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小學老師,扎根于山村35年了,我的同事調走了一茬又一茬,可是我義無反顧地堅守在這里。
我教學的這個小村子,位于我們縣城的西部山區,屬于最偏遠的地方,而我家在縣城東邊,兩地相距100多里路。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末,我是家里的大姐,我還有兩個弟弟,那時候農村里家家戶戶日子緊巴,好多農村孩子對學習根本不重視。
但是我就是聽中了老師的一句話:讀書改變命運!我把這句話牢牢地記在了心里。
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一到冬天就咳嗽,家里的重活干不了。
那時候我和兩個弟弟都在本村讀小學,天一亮我們就去學校上課,上完一節課再跑回家吃飯。
別的孩子回家就吃飯,雖然沒有好的吃,但是一碗熱糊豆還是有的。
可是我們姐弟三個回家的時候卻是冷鍋冷灶,母親吭吭咳咳地還沒有起床,父親在地里干活還沒有收工。
我安排兩個弟弟去拾柴火,我就開始刷鍋,在鍋屋里生火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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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好了飯以后先舀上一碗,給母親端到床前,讓她坐在床上吃。
這時,父親也回來了,我們爺四個開始呼啦呼啦地喝稀飯,喝上兩碗稀飯,我們再小跑著去學校里上課。
下午放了學的時候,我去打豬草,母親還教會了我做針線活。一家人的舊衣服,我會用細密的針腳給縫補好。
晚上我趴在煤油燈下,一筆一畫地認認真真寫作業,兩個弟弟在我的管教下也很老實,只有小弟弟偷偷摸摸地玩一會兒自己制作的彈弓。
雖然繁重的家務勞動占用了我不少時間,但是我的學習成績從來沒有落下,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1986年我讀初三了,那時候考中專是要進行預選考試的,學校里把學習好的同學分到了中專班里,其余的再去考高中。
預選考試的時候,我考了全校第二,首當其沖被分到了中專班里。
在中專班里,我發了瘋一樣學習,晚上我只睡幾個小時,即使躺在宿舍的大通鋪上,我的腦海里也在回想著白天學過的知識。
中考時我一舉奪魁,順利地考上了中專,讀了師范。
那時候師范畢業生是由國家分配工作的,我沒指望分到縣城,我希望分到離家比較近的學校,就心滿意足了,但是當我去教育局拿到分配通知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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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通知書上赫然寫著我們縣里西部最偏遠一個山區學校。
快要上班的時候,我急需要一輛自行車,因為從我們家到學校100多里路,步行是不可能的,坐車又不方便。
但是我們家里經濟困難,當時一輛自行車得200塊錢左右,弟弟在讀書,家里是不會給我買自行車的。
我家離鄉鎮的客車站還有七八里路。父親幫我拿著行李,把我送到了客車站就回家了。我坐車到了縣城,又倒車才去了那所學校。
我沒能留在中心校,我去的是村里的小學。
學校位于山腳下,學校的規模比我想象的還要小,只有一排房子,那是教室。
這個村小的校長是個老教師,他和藹地對我說:“陳老師,歡迎你來這里教學,咱這里條件比較艱苦,你就擔待點吧,有什么困難你就提出來和我說一聲,我盡量幫助你。”
我問校長我住在哪里,校長說已經把教室東邊的一間房子收拾出來了,讓我住在那里
我進去一看房子,破破爛爛的,墻角堆著一摞報紙報,地面上有很多碎紙屑,一看就是被老鼠咬過的。
一張小木頭床上面鋪著一張破席子,墻上有很多蜘蛛網,一看就是好幾年沒有住過人了。
這個學校單門獨戶在村子外面,離村子最近的一戶人家也得有半里路,我一個姑娘家怎么住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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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就哭了,校長只好向中心校反映情況,到了下午,校長說可以讓我先去中心校住幾天,習慣一下再說。
有一個李老師家在中心校里,下午放了學, 我就讓他用自行車帶著我去中心校住下。
但是這樣堅持了幾天很不方便,再說一直麻煩別人,我過意不去。
當時農村學校沒有雙休,到星期六的時候得上半天課,那天中午放了學,李老師去中心校開教研會了,我沒法回去了。
我一個人游蕩在學校外面,我到底是留在這里還是步行著回中心校呢?
我心里一陣憂愁,離家100多里路,想回家回不去,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怎么辦?
我坐在學校前邊的那片空地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時一位大嬸走了過來,她和我主動說話:“姑娘,你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吧?學生都放學了,你怎么不走?”
