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二年,紫禁城的風,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吹進了每一處朱門宮院。御廚梁忠執掌藥膳局的這些年,見慣了宮中的榮華富貴,也看透了宮廷的冰冷無常,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心頭壓著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覺得沉重——同治皇帝病了,病得蹊蹺,病得兇險,整個紫禁城,都被一層陰霾籠罩著。
沒人敢明著議論皇帝的病情,可宮墻之內,沒有不透風的墻。梁忠從御膳房的老太監口中,隱約得知了真相:年僅十有九歲的同治皇帝,正值少年心性,耐不住宮中的枯燥寂寞,常常借著微服私訪的名義,溜出紫禁城,流連于八大胡同的風月場所。久而久之,便染上了那難以啟齒的花柳病,身子日漸虧空,起初只是精神萎靡,后來便臥床不起,高燒不退。
可此事太過不雅,關乎皇家顏面,萬萬不可對外聲張。宮中的御醫們,一番診脈之后,竟硬生生將花柳病當作天花來診治,湯藥一劑劑灌下去,可皇帝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愈發嚴重。高燒燒得皇帝神志不清,渾身酸痛,連一口水都難以下咽,更別說進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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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無胃口,最犯難的,便是梁忠。身為御廚,伺候好帝王的膳食,是他的本分;可如今,皇帝沉疴難起,滴水不進,若是再不能讓皇帝吃幾口東西,補充體力,即便御醫有回天之力,也難挽龍命。西太后慈禧得知后,怒不可遏,連發幾道懿旨,斥責御膳房無能,勒令梁忠三日之內,必須做出能讓皇帝入口的膳食,否則,御膳房上下,一律提頭來見。
梁忠不敢有絲毫懈怠,當即屏退眾人,獨自一人泡在藥膳坊里,翻遍了所有的藥膳古籍,絞盡腦汁,琢磨著合適的方子。皇帝此刻高燒不退,體內燥熱,脾胃虛弱,太過滋補的食材,只會加重體內火氣,難以消化;太過清淡的食材,又毫無滋味,皇帝定然不肯入口,還起不到滋養體力的作用。
他先是試了銀耳百合粥,溫潤清甜,健脾安神,可端到皇帝寢宮,剛喂了一口,就被皇帝揮手打翻,湯汁濺了宮人一身,皇帝口中還含糊地罵著“無味”;后來,他又試了黃芪燉雞湯,補氣養血,可雞湯雖鮮,卻略帶油膩,皇帝聞到氣味,便皺起眉頭,連連擺手,連看都不愿看一眼;他又換了蓮子羹、山藥糕,試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樣膳食,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有的甚至被打翻在地,碎得面目全非。
幾日下來,梁忠熬得雙眼通紅,眼底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衣衫,也被灶臺的煙火熏得發黑。他試過了無數種藥膳搭配,耗盡了心血,可始終沒能讓皇帝吃下一口東西。御膳房的徒弟們,看著師傅日漸憔悴,心中也十分著急,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幫著師傅打下手,不敢多說一句話——他們都知道,此刻的梁忠,早已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
就在梁忠近乎絕望之際,他忽然想起古籍中記載的一味方子:蘆根清熱瀉火,生津止渴,能緩解高燒帶來的燥熱;地黃滋陰補血,清熱涼血,可滋養皇帝虧空的身子;再配上一只剛滿月的小乳鴿,肉質細嫩,易于消化,慢火燉制,既能去除乳鴿的油膩,又能融合蘆根與地黃的藥性,湯色清亮,滋味清甜,既能解皇帝體內的燥熱,又能補充體力,或許,皇帝能吃得下。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梁忠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他親自挑選了最鮮嫩的蘆根,洗凈切段,又取來上好的地黃,浸泡片刻,再挑選了一只體型小巧、毛色光亮的小乳鴿,褪去羽毛,去除內臟,仔細清洗干凈,將蘆根、地黃一同放入乳鴿腹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燒開后,轉小火,慢火燉制兩個時辰。
