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嘉老外”的中國年①：兩位老外成了嘉定年俗的“二傳手”

春節，不僅是中國人的精神原鄉，也讓不少長期生活在嘉定的“我嘉老外”入鄉隨俗。他們或走親訪友，品味煙火氣里的團圓；或參加年俗活動，體驗儀式感中的傳承。

從“他們這里”到“我們那里”，從“看熱鬧”到“入戲深”，這些生活在嘉定的外國友人，正以自己的方式成為年俗文化的“二傳手”——他們接住這片土地的溫暖，再把它傳遞給更多人。春節期間，我們推出“‘我嘉老外’的中國年”系列報道，跟隨他們的腳步，看不同國度的面孔如何感受中國年味，又如何在團圓時刻，成為中外文化交流生動的“擺渡人”。

這個春節，對于定居在嘉定的兩位“我嘉老外”來說，是一場特別的“雙城記”。一個向南，去了義烏；一個向東，到了烏鎮。

除夕前一天（2月15日），在外岡鎮佳苑社區當志愿者的蘇丹人葉問，把一只藍白相間的藥斑布小馬玩偶揣進背包，奔赴義烏與同胞相聚。而被孩子們喚作“長腳哥哥”的荷蘭藝術家“兩米丹尼”，則小心翼翼地將嘉定的年禮——徐行蒸糕和外岡大米安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帶，載著妻子駛向烏鎮娘家。

他們從同一個起點出發，在這個馬年伊始，以各自的方式，完成著對中國年的重新詮釋——不只是感受者，更成為傳遞者。

行囊里，裝著要“轉交”的嘉定心意

葉問特意挑選的這只小馬玩偶，是嘉定非遺藥斑布印染技藝制成的文創產品，它巧妙結合生肖馬意象與藥斑布經典紋樣，形似唐代玉馬，線條圓潤可愛。

除夕夜（2月16日），在義烏的一處農場，他把小馬玩偶送給一位蘇丹老鄉的女兒。大家好奇地摸著那一抹藍，聽他講這塊布背后的江南故事。“別小看這只小馬，藥斑布印染技藝的每一步都凝聚著800多年的積淀。”他和朋友打趣道，“這幾年下來，我也算半個‘嘉定人’了。看，我都能講嘉定的故事了。”

另一條路上，丹尼穩穩把車停在烏鎮老宅前。丈母娘迎出來，蒸糕和大米遞過去時，老人的眼睛亮了：“哎喲，這個很有名的！”丹尼的漢語還帶著“洋涇浜”，但講起蒸糕工序卻頭頭是道：“要浸米、淘米、磨米、篩粉，還要蒸——‘蒸蒸日上’！”他把最后四個字說得又慢又響，逗得丈母娘直笑。

一只小馬，一袋米，一塊糕。它們從嘉定出發，跟著主人奔赴異鄉的團圓。這些嘉定符號，正通過他們的手，傳遞給遠方最親近的人。

老外的“年味”也是團圓

除夕夜，義烏的農場里煙火升騰。沒有八寶飯，沒有全家福，這群在異國打拼的朋友選了最自在的方式——燒烤架上的牛羊肉滋滋冒油，阿拉伯語的寒暄里不時蹦出“新春快樂”的中文祝福。葉問向老鄉們分享著過去一年在嘉定的生活：從社區志愿者的點滴，到“村晚”舞臺上的舞龍瞬間，“在嘉定，我是一個被鄰里需要、被文化接納的社區人。”

另一邊，烏鎮的餐桌擺滿了白斬雞、魚圓、醬蹄子。當徐行蒸糕出籠，糯米的甜香混著豬油香飄散時，丹尼忽然想起前不久在馬門村參加的“年糕大會”——那天，他和妻子一起制作了烏鎮的炊粉年糕。切糕時他感嘆：“在荷蘭沒有這樣的食物，但我喜歡大家動手做家鄉美食、互相分享的氛圍。”如今，那份從馬門村帶回的溫暖，又被他帶到了烏鎮的餐桌上。

兩個餐桌，兩種年夜飯，卻上演著相似的場景：兩個外國人，正把自己在嘉定收獲的年味，分享給身邊最重要的人。

從“他們這里”到“我們那里”

一個蘇丹人，一個荷蘭人，為什么會對過春節如此認真？答案或許就藏在他們和嘉定的故事里。

對葉問來說，春節的意義，是從那扇敲開的門開始的。當他第一次以志愿者身份站在鄰居家門口，心里裝滿忐忑，換來的卻是熱情的笑臉和“進來坐坐”的招呼。后來，那雙手拉他進屋吃餃子，那雙手在他寫福字時幫他調整筆鋒。春節于他，不再是陌生的節日，而是“歸屬感”三個字最具體的形狀。“那種融入中國傳統文化的喜悅，至今難忘。”葉問說。

丹尼的“春節情結”，是從稻花香里“長”出來的。八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外岡的稻田邊，被一陣時有時無的香氣震撼。“水稻有花？稻花香是真實存在的。”那一刻的感動，后來被他畫進了《在嘉成長》系列作品里，與紫藤、蠟梅一同成為他筆下“五花八門”的靈感來源。

八年后的今天，丹尼已是社區里熟知的“長腳哥哥”，他在馬門村和孩子們一起做炊粉年糕，在外岡鎮文體中心體驗非遺盤扣制作。那些他習得的技藝、記住的吉祥話，正一點點沉淀為可以“轉交”給家人的禮物。

最初，每到過年，他倆只是看熱鬧——看紅燈籠，看煙花，看別人團圓。但后來，一切都變了：過年時，有人等他們團聚，有人教他們寫福字，有人記得給他們送上祝福。這些細碎的瞬間，正越過語言與國界的藩籬，讓他們從嘉定年俗的“接收者”，慢慢長成了可以與人分享的“傳遞者”。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們敘述的口吻里，“他們這里”早已變成了“我們那里”。

春節過后，葉問就會回到嘉定，繼續敲開那些已經熟悉的門，計劃和他牽掛的社區鄰居們拜個年、嘮嘮家常。丹尼很快也會回來，“長腳哥哥美育室”繼續在孩子們心中播下藝術的種子。他答應過的，要教他們畫馬年的春天。

撰稿：席凌燕、楊育杰

編輯：徐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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