我擦了擦眼淚,和這個大嬸說了我的情況,這個大嬸我以前見過,她就是就是村頭離學校最近的那戶人家。
大嬸你對我說:“唉,姑娘,你當老師也不容易啊,讓你受苦了,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學校里不安全,去中心校住又太遠了,來回跑也不方便。我有個建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聽。”
我讓大嬸趕緊說一說。
大嬸說:“姑娘,我家離這里不遠,房子住得寬敞,我閨女已經出嫁了,我兒子在外面當兵,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就去我們家的東廂房住吧。”
我一聽這倒是個好辦法,但是我怎么去忍心麻煩大神呢?我和她素不相識,我連忙說:“大嬸,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去麻煩你!”
大嬸說:“姑娘啊,你要是去我們家住,我高興都來不及呢,你是老師,是受人尊敬的,你去我們家住就等于看得起我們,我臉上有光呢!”
大嬸非常熱情,她一把拉起我說:“走,姑娘,去我家看看,我家里剛剛蒸出的一鍋大包子,還冒著熱氣呢,去我家吃中午飯。”
就這樣,我跟著大嬸來到了他們家里,我一看這是一個干凈的農家小院,雖然是石頭房子但是蓋得板板正正的,屋里也收拾的特別干凈,雞鴨都攔在一個網子里。
大嬸領著我去了東廂房,我一看房子墻壁潔白,用石灰水刷過,墻上還貼著幾張年畫,有一張大木頭床,鋪著干凈的被褥,床前還有一張寫字臺。
大嬸說:“這是我女兒以前住過的房子,年前她剛剛結婚了,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住在這里吧。”
大嬸又拉著我來到了他們家的鍋屋里,一個竹筐子蓋著一個白包袱,大嬸掀開包袱拿起兩個大包子,就往我手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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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姑娘,你嘗嘗我蒸的包子,是用山野菜包的,雖然沒有豬肉,可是我倒了不少花生油,噴香!”
我說:“大嬸,頭一回來你家,我怎么好意思吃你的飯呢?要不我給你錢吧!”
我的話把大嬸逗笑了,她說:“姑娘,你可把我笑死了,你吃個包子給什么錢呢,兩個包子值多少錢?”
大嬸讓我去了堂屋,給我倒上了一碗水,還給我拿過來了幾個蒜瓣,讓我吃大包子。
這時候大嬸又說:“姑娘啊,你覺得我家里滿意嗎?你就來和我作伴吧,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老伴兒農閑的時候就跟著人在外面打工,很少回來,平時我一個人住在這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望著大嬸期盼的眼神,我點了點頭說:“大嬸,我住在這里可以,但是我必須是租住,你要是不要錢的話,我就不住了。”
我說得非常堅決,大嬸只好點了點頭說:“行,那你就照乎著每月給我個三元兩塊的吧。”
三元兩塊的肯定不合適,當時我一個月的工資是86塊錢,我一個月給了大嬸20塊錢。
就這樣,我在大嬸家住了下來,下午我放了學,我在學校的那間小伙房里自己做點飯吃,再去大嬸家住。
離學校七八里路遠的一個村子,每隔5天逢集。
我去趕集的時候,買塊豆腐,買點青菜,我不舍得買肉,能煮塊豆腐吃,對我來說就是改善生活了。
那時候學校是放秋假的,秋假開學時,我給大嬸買了二斤桃酥,還給大嬸買了一件毛衣,表示感謝。
剛開始大嬸不收,我反復勸說她才勉強把東西收下了,但是她說以后留我在家里吃飯的時候,我就不要客氣了,我點了點頭。
天長日久的相處,我和大嬸之間已經有了親情。
放了學的時候,大嬸會在學校大門口喊我一聲,讓我回去吃飯,我就跟著她回去了。
有了穩定的住處,我的心里也踏實了很多,我在教學上特別賣力,我接的班是四年級,在當年的期末考試中,由倒數第2一躍月成為了全中心校第3名。
在講臺上,每當面對孩子們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我的心里就被無言的感動、鼓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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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臘月十九放了寒假,本來我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打算坐車回家,但是到了中午,突然開始下起鵝毛大雪,地面很快就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根本無法回去了。
我只好悶悶不樂地往大嬸家走去,我不知道哪天才能通車。
走到大嬸家大門口,我突然看到一個穿軍裝的人站在那里,我一愣。
這時我突然想到大嬸曾經和我說過,他兒子是當兵的,是不是大嬸的兒子回來了?
