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小萍,今年50歲。
我是1974年出生的,我的老家在農村,村子的名字叫張家屯,村子很大,是雜姓莊子,有七八個姓氏,姓張的人口最多 。
聽老一輩的人說,在那個遙遠的年代里,姓張的祖先逃荒要飯路過這里,在這片土地上停了下來,開枝散葉,慢慢成了一個大家庭。
隨后,姓李的,姓王的,姓陳的,也慢慢地來到這里,成了一個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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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事的時候,那時候還在生產隊里。
生產隊長是我的二大爺,天剛放亮,他就站在胡同口吹哨子,緊接著用他的大嗓門喊著:“老少爺們,趕緊出工嘍,日頭都出來了,得下地干活了。”
實行生產責任制分田到戶以后,吃飽穿暖是沒有問題了,日子比以前強多了,但是也不寬裕。
我們這里大部分是丘陵地,主要種植地瓜。
我們的吃飯桌上出現的都是地瓜煎餅,地瓜咸糊豆。
每到秋天,我父親就開始刨地瓜窖子,用來貯存地瓜,到來年春天的時候再拿出來吃。
我們家有五口人。我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弟弟妹妹都上學以后,家里的日子更加緊張。
尤其是到交學費的時候,我們姐弟的學費成了父母沉重的負擔。
有的時候湊不齊學費,我就不好意思去上學,但是母親安慰我說:“閨女,不用擔心,李老師心眼好使,他不會把你攆回來的。”
母親說的這個李老師,是我的班主任。他是我們村里的一位民辦老師,按照輩分我管他叫大伯。
每當我交不上學費的時候,母親總是求李老師寬限幾天,我們想辦法借錢。
那時候,母親經常去村里的趙大伯家借錢,趙大伯和趙大媽在村里做豆腐賣,日子寬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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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媽家的豆腐做得很結實,用手按豆腐也不會壓出水,不像鄰村一個來賣豆腐的,大家都說那個人的豆腐是一斤豆腐三兩水。
趙大媽雖然會做豆腐,但是針線活粗粗拉拉的,而我母親的女紅在村里很有名,誰家閨女出嫁,需要繡枕頭頂子或者繡鞋墊子,都找母親來幫忙。
母親這個人熱心腸,好說話,即使正在喝著咸糊豆,她把碗一放,馬上就幫人干活。
趙大媽家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幾個女兒出嫁的時候,繡花描葉的活,都是母親幫忙給做的。
趙大伯家的兒子,叫趙大山,和我是同班同學,但是他學習不如我好,有時候遇到不會的題目,我就細心給他講解。
那一次母親領著我去趙大媽家借錢。趙大媽把那些塊票和毛票簡單數了一下,就跟母親說:“他陳嬸,你快點拿上給孩子交學費吧,別讓孩子為難。”
趙大山也在家里,他拽著他母親的衣角小聲說:“咱家不是有豆腐渣嗎?快點給我陳嬸子帶上一些,再給她一塊豆腐,讓他們回家炒著吃。”
趙大媽就慈愛的地戳一下趙大山的額頭說:“你呀,真是個小人精,我怎么還沒有你想的周到呢?”
說著她去找一個小筐子,給我們裝上一筐子豆腐渣,再放上一塊豆腐。
那時候,炒豆腐渣是一道美食,放上點蔥花,再放點蘿卜絲,把豆腐渣炒進去,卷進煎餅吃特別香。
豆腐我們一般不舍得吃,父親干活累,每到下午的時候,母親給父親煎上幾片豆腐,讓父親喝杯小酒解解乏。
我有一個二叔,他早些年的時候跟著村里闖關東的大軍去了東北,在一個農場里安家了。
那時候,大家聯系主要靠書信往來。
那年秋天,二叔來了一封信,他在信里說,他在農場里養蘑菇掙錢不少,想讓我父親和母親一起去那里養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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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父親和母親一夜沒有合眼,他們一直坐在那里商量著,合計著。
父親和母親想去東北掙錢,但是搬家談何容易,還有三個孩子呢。
當時我已經上初二了,如果把我轉去東北上學的話,我的學習成績肯定受影響,因為兩個省的課本不一樣。
而我的弟弟妹妹都在上小學,他們去到那里之后可以更快的適應。
父母決定把我留在家里。
但是父親和母親很快就犯愁了。把我一個人留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我平時住校,但是周末時怎么辦?