燉制期間,梁忠寸步不離地守在灶臺邊,不時攪拌一下砂鍋,調整火候,生怕哪里出了差錯。他還特意撇去了湯面上的浮沫和油脂,確保湯汁清亮不油膩。兩個時辰后,砂鍋掀開,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御膳房,蘆根的清香,地黃的醇香,還有乳鴿的鮮香,相互融合,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梁忠小心翼翼地將乳鴿和湯汁盛進描金白瓷碗中,親自端著,快步朝著皇帝的養心殿走去。一路上,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臟“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恐懼——他不知道,這最后一試,能否成功;他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賞賜,還是殺身之禍。
養心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西太后慈禧守在皇帝的床邊,滿臉憔悴,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平日里的威嚴,此刻早已被擔憂取代。皇帝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色潮紅,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時不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太后,奴才梁忠,給皇上做了一碗蘆根地黃燉乳鴿,請太后賞臉,讓皇上試一試。”梁忠雙膝跪地,聲音恭敬而謙卑,雙手高高舉著食碗,連頭都不敢抬。
慈禧看了他一眼,語氣疲憊而冰冷:“梁忠,哀家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若是皇上還不肯吃,你就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梁忠連連叩首,額頭磕得紅腫。
慈禧示意身邊的太監,接過食碗,小心翼翼地扶起皇帝,用勺子舀了一勺湯汁,遞到皇帝嘴邊。或許是湯汁的清甜,驅散了些許體內的燥熱,皇帝微微睜開雙眼,遲疑了片刻,竟緩緩張開了嘴,將那勺湯汁喝了下去。
太監心中一喜,連忙又舀了一勺,遞到皇帝嘴邊。這一次,皇帝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地喝著,湯汁順著喉嚨滑下,臉上的痛苦神色,似乎也緩解了些許。喝了小半碗湯汁后,皇帝又吃了幾口乳鴿肉,雖然吃得不多,卻已是連日來,第一次主動進食。
慈禧看著,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心中的擔憂,也稍稍緩解了幾分。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梁忠,語氣緩和了許多:“梁忠,做得好,難為你有心了。賞黃金五十兩,綢緞五十匹,即日起,御膳房藥膳局,由你全權負責,務必好好調理皇上的身子。”
梁忠心中的巨石,終于落了一半,他連忙連連叩首,聲音哽咽:“奴才謝太后恩典,奴才定當竭盡全力,好好調理皇上的身子,不負太后所托!”他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早已磕得滲出血絲,可他卻渾然不覺——能得到西太后的夸獎,能讓皇帝吃下東西,再多的辛苦,再多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可梁忠心中清楚,皇帝能吃下幾口東西,只是暫時的,他的病情,依舊兇險。果然,沒過幾日,皇帝的病情,便再次惡化。原本被當作天花診治的皰疹,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大,蔓延至全身,密密麻麻,有的已經破潰,流出腥臭的膿水,散發著刺鼻的氣味,連寢宮之內,都彌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御醫們再次輪番診脈,仔細查看皇帝的病情,這一次,他們再也不敢隱瞞,紛紛跪在地上,向兩宮太后請罪,如實稟報:“太后,臣等罪該萬死!皇上所患之病,并非天花,而是花柳病,臣等先前誤診,耽誤了皇上的病情,如今,皇上病情已入膏肓,臣等……臣等無能為力了!”
“什么?花柳病?!”慈安東太后一聽,當場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當啷”一聲摔在地上,“好一個不爭氣的東西!竟敢流連于八大胡同那種污穢之地,染上這種臟病,丟盡了皇家的顏面!哀家要傳旨,把八大胡同那片污穢之地,全部鏟平,把那些風塵女子、紈绔子弟,一律處死!”
東太后越說越激動,語氣中滿是憤怒和羞愧——她雖不是同治皇帝的生母,卻也視他為己出,如今,皇帝做出這般荒唐之事,染上這般難登大雅之堂的病癥,不僅丟了皇家顏面,更危及性命,她怎能不氣?
“姐姐,息怒!”慈禧連忙上前,拉住東太后的手,語氣沉重,“臣妹知道你生氣,可事到如今,鏟平八大胡同,又有什么用?只會讓此事傳遍天下,讓皇家顏面掃地,更會引起民間的非議。皇上此刻病重,正是需要安穩的時候,萬萬不可再生事端啊!”
