
大伙突然發現,這個“留洋才子”不講武德,今兒個他能殺老陸,明兒個就能殺我。
更要命的是,他漏算了一個狠人。
陸建章雖說沒了,但他有個外甥,也是他的老部下,叫馮玉祥。
當年的馮玉祥,那可是憑一己之力扭轉過戰局的主兒,是個絕對惹不起的實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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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舅舅(老長官)被人陰了,馮玉祥沒當場發作,但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記下了一筆血債。
他放出了狠話:只要有機會,非逮住徐樹錚不可。
這會兒的徐樹錚,要是腦子稍微清醒點,就該知道自己捅了大婁子。
但他沒有。
他沉在“老子贏了”的快感里,對馮玉祥的警告壓根沒當回事。
他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我是段祺瑞的心尖子,手里有槍有權,你馮玉祥不過是過過嘴癮,能拿我咋樣?
這種狂妄,最后讓他拿命買了單。
時間轉眼到了1925年。
這時候的風向早就變了。
段祺瑞雖然名頭上還是執政,但底子早就虛了。
徐樹錚接了差事要去天津公干。
這可是個要命的行程,因為天津、廊坊這一片,剛好是馮玉祥部隊的地盤。
臨走前,徐樹錚身邊的人苦口婆心地勸:現在這節骨眼,千萬別亂動。
特別是別跑出咱們的勢力圈,一旦進了人家的地界,怕是小命難保。
這是一個再清楚不過的紅色警報。
正常人的腦回路是: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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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冤家就在旁邊,那就躲著點,要么帶足了人馬,要么干脆不去。
可徐樹錚的邏輯是:我是大人物,我有正經公事,況且我已經搭上了通往權力的快車(暗示跟張作霖的聯絡),既然這樣,那就把心揣肚子里。
他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面子,低估了對手的狠勁。
他以為馮玉祥會顧忌段祺瑞的老臉,會顧忌政治影響。
但他忘了,當年他殺陸建章那會兒,也沒顧忌過陸家人的死活。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馮玉祥這回是鐵了心要報仇。
他的兵馬早就在廊坊車站守株待兔了。
當火車慢吞吞進站的時候,徐樹錚可能也覺出味兒來了。
可惜啥都晚了。
一大幫荷槍實彈的大兵沖上車廂,挨個搜查。
那個曾經在談判桌上口若懸河、在作戰室里運籌帷幄的徐樹錚,這會兒慌得像個沒頭蒼蠅。
他連睡衣都沒顧上換,想溜,卻被大兵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被人像拎小雞一樣拽下了車。
面對那些冷著臉的士兵,他想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嘴皮子,來給自己找條活路。
“我有話好商量,我有話好商量。”
這兩句車轱轆話,聽著是真蒼白。
在絕對的暴力跟前,所有的才氣、謀略、口才,都成了笑話。
馮玉祥不需要解釋,他只要結果。
一聲槍響,徐樹錚倒了。
徐樹錚死后,段祺瑞那聲嘆息挺有嚼頭。
“早知道是這下場。”
這話里的意思是,這種結局壓根不是啥意外。
甚至在旁人看來,這就是徐樹錚做事風格的必然歸宿。
回頭看徐樹錚這一輩子,他絕對是個能人。
眼光毒,跟對了段祺瑞這個老板;本事大,在亂世里闖出了名堂。
但他輸就輸在兩個字上:敬畏。
他沒敬畏規矩。
為了鏟除異己,他踩過紅線搞暗殺,以為只要效率高就能碾壓一切,結果招來了更狠的報復。
他沒敬畏對手。
面對馮玉祥的警告和地盤,他盲目自大,以為“大人物”的光環能當護身符,結果是送羊入虎口。
在那個亂世,梟雄們不光比誰更狠,更得比誰命長。
徐樹錚把一手天胡的牌打得稀爛,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太迷信自己的腦子。
他以為自己是在下棋,可以隨便吃掉對面的棋子。
殊不知,在陸建章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把自己從棋手變成了別人眼里的棋子——一枚必須被吃掉的死棋。
那個穿著睡衣、在寒風里哆嗦求饒的背影,給后人留下了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才華能送你上青云,但只有對規矩心存敬畏,才能保你平安落地。
信息來源:
韓福東.徐樹錚遇刺之謎J.同舟共進,2017,(12):5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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