可是讓我去誰家呢?我有一個姑姑住在鄰村,姑父腦出血后常年臥床,他們家有好幾個孩子,生活拮據。
母親不好意思張口求姑姑,不忍心給他們增加負擔。
那天趙大媽在街上賣豆腐,母親愁眉苦臉地朝她說起了這件事。
她一聽馬上說:“他趙嬸,你別愁,周末時我去你家照顧小萍,你放心,我會好好疼孩子,把她當閨女對待的。”
母親一聽連忙說:“嫂子,你不怕給你添麻煩嗎?你家賣豆腐本來就很累,再讓你幫忙照顧小萍,多不好意思。”
趙大媽說:“他陳嬸,這些年咱倆就像親姐妹一樣,你來我往的,你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我會好好照顧小萍的。”
父親和母親很快開始準備舉家搬遷了,我們家也沒有什么金銀細軟,把每個人的衣物整理一下,打包帶走就行了。
我希望父親和母親過完年再走,我不想讓他們離開,自從知道要搬家以后,我偷偷哭了好多次。
可是父親說二叔讓他盡快趕過去,先去那里安頓下來。
父母帶著弟弟和妹妹走的頭一天,趙大媽過來了。
趙大媽說:“閨女出嫁的時候還留了兩床新被子和新褥子,我拿來給小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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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每到周末我回到家里,趙大媽就過來陪我。
有時我也去他們家玩,有一次趙大山正在和趙大伯磨豆子,我抱起磨輥就要幫著他們推磨。
大山把我劃拉到了一邊,他說:“我娘說了,你來了,我們全家都得好好對待你,得好好疼你呢!”
趙大媽把我拉進了屋里,她說:“小萍啊,你來我家就是讓你散散心,省得一個人憋在家里,來到這里什么活都不用你干。”
聽了趙大媽的話,我的心里也暖融融的,很快沖淡了父母搬遷的憂傷。
每隔一段時間父親就會給我寫信,問問我的情況,我總是如實地告訴他,我生活得很好,趙大媽比母親都要心疼我。
那時候周六上半天課,中午放了學的時候突然下了一場大雨,我淋了雨回家就發起了高燒,可把趙大媽嚇壞了。
她趕緊給我熬了姜糖水,又去村里的赤腳醫生那里拿了藥,讓我吃上。
她不敢合眼,一直坐在床頭陪著我,過一會就摸摸我的額頭 ,看看是否降溫了。
直到我舒服了,趙大媽才回房休息。
平時趙大媽給大山買東西都少不了我一份。
以前父母在家的時候,我很少穿新衣服,可是父母把我托付給趙大媽以后,隔一段時間趙大媽就讓趙大伯從集市上扯塊布料,她領著我去村里的李裁縫家,給我做新衣服。
每到交學費的時候,母親會寄回來300或者 200的,可是趙大媽從來不讓我花這些錢,都讓我自己攢著。
母親寄回來的錢都放在我床頭一個小鐵盒子里,那個鐵盒子是趙大山送給我的,他曾經把一些小玩意兒放在里面,有彈弓 ,有彈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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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成績一般,勉強讀完初中,他就跟著他父親做豆腐。
大山做豆腐做得很好,他很懂事,他凌晨起床,一個人磨豆子,一個人做豆腐,讓父母不再那么受累。
我初中畢業之后,我曾經寫信和父親母親商量到底是考中專還是考高中。
說實話,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我就想考高中上大學,那樣我覺得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是父母在信中都表示,希望我考中專,畢竟能早早地參加工作,可以養活自己。
父母還說我不能一直麻煩趙大媽,父母遠在他鄉也幫不上忙,我上高中的話,雖然住校,可是學校里一個月讓學生回家一次,我沒地方可去,趙大媽還得來我家陪我,太麻煩她了。
那封信我就放在寫字臺上,沒有收起來,有一天被趙大媽無意中看到了。
趙大媽說:“小萍啊,你放心考高中就是,我還會像以前那樣陪你。”
就這樣我心懷感激,考上了高中,進了高中以后我拼命學習,我覺得要不就對不住趙大媽一家。
那時候趙大媽家的豆腐生意越來越清淡,因為村里一下子有了好幾家做豆腐的,競爭力強了,有時一天也賣不了一包豆腐。
我父母在東北養蘑菇也不太順當,我高二那年蘑菇生了毛病,收入下滑,給我的錢也就不及時了,我們都知道上高中花錢比較多,學費多了,再就是生活費也多了。
可是趙大媽一家從來沒有讓我為難,隔幾天大山就來給我送飯,打開包袱,里面有趙大媽烙的噴香的發面餅,還有大媽給我炒的一罐頭瓶子牛肉渣,我知道平時他們家根本不舍得吃牛肉。
臨走大山還會給我幾十塊錢。
那年秋天,我們村里下了征兵通知,他想去報名參軍,我一聽非常高興,我說:“大山,你去部隊上鍛煉鍛煉太好了,你要是真的能驗上兵,到了部隊,你可別忘了給我寫信。”
大山長得1米8高的個子,身材筆挺,就像一棵小白楊一樣,精神抖擻的。
大山順利地通過了驗兵體檢,政審更是沒有問題,趙大伯家都是老實人。
大山入伍的時候,我專門請假去了公社武裝部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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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到了部隊上以后寫信告訴我,新兵訓練結束,他分到了連隊進了炊事班,我鼓勵他一定把廚師的手藝學好。
高考時,我順利地考上了省城的一本院校,我非常感激趙大媽一家,他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我讀大學時,在餐廳里打掃衛生,周末的時候我去餐館里洗盤子。
大山給我寫信的時候,總是告訴我不要太苦著自己,他經常節省出津貼寄給我,讓我買件新衣服穿。
我有一副好歌喉,每當學校聯歡晚會的時候,班里推薦我上去唱歌,我的歌聲引來了很多同學的注意。
我們系里有一個富二代,他家是在省城開工廠的,家里很有錢,聽說房子就有好幾套。
1996年臨畢業時,我在圖書室里查閱資料寫畢業論文,這個富二代總是跟在我身邊,不是送我禮物就是請我出去吃飯,我都婉言謝絕了。
有一天他問我到底怎么想的,為什么看不上他?