慈禧雖是同治皇帝的親娘,得知真相后,心中的痛苦和羞愧,不比東太后少。可她比東太后更清醒,更懂得權衡利弊——八大胡同魚龍混雜,牽扯甚廣,若是貿然鏟平,只會惹來更多的麻煩,得不償失。更何況,皇帝病重,她此刻唯一的心思,就是守在皇帝身邊,期盼著皇帝能出現奇跡,能好起來。
東太后看著慈禧,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可她也知道,慈禧說得有道理。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力地坐回椅子上,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滿是痛心和無奈:“罷了,罷了,就依你所言。只是這不爭氣的東西,若是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哀家怎對得起列祖列宗啊!”
慈禧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快步走到皇帝的床邊,看著床上痛苦呻吟的皇帝,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她緊緊握住皇帝的手,那雙手,曾經稚嫩纖細,如今卻布滿了皰疹和膿水,冰冷刺骨。她日夜守候在皇帝身邊,衣不解帶,食不知味,每隔一個時辰,就傳一道懿旨,讓梁忠變著花樣,給皇帝做藥膳,務必讓皇帝多吃幾口東西,保住性命。
梁忠不敢有絲毫懈怠,依舊每日泡在藥膳坊里,絞盡腦汁,變著花樣給皇帝做藥膳。他根據皇帝的病情,不斷調整方子,時而用蘆根、麥冬燉雞湯,清熱生津;時而用百合、蓮子燉瘦肉,滋陰安神;時而做一碗溫潤的小米粥,搭配清淡的小菜,希望能勾起皇帝的胃口。
可皇帝的病情,早已入膏肓,全身的皰疹破潰流膿,疼痛難忍,神志也越來越不清醒,大多時候,都處于昏迷狀態,即便偶爾清醒,也毫無胃口,聞到任何氣味,都會覺得惡心,根本吃不下東西。梁忠做的藥膳,大多時候,依舊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有的甚至被打翻在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身形日漸消瘦,只剩下一把骨頭,呼吸也越來越微弱,連痛苦的呻吟,都變得斷斷續續。慈禧心中的希望,一點點破滅,脾氣也變得愈發暴躁,動輒打罵宮人,斥責御醫無能。
這一日,梁忠又端著一碗精心燉制的藥膳,送到養心殿。慈禧看著那碗藥膳,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也忍不住,怒火中燒,一把將藥膳碗打翻,湯汁濺了梁忠一身,語氣冰冷而刻薄:“梁忠,你這個廢物!哀家讓你變著花樣給皇上做藥膳,你就做這些沒用的東西?皇上吃不下一口,你還有臉來見哀家?若不是看在你先前讓皇上吃下幾口東西的份上,哀家早就把你拖出去斬了!”
梁忠雙膝跪地,渾身濕透,臉上、身上,全是湯汁和污漬,可他卻連頭都不敢抬,只能不停地叩首:“奴才無能,奴才罪該萬死!求太后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奴才定當再想辦法,讓皇上吃下東西!”
可他自己也清楚,這只是一句空話。皇帝的病情,早已無力回天,他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勞。慈禧看著他卑微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卻依舊語氣冰冷:“機會?哀家給你的機會還少嗎?滾出去!若是再做不出讓皇上入口的藥膳,就提頭來見!”
