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話節氣丨雨水：江南煙雨向好時，滬郊春意悄然至

林在勇

文史學者、舊體詩人、劇作家，上海師范大學黨委書記、教授，上海作協詩歌專委會主任

雨水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二個節氣，通常在每年公歷2月18日至20日之間到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說得最為貼切：“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屬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繼之雨水。且東風既解凍，則散而為雨矣。”這個時候，太陽到達黃經330度，東風解凍，冰雪消融，散而為雨，滋潤萬物。

雨水節氣，是冬天向春天過渡的關鍵時期。它沒有立春的儀式感，也沒有驚蟄的震撼力，它只是悄悄地到來，用細細的雨絲滋潤大地，喚醒生命。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特質，或許正是雨水節氣最可貴之處。

通過觀察和感受雨水節氣，我們不僅能夠了解古人的時間智慧，也能夠重新建立與自然的連接。在這個節氣里，無論是農人的耕作，還是文人的吟詠，無論是傳統的習俗，還是現代的生活，都在訴說著同一個主題：感恩自然的饋贈，順應天時的節奏，珍惜生命的成長。雨水來了，春天也就不遠了。讓我們在這細雨中，等待百花盛開的日子吧。

“雨水”中與自然對話

感佩古人對大自然的細膩觀察。將15天分為三候，每5天為一候：一候獺祭魚，水獺開始捕魚，將魚擺在岸邊如同祭祀；二候鴻雁來，大雁從南方飛回北方；三候草木萌動，在綿綿細雨中，草木開始抽出嫩芽。這些物候變化，悄然訴說著季節的轉換。

對于創作者來說，雨水節氣提供了豐富的靈感。雨聲、新芽、濕潤的空氣、朦朧的遠山……都是藝術創作的素材。我喜愛詩詞，也嘗試用不同體裁來捕捉雨水節氣帶給我的感受。在《五絕·雨水》中，我寫：“時來將預春，寒雨悄然新。月令言何事，不曾辜負人。”表達了節氣按時而至的守信。雨水來了，春天也就近了。那還有些寒意的雨，卻已經帶著新鮮的氣息。《月令》這部古代農事歷法所說的節氣變化，從不辜負人們的期待。這種節律的確定性，在變化莫測的世界里，給人一種踏實感。為節氣寫詩詞，是想記錄下節氣變化帶給我的觸動。創作的過程，本身就是與自然對話、與自己對話的過程。

詩詞創作中的朦朧意象

古人詩詞中對雨水節氣的描寫尤為精彩。杜甫《春夜喜雨》中“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已成千古妙音，韓愈“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則描繪出早春細雨中若隱若現的朦朧美。這些詩句不僅捕捉了雨水時節的物候特征，更傳達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鳴。

我的《七絕·詠廿四節氣雨水》從不同角度描摹了這個節氣。其一：“三分凍色含春氣，七九寒天滴露華。已報東君云駕啟，雨中晴里看新花。”雨水節氣從時間上算大致就是九九寒天的七九，雖然還有三分凍意，但已蘊藏著春天的氣息。東君，即春神，已經開始駕云而來。這時候的雨，有時和陽光交替出現，新花就在這雨晴之間悄悄綻放。古人所說的“東君”是司春之神，《楚辭》中便有“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之句，描繪的正是春神駕臨的景象。

其二：“泠泠聲落注清罇，醉洗前塵醒酒溫。明爽看添新秀色，淋漓知沐廣深恩。”這首詩將雨水比作注入清杯的美酒，醉時可以洗滌過往，醒時又能溫暖心脾。經過雨水的洗滌，世界變得明凈清爽，萬物都添了新色。我們應當知道，這是大自然廣博而深厚的恩澤。

其三：“人向早春多賞心，清霖打葉逗鳴禽。潤情聽個花間語，研墨描些畫外音。”早春時節，人們總是懷著欣賞的心情。清亮的雨水打在樹葉上，逗引得鳥兒歡快鳴叫。這雨滋潤的不僅是土地，還有人的情感。或許就是古人所說的“天人合一”的體驗吧。

其四：“龍已抬頭云叆叇，花將撲面氣氤氳。吹寒傘下心情好，早把冬春別樣分。”雨水節氣往往也與農歷“二月二，龍抬頭”相近。龍已抬頭，云氣繚繞；花朵即將盛開，空氣中彌漫著氤氳氣息。撐著傘走在還有些寒意的雨中，心情卻很好，因為心中早已把冬天和春天區分開來。

農事、習俗與智慧

雨水節氣“七九河開，八九雁來”，是農事活動開始的重要節點。農諺有云：“雨水有雨莊稼好，大春小春一片寶。”這時候的雨，對越冬作物生長至關重要，小麥、油菜等農作物正需要水分返青拔節。古人深諳此道，所以格外重視這個時節的降水。雨水時節的降雨對農業生產極為重要。華北中原地區有“春雨貴如油”的說法，南方則有“雨水有雨莊稼好”的農諺。這個時候，農民開始準備春耕，修理農具，精選種子，為一年的勞作打下基礎。這種順應天時的耕作方式，體現了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智慧。

雨水節氣也是欣賞自然之美的時節。雖然城市生活中我們可能遠離田野，但依然可以觀察路邊的樹木是否發芽，公園里的花朵是否含苞。一場春雨過后，空氣格外清新，不妨出門走走，感受“潤物細無聲”的詩意。

雨水節氣還有不少有趣的習俗。有些地方，出嫁的女兒會在這一天帶著禮物回娘家，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在華南地區，人們會制作“雨水罐”，收集這一天的雨水，認為有清熱解毒的功效。這些習俗雖然形式各異，但都寄托著人們對自然饋贈的感恩和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雨水節氣蘊含著古人的生活智慧。古人講究“春夏養陽”，雨水時節雖氣溫回升，但忽冷忽熱，容易感冒。因此有“春捂”之說，提醒人們不要過早減衣。飲食上，宜少酸多甘，多吃山藥、大棗、蜂蜜等健脾養胃的食物。這些養生智慧，是古人長期觀察自然、總結經驗的成果。

策劃：董言笑 朱冬冬 歐陽蕾昵 施勰贇

統稿：賈佳 施勰贇

海報設計：宋雨迪

編輯：黃倩欣

支持單位：華東師范大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傳承創新研究院

上觀號作者：上海三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