我笑著告訴他:“你非常優秀,而且你家里條件特別好,但是,我現在不想找男朋友。”
他說:“咱們馬上就畢業了,很快就各奔東西,你還得等到什么時候,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如果你能同意咱們的婚事,我讓父母出面把你留在省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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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說:“謝謝你的好意,我的老家在農村,我是從那里走出來的,畢業以后我想回到家鄉,我更適合在農村生活。”
就這樣,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富二代的追求,大學畢業之后,我分配進了我們鄉鎮里的財政所工作,因為我年輕,再加上業務能力強,很快就在財政所里挑起了大梁。
那時候,大山已經退伍了,退伍回村以后,他去縣城一家飯店打工,在部隊那幾年他學到了廚師的手藝,在飯店里他勤懇懇懇, 深受飯店老板的賞識。
那年我過生日,大山專門請假來找我了,說要請我吃飯,他竟然還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后拿出了一大束鮮花,祝我生日快樂,剎那間我的臉色緋紅,心劇烈地跳動著。
我跟著大山去了我們鎮上的一個飯店里,在飯店里正好遇見了幾個同事在那吃飯,一個同事說:“哇,小陳,原來你有男朋友啊,我們還想給你介紹對象呢!”
我一下子羞紅了臉,大山剛要解釋,我制止了他,我小聲說:“別說了,你越描越黑呢,倒不如不說。”
我們要了一個單間,點了幾個菜,大山還要來了一瓶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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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下肚,大山臉有些紅了,他不好意思地說:“小萍,沒想到給你過生日卻給你添麻煩了,他們還以為我是你男朋友。”
我笑著說:“他們說你是我男朋友,你覺得吃虧了嗎?”
大山大馬上老老實實地說:“我求之不得呢!”
聽了大山的話,我幸福地笑了。
其實我知道,在大學里當我拒絕了富二代的追求的時候,那時候我的心里已經有了大山的影子,這么多年他像親人一樣關心我,照顧我,而且我們倆有很多共同語言。
我去哪里找這么好的人?
但是,沒想到趙大媽卻反對我們的婚事,她說大山只是一個退伍的農村青年,而我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她說不能委屈我。
我紅著眼圈說:“這些年,大山一直默默地為我付出,他已經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愛情不分職業,我們倆就是最合適的!”
當同事們知道我要嫁給一個農村青年時,也都不理解,按照我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個有正式工作的人,畢竟那個年代里女大學生比較少。
一年后,我和大山走進了婚姻,結婚后,我讓大山把工作辭了。
公公婆婆拿出這些年所有的積蓄,我和大山也湊了一些錢,我們在鎮上開了一家飯店,大山既是老板又是廚師。
下了班以后我就去飯店里干活,洗碗掃地,什么活都干。
可是大山心疼我,不讓我忙乎。他說:“把你娶進家門,就是讓你享福的,我得好好心疼你。”
剛開始飯店的生意一般,后來我們上了幾個特色菜,大山是退伍軍人,做生意實實在在的,他特別能吃苦,積極上進。
我們誠信經營,飯店紅紅火火的,就連縣城里的人也經常來這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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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兒子很優秀,高考時考上了陸軍學院,每當說起兒子,大山的臉上就樂開了花。
如今,我和大山幸福地生活著,我把公公婆婆當成親人,家庭特別和睦。
我們有房、有車、有存款,生意紅紅火火,夫妻恩恩愛愛,大家都羨慕不已。
嫁給大山,是我這一生最明智的選擇,他憨厚善良,為人正直,值得我好好珍惜。
鞋子是否合適,腳知道,我覺得婚姻不需要講排場也不需要講面子,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日子需要夫妻好好去經營,日子才會越過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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