梁忠連連叩首,起身,狼狽地退出了養心殿。回到御膳房,他癱坐在地上,渾身無力,臉上滿是疲憊和絕望。他想盡了所有的辦法,耗盡了所有的心血,可終究,還是沒能留住皇帝的性命。他知道,慈禧的耐心,已經耗盡,若是再沒有起色,他遲早會被處死。
徒弟們看著師傅狼狽的模樣,心中十分心疼,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地遞上干凈的衣衫,勸師傅休息片刻。梁忠搖了搖頭,心中滿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
沉思良久,梁忠忽然想起了李蓮英。李蓮英是西太后身邊最得寵的太監,心思縝密,深諳宮廷世故,又常年陪在西太后身邊,知曉宮中的一切,或許,他能給自己指一條明路。于是,梁忠換上干凈的衣衫,趁著夜色,悄悄來到李蓮英的住處,躬身行禮,懇求李蓮英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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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蓮英看著梁忠,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嘆了口氣,輕聲道:“梁師傅,你也是個聰明人,何必自尋煩惱呢?皇上的病情,你我都清楚,御醫們都已經無能為力了,你一個御廚,又能做些什么?太后心里也清楚,皇上大限將至,只是不愿接受這個事實罷了。你與其把功夫,浪費在一個無力回天的人身上,不如多想想,如何保全自己。”
梁忠心中一震,抬頭看著李蓮英,眼中滿是詫異。李蓮英繼續說道:“太后日夜守候在皇上身邊,憂心忡忡,連日來,幾乎沒吃幾口東西,身子也日漸虛弱。你若是能做出幾樣不溫不燥、溫潤可口的藥膳,讓太后能吃下幾口東西,保住身子,或許,還能保全自己,免受責罰。”
李蓮英的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梁忠恍然大悟。是啊,皇帝大限將至,他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勞,與其白白送死,不如轉頭伺候好西太后——西太后才是宮中真正的掌權者,只要能得到她的認可,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御膳房上下的性命。
梁忠連忙對著李蓮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多謝李公公指點,奴才感激不盡,奴才這就去辦!”
回到御膳房,梁忠不再糾結于給皇帝做藥膳,而是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西太后的膳食上。他知道,西太后此刻心緒郁結,脾胃虛弱,又憂心過度,太過滋補的食材,會加重她的負擔,太過清淡的食材,又難以勾起她的胃口。于是,他精心挑選了山藥、芡實、蓮子、百合等食材,搭配適量的瘦肉,燉制成一碗溫潤可口的藥膳煲——山藥健脾養胃,芡實益腎固精,蓮子養心安神,百合清熱潤肺,搭配瘦肉的鮮香,不溫不燥,溫潤可口,既能滋養身子,又能舒緩心神,易于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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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藥膳煲端到養心殿,小心翼翼地呈到西太后面前,輕聲道:“太后,奴才知道您連日操勞,憂心皇上,身子日漸虛弱,特意給您做了一碗山藥芡實藥膳煲,不溫不燥,溫潤可口,求太后賞臉,吃幾口墊墊身子。您只有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能陪著皇上,才能穩住宮中的大局啊。”
慈禧看著那碗藥膳煲,湯色清亮,香氣溫潤,沒有絲毫油膩之感,心中的煩躁,稍稍緩解了幾分。她連日來,憂心過度,確實沒吃幾口東西,此刻,聞到藥膳煲的香氣,竟真的有了幾分胃口。她示意太監,接過藥膳煲,舀了一勺,遞到嘴邊。
藥膳煲溫潤軟糯,滋味清甜,入口即化,沒有絲毫違和感,順著喉嚨滑下,暖意蔓延至全身,連日來的疲憊和煩躁,似乎也消散了幾分。慈禧心中一喜,一口一口地吃著,不知不覺,竟吃下了小半碗。她看向梁忠,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的神色,語氣緩和了許多:“梁忠,難為你有心了,這藥膳煲,做得很好,哀家很喜歡。”
梁忠心中一松,連忙叩首:“奴才謝太后恩典,奴才定當每日給太后做,好好調理太后的身子。”
從那以后,梁忠每日都會給西太后做不同的藥膳煲,變著花樣,搭配不同的食材,每一樣都精心烹制,不溫不燥,溫潤可口。西太后的胃口,也漸漸好了起來,每日都會吃下幾口,身子也漸漸恢復了些許氣色。她對梁忠,也愈發賞識,再也沒有斥責過他,反而時常賞賜他一些金銀綢緞。
可梁忠心中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穩。他依舊每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絲毫懈怠——他知道,只要皇帝一天不駕崩,宮中的風波,就一天不會平息,他的性命,就依舊懸在刀尖上。
果然,沒過幾日,養心殿內,傳來了一聲凄厲的哭聲,打破了紫禁城的寧靜——同治皇帝,駕崩了,年僅十九歲。
