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魯迅紀念館里,曾有這么一位工作人員,身份有些特殊。
每當游客指著書本里的插圖,為“閏土”那凄涼悲慘的命運搖頭嘆息時,這位工作人員心里頭大概正在默默盤算著一本不一樣的賬。
他名字叫章貴。
那個在瓜田里舉著鋼叉刺猹的少年——閏土(大名章潤水),正是他的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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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閏土,大伙腦子里的印象,多半停留在魯迅筆下那個被“多子、饑荒、苛稅”幾座大山壓得變了形的中年木偶身上。
人們覺得這結局是板上釘釘的。
生在那個年頭的農民,注定逃不過這種命。
可話說回來,要是把章家祖孫三代的選擇拆開來看,你會發現,這壓根不單是個苦難片,而是一場關于“怎么在絕路上殺出一條生路”的博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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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章家整整下了三代人。
頭一局棋,開局就在魯迅提議帶閏土去北京那會兒。
那誘惑簡直太大了。
那時候的閏土,早已沒了戴銀項圈時的靈氣,生活把他磨成了一個只會磕頭的“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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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發小,張嘴閉嘴就是一聲恭恭敬敬卻透著生分的“老爺”。
魯迅看著心里發酸,拋出了一個在旁人眼里那是救命稻草般的建議:跟我去北京轉轉吧。
這事兒要是擱別人身上,面對這種跨越階層的機會,怕是腦袋早就點得像搗蒜一樣了。
去北京,哪怕是打個雜,也比在鄉下吃糠咽菜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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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閏土居然回絕了。
他那時說:“要不是為了這幾個娃娃,我早就跟您去北京享福咯。”
這一步棋,乍一看閏土下得是真“臭”,可實際上,那是被逼到墻角后的理性盤算。
看看他當時的處境:老娘病倒在床,家里五個孩子張著嘴等飯吃,全家上下就指著他這一根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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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算起來很殘酷:他要是走了,自己是解脫了,但這七口人咋活?
留在鄉下,雖說得在地里拼命刨食、去大戶人家做短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這好歹能讓一家老小有口飯吃。
他選擇了掐滅自己“享福”的念頭,換來了家庭的延續。
這是一個父親在走投無路時,做出的最沉重、也是最負責任的止損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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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看明白了。
于是他沒再堅持,只留下了一筆錢。
他曉得這錢不過是杯水車薪,但在那會兒,這是兩個被時代大潮沖散的老友,唯一能做的交接。
沒過太久,閏土病重離世,才57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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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局,看起來像是時代贏了,閏土輸了個精光。
第二局棋,接力棒交到了閏土的大兒子水生手里。
老爹留下的家產就一樣:窮。
水生接過這一家子重擔時,面對的環境比他爹那會兒還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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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竟然干了一件膽大包天的事——押注教育。
在那個肚皮都填不飽的年代,讓娃讀書簡直是奢侈得沒邊兒了。
回報沒個準數,成本卻是實打實少了個勞動力。
可水生到處跑腿,甚至低三下四地去求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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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自家兒子章貴,哪怕是去地主家當個書童,也得有機會摸摸書本。
這筆賬,水生算的是“以后”。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光靠種地、打短工,這輩子都走不出章潤水那個死循環。
在他的死磕下,地主總算松了口,章貴這才討來了在私塾旁聽兩年的機會。
雖說才過了兩年,水生就因為操勞過度病倒走了,章貴也被迫輟學回家務農,但這短短兩年的私塾光景,成了后來破局的關鍵火種。
這一局,水生雖然把命搭進去了,但他給章家留了個念想。
第三局棋,也就是翻盤的這一局,執棋的人是章貴。
水生走后,才十幾歲的章貴成了孤兒,一個人硬扛起養家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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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他,眼瞅著又要走上爺爺和爹的老路:受窮、掙扎、在溫飽線上苦熬。
這會兒,變數來了——新中國成立了。
國家搞起了轟轟烈烈的掃盲運動。
擺在章貴面前的有兩個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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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A:學祖輩那樣,老實巴交種地,把識字當成一種沒用的消遣。
章貴果斷按了B。
他玩命地學認字,眼界一下子就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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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肚里有墨水、肯吃苦,他慢慢從一個普普通通的莊稼漢,長成了一個有見識的青年。
后來的事兒,簡直就像是歷史特意埋下的彩蛋。
憑著對知識的那股子渴望和自身的拼勁,章貴最后竟然進了魯迅紀念館工作。
這職位太有象征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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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爺爺在魯迅家里幫忙看祭器;現如今,他在紀念館里守著魯迅的精神遺產。
更讓人感慨的一幕出現了。
在紀念館上班的時候,章貴跟魯迅的兒子周海嬰聯系上了。
當周海嬰聽說眼前這位工作人員居然是父親筆下“閏土”的親孫子時,那下巴都快驚掉了,緊接著就是滿心的感嘆。
兩代人之間的那層隔膜,在第三代人這兒徹底化開了。
周海嬰沒擺什么“少爺”譜,章貴也不用再喊一聲“老爺”。
兩人一來二去熟絡了,周海嬰甚至專門跑到紹興去祭拜了閏土的墳。
現如今,章貴的子女和周海嬰的子女也常來常往。
從“隔閡”到“通透”,章家用了三代人的光陰,總算是把這盤棋給下活了。
回過頭再去瞧,閏土這一輩子確實讓人心里堵得慌。
他在貧病交加中走了,但他絕不是沒抗爭過。
在57歲的人生終點前,他死死守住了家庭的底線,把活下去的機會留給了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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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閏土當年的“不走”,就沒有水生的活路;沒有水生當年拼了老命求來的“讀書機會”,就沒有章貴后來的覺醒。
可你看看章貴的故事,就會發現,魯迅其實在冷峻里頭藏著一絲熱乎乎的希望——
那一聲“老爺”聽著是刺耳,但魯迅留下的那筆錢,加上閏土死守的那份責任,終究在幾十年后,開出了不一樣的花兒。
所謂的命,有時候確確實實像座大山。
但只要有一代人不認慫,去算那一筆關于“未來”的賬,這座山,遲早是能翻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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