等我回過神來,這個男青年主動和我打招呼,他說:“我叫趙永波,你是陳老師吧,我聽我母親說過你。”
望著眼前這個高大帥氣的青年,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點了點頭說:“是的,我住在這里,給你們家添麻煩了。”
他爽朗地笑著說:“你說到哪里去了呀?我媽說你來我們家住鄰居家都很羨慕呢,你是當老師的,大家都很尊重你。”
大嬸正在家里包水餃,看到我回來了,高興地說:“陳老師,我兒子回來探親了,今天中午咱們吃水餃,你也別急著回去了,人不留客天留客呀,這場大雪還不知道幾天能停呢!”
當天下午大嬸出去有事,家里只剩下了我和她的兒子。
我有些尷尬,趙永波說起了他在部隊上的一些事,軍營對我來說那是一個新奇的而又陌生的世界,我聽得津津有味兒。
我們之間的尷尬和陌生慢慢的消除了,趙永波很勤快,他拿起一把鐵锨開始除雪,我也抱起一把大掃帚幫著掃雪
到了快天黑的時候,大嬸才回來了,原來她去供銷社買回來了二斤豬肉,還有一兜蘋果。
大嬸炒了好幾個肉菜,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
當天晚上,雪已經停了,坐在屋子里無聊,趙永波約著我去外面走走,那時候沒有路燈,但是由于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夜里依然有光亮。
走到了學校大門口附近,一陣寒風吹來,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趙永波體貼地把他的大衣披到了我身上。
他說:“我把你當妹妹看待,你住在我家里,我母親說你們倆相處得特別好。”
那一晚,莫名其妙的我竟然沒有睡好。
我的眼前一直浮現著趙永波的身影。
雪下得大,再加上天氣冷,地面結冰了,我在大嬸家一直直住到臘月二十四過小年,趙永波騎著自行車把我送到了車站。
當客車開來的時候,張永波主動給我買了車票。
我臨上車的時候,他突然塞給了我一本書,我沒反應過來,他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坐上車以后,我的心里就像有小兔子在蹦跳一樣,我很興奮,但是又有些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送我書,我平靜了一會兒,打開書的時候,我發現立面夾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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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永波用剛勁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他寫了這幾天的感受,說我是一個樸實善良的好姑娘。
他給我留了一個通信地址,說他年后就要返程了,希望我們保持通信聯系。
過完年正月初二的時候,我二姨來了,二姨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她說對方在縣里的部門工作,家庭條件不錯,就是想找個當老師的媳婦,對方見過我的照片了,說如果我同意的話,可以把我調到縣城工作。
二姨以為我會滿口答應,立馬就會去相親。
但是我卻搖了搖頭說:“二姨,我才剛上班不久,我還不想考慮找對象的事,過兩年再說。”
二姨恨鐵不成鋼地對我說:“麗梅,你可別犯傻呀,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你在那個偏遠的山村小學教書,人家能看上你就不錯了。”
我什么都沒說,轉身進了里物。
其實我的心里已經有了一個人,他就是趙永波。
我崇拜軍人,他們保衛祖國,付出了很多,值得我們熱愛。
開學以后,我回到大嬸家里,趙永波早就回部隊了,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從那以后,我們開始了書信往來,慢慢的我們互相表白了心意。
當我們倆確定了關系以后,最高興的莫過于大嬸了。
她激動得眼里滿是淚花,她說:“沒想到你竟然成了我的兒媳婦,咱娘倆真有緣分啊!”
令人高興的是,不久趙永波在一次軍事大比武中榮立了二等功,再加上他在部隊上表現突出,轉成了志愿兵。
結婚以后,我依然在這個小學教書,中心校里曾經幾次要調我去那里工作,但是我都拒絕了。
因為公公婆婆年紀大了,我在家門口的學校里工作,特別方便照顧老人。
這些年,我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鋪在了教學工作中,我教過的學生有不少人考上了大學,村里的鄰居見了我都不住地道謝。
那年永波轉業了,主動要求來到了我們的鄉鎮工作。
我們把家里的老房子翻蓋成了一座二層樓房,公公婆婆住在一樓,我們住在二樓。
我們的女兒大學畢業以后考了老師,在我們的縣一中教學。
每當回想這些年走過的路,我的心里是踏實,是滿足。
當年和我一起畢業的同學,基本上都在城里工作了,但是我一輩子扎根山區,卻無怨無悔。
在這個遙遠的小山村里,我收獲了愛情,收獲了一輩子的幸福,也收獲了鄉親們對我的認可,這是我寶貴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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