消息傳出,舉國哀悼,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片悲痛的氣氛之中。紅墻之內,宮人披麻戴孝,哭聲不絕于耳;朝堂之上,大臣們身著素服,躬身致哀。西太后慈禧,哭得肝腸寸斷,悲痛欲絕,連日來的操勞和悲痛,讓她再次病倒;東太后慈安,也滿臉憔悴,終日以淚洗面,心中滿是痛心和無奈。
皇帝駕崩,宮中諸事繁雜,膳食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點差錯。梁忠深知,此刻,正是最兇險、最艱難的時候,若是膳食上出了半點紕漏,哪怕是一碗湯、一口菜不合心意,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嚴令御膳房的徒弟們,倍加小心,每一道菜、每一碗湯,都要精心烹制,仔細查驗,不容有絲毫馬虎。
他自己,更是親自上陣,手把手地指導徒弟們,處理宮內的一日三餐,從食材的挑選,到火候的把控,再到菜式的搭配,每一個環節,他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日夜堅守在御膳房,熬得雙眼通紅,身心俱疲,可他卻不敢有絲毫休息——他知道,自己必須撐下去,必須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才能熬過去這段最艱難的日子,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御膳房上下的性命。
那些日子,梁忠吃在御膳房,睡在御膳房,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里出了差錯。他看著宮中的宮人,一個個心驚膽戰,看著兩宮太后,整日以淚洗面,心中滿是悲涼——帝王駕崩,于天下而言,是國喪;可于他而言,卻是一場生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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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在梁忠的精心打理下,御膳房的膳食,從未出過半點紕漏,無論是兩宮太后的膳食,還是宮中宮人的膳食,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合乎規矩。終于,在舉國哀悼的日子里,他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熬過去了那段最艱難、最兇險的時光。
同治皇帝駕崩后,按照兩宮太后的懿旨,年僅四歲的載湉,被擁立為帝,也就是光緒皇帝。新帝繼位,普天同慶,紫禁城,終于褪去了幾分悲痛的氣氛,迎來了一絲喜慶。宮中張燈結彩,鼓樂齊鳴,大臣們身著朝服,前來朝拜,宮人們也卸下了素服,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御膳房,也終于迎來了久違的忙碌——新帝繼位,要舉辦盛大的喜宴,宴請朝中大臣、王公貴族,這喜宴的膳食,自然要由梁忠親自打理。這是新帝繼位后的第一頓喜宴,關乎皇家顏面,容不得半點差錯。
梁忠不敢有絲毫懈怠,親自挑選食材,精心搭配菜式,既要彰顯皇家的榮華富貴,又要兼顧各方的口味,還要融入藥膳的滋養,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精益求精。他帶領著御膳房的徒弟們,日夜忙碌,灶臺上的煙火,日夜不熄,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從御膳房,送到了各個宴席之上,色香味俱全,贏得了朝中大臣和王公貴族的一致稱贊。
喜宴結束后,梁忠看著御膳房里忙碌的徒弟們,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容,心中的疲憊,也稍稍緩解了幾分。可這份笑容,并沒有持續太久,便被一絲凝重取代。
他站在御膳房的門口,望著紫禁城的紅墻綠瓦,望著那高聳入云的宮墻,心中滿是感慨和警醒。同治皇帝的駕崩,光緒皇帝的繼位,看似是一場權力的更迭,可宮中的冰冷和無常,卻從未改變。他從一個普通的御廚,一步步走到今天,執掌御膳房藥膳局,見慣了宮中的榮華富貴,也看透了宮廷的殘酷無情——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新帝繼位,看似是新的開始,可對他而言,卻是新的考驗。光緒皇帝年幼,兩宮太后垂簾聽政,宮中的權力斗爭,依舊暗潮涌動,稍有不慎,就可能卷入其中,招來殺身之禍。他沒有什么野心,也不想追求什么榮華富貴,他只想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守好御膳房的一方小小天地,保全自己的性命,保全御膳房上下的性命。
晚風拂過,吹動著梁忠的衣衫,也吹動著他心中的思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往后的日子,他依舊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兢兢業業,做好每一道膳食,伺候好每一位主子,不貪功,不冒進,唯有如此,才能在這波譎云詭的宮廷之中,站穩腳跟,得以保全。
紫禁城的紅墻,依舊高聳,琉璃瓦依舊映著日光,可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之內,藏著的,卻是無盡的冰冷、無常和驚濤駭浪。梁忠知道,他的宮廷生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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