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火持續四年，俄羅斯人開始通過“高雅文化”逃離戰爭

自2022年2月24日俄羅斯對烏克蘭發動全面軍事行動以來，這場歐洲二戰后最致命的沖突已造成數十萬軍民傷亡。

沖突爆發后，俄羅斯迅速遭到國際社會制裁，運動員被禁止參與國際賽事，藝術家的海外演出被取消，公民出國旅游簽證也變得愈發困難，逐漸被推離世界舞臺。

持續四年的戰爭影響下，高雅文化成為了俄羅斯人在內外困境中，唯一能暫避喘息的港灣。

如今的莫斯科，各類文化場所已然成為最熱鬧的去處，比如音樂廳場場座無虛席，享譽世界的特列季亞科夫畫廊即便在工作日午后，也擠滿了參觀的人群；普希金博物館舉辦的馬克·夏加爾特展，更是早早售罄了所有門票。

莫斯科副市長娜塔莉亞·謝爾古尼娜周二（2月17日）透露，作為與圣彼得堡齊名的俄羅斯文化之都，莫斯科2025年的博物館參觀人數同比激增30%。

一、普通人的無聲逃避

45歲的市場專員瓦蓮京娜·伊瓦基娜，便是高雅文化熱潮中的常客。過去幾周，她已經先后觀看了契訶夫改編芭蕾舞劇、普羅科菲耶夫歌劇以及多場話劇。

2月17日（周二）當晚，伊瓦基娜還在大劇院的歷史舞臺觀看了謝爾蓋·普羅科菲耶夫的歌劇。

站在大劇院前的廣場上，伊瓦基娜向法新社表示：“這算是一種逃避現實的嘗試吧。如今俄羅斯人出國的機會越來越少，藝術便成了我們逃離煩惱的最佳出口。”

和伊瓦基娜一樣，30歲的攝影師維克托·切林與妻子也是文化場所的常客。

他們在周二（2月17日）看完夏加爾展覽后表示：“現在能讓我們緊緊抓住的東西太少了，逛博物館更像是一場無聲的約定。當人們圍著同一幅作品駐足欣賞，被同一種美感打動時，便會生出一種莫名的聯結。”

“大家都清楚，俄羅斯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我們都在害怕，只能閉上眼睛假裝正常生活，而藝術，就是我們維持體面的支撐。”

切林透露，2022年沖突爆發后，他和妻子曾前往格魯吉亞生活了兩年，返回圣彼得堡后，便成了冬宮的常客。

他說：“我們不是特意去看某一件藝術品，只是想在熟悉的文化氛圍里找到歸屬感，讓自己安定下來。”

他還提到了俄羅斯詩人普希金在霍亂時期寫下的《瘟疫中的盛宴》：“現在的莫斯科，就像詩里寫的那樣，一邊是陰霾籠罩，一邊是努力維系的日常。”

并非所有人都認可“逃避”的說法。前鋼琴老師伊麗娜當天也出現在夏加爾特展外，她穿著短款皮草，涂著鮮亮的口紅表示：“我清楚地知道世界上正在發生什么，也明白是非黑白。”

伊麗娜強調：“我和家人經常來看展，我們不是在逃避，只是選擇用藝術滋養自己、提振精神，日子總要繼續下去。”

二、社會學家解讀

被俄羅斯當局列為“外國代理人”的列瓦達中心社會學家丹尼斯·沃爾科夫，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這種“藝術逃避”現象在俄羅斯十分普遍。

“人們不想關注戰場動態，不想接收壞消息，也不愿和親友討論這些沉重的話題，他們試圖過濾掉負面信息，而對文化的熱衷，正是這種心理的直接體現。”

沃爾科夫分析，這種全民涌向文化場所的趨勢，恰好與官方傳遞的導向相契合。

他說：“官方一直強調，即便處于戰爭時期，俄羅斯人的生活也應照常進行，節日、派對、文化演出如期舉辦，仿佛沖突只是遙遠的‘另一件事’。而人們涌向藝術場所的行為，恰好印證了這種‘正常生活’的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