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年尋駿,故宮藏有諸多以馬為主題的珍貴文物,件件皆凝千年底蘊。此刻不妨滑動指尖,一同賞鑒這些館藏駿影,解鎖藏于文物中的千年馬韻。
文、圖丨孫 悅
故宮百萬藏品之中,以馬為主題的文物不在少數。拂去歷史的塵埃,凝視這些靜默的文物,仿佛能聽到跨越時空的馬蹄聲響——它們不只是精美的藝術品,也是中華文明漫長歷程中一份生動而具體的見證。
唐三彩馬:盛唐的力量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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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三彩馬俑
馬是唐三彩的重要表現題材。故宮所藏唐三彩3000余件,其中馬造型者達300余件。此尊三彩馬堪稱其中杰作。馬匹雙耳上聳,目睛圓睜,直立于托板之上,神態靜立從容。頭部佩絡頭,身掛攀胸與鞦帶,背置鞍具,外覆鞍袱,下襯雕花墊與障泥,尾系花結。通體施白、綠、赭三色釉。其造型一改漢馬之古拙,亦不同于后世宋馬之清瘦,而是頭小頸長,胸肌飽滿,四肢纖勁,比例勻稱優美。
馬身所佩飾物,彰顯主人身份尊貴。攀胸與鞦帶下皆垂杏葉形飾,上飾蟾蜍紋。據《抱樸子》載,蟾蜍具有“辟兵”之意,可避兵器之傷。鞍袱亦稱鞍帕,多以錦緞制成,覆于鞍上防塵。南朝徐陵詩“金鞍覆錦幪”,唐代杜甫句“銀鞍卻覆香羅帕”,皆指此類裝飾。
對疆域遼闊、邊塞綿長的唐帝國而言,馬意義非凡:它既是騎兵核心裝備、關乎國防安危;亦是絲路貿易的主要載具,連接西域、溝通中外;還是貴族地位的重要象征。因此,馬成為唐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唐代墓葬中大量出土的馬匹形象,不僅是精美藝術品,更是唐代社會風貌的縮影,映照出那個強盛時代對力量、速度與開放的崇尚。
宋金瓷枕:市井馬術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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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 磁州窯馬戲人物圖枕
此枕為八方形,屬宋金時期風行的磁州窯產品。枕面通體采用白地黑花彩繪工藝,枕面周邊以雙層黑彩邊線裝飾,側面繪卷枝紋,底部素胎無釉,鈐有“張家造”作坊戳印。枕面以白地黑花工藝描繪騎術表演場景:一匹駿馬飛馳,馬上人物雙腿騰空、扶鞍倒立,似在進行一場馬術雜技。此人髡發垂辮,為金人特有發型。周身近乎赤裸,背有刺字,臂腿皆帶紋身。
宋金時期,刺青常見于軍中。莊綽《雞肋編》載,南宋大將張俊的部屬“自臀而下紋刺至足,謂之花腿”;名將岳飛背后所刺“精忠報國”亦屬此類風俗。此枕生動再現了當時職業騎手的高超技藝。畫面雖著重表現人物的姿態與身形,然駿馬縱轡奔騰之勢亦借寥寥數筆勾出,整體呈現了宋金民間生活的鮮活一隅。
成化天字罐:明代祥瑞海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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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化 斗彩海馬紋罐
時光流轉至明代,馬的形象在文物中逐漸轉型。這件明成化斗彩海馬紋天字罐,是一個典型范例。此罐體型小巧精致,胎釉溫潤如玉。罐以白釉為地,口沿飾青花黃彩雙圈線,足部繪俯仰蕉葉紋,腹部繪四匹海馬奔騰于云海間,以青花勾線填繪紋飾細節。底部書青花楷書“天”字單行款,無邊框欄。此“馬”并非真馬:它雖具馬首與前半身,但頭部、肩部生出火焰形翼翅,馬蹄之下并非大地,而是滔滔碧波。
這是典型的“海馬”瑞獸形象,其淵源可追溯至《易經》“河圖洛書”中的龍馬負圖傳說。在明代,這種紋樣極為流行。它剝離了現實馬匹的軍事、交通等實用功能,徹底升華為一種文化符號與精神象征。明代《三才圖會》中有海馬形象,配文稱海馬是龍的一種變體,代表著皇權與祥瑞;它馳騁于海上,又蘊含著“河清海晏”的吉祥寓意。馬的形象在這里,已從唐時的雄渾寫實、力量外放,宋金時期的英姿挺拔、矯健驍騰,內化為一種符合文人審美的、富含哲思與寓意的裝飾元素。這件小罐正反映了明代中后期宮廷審美與市民趣味、文人情懷相互滲透的文化景觀。
明皇試馬圖:帝王的盛世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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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 紫檀木《明皇試馬圖》掛屏
《明皇試馬圖》為唐代畫馬名家韓幹所作,描繪唐玄宗在侍從的簇擁下試騎寶馬的情景。清代乾隆皇帝十分推崇此畫,曾命人以此為藍本用不同材質與工藝加以復制,除紫檀外,還包括掐絲琺瑯、黑漆描金、緙絲、瓷器等材質,器型除掛瓶外,亦有插屏、屏風等多種。
此件掛屏以紫檀木為邊框,屏心為藍色漆地,上嵌玉石、象牙、螺鈿等材質,精細呈現畫面細節。畫面中央,唐玄宗身姿挺拔,單手執韁,目視前方駿馬。三名侍從或牽馬、或引路、或隨侍左右,盡顯皇家儀仗。馬匹體態豐腴,低首垂胸,四蹄錯落,仿佛緩步前行,栩栩如生。
乾隆皇帝令人將這幅畫作內容移植于各類掛屏之上,其意蘊深遠。唐玄宗愛馬,世人皆知。乾隆帝仿制此圖,實為借唐喻清,彰顯清朝同樣具備統御四方、安定天下的國力與氣魄。在此,馬成為帝王權威、國家武備與開放精神的象征。與此同時,乾隆也試圖為這一仿古賞玩之舉賦予教化意義。掛屏上部題有其御制《明皇試馬歌題韓幹所畫》一篇,其中“開創何雄守何弱,宴安酖毒忽爾忘天眷”等句,意在警示后世子孫勿蹈唐玄宗晚年沉湎享樂、致國勢衰頹的覆轍。
從唐三彩馬奔騰的力量,到磁州窯枕上馬術表演的生動,再到成化罐中想象的海馬祥瑞,以及《明皇試馬圖》里帝王馭馬的威嚴——這些姿態各異的馬,是帝王的坐騎、盛世的象征,也是藝術對力量與速度的贊美,體現了中華文明中“龍馬精神”所凝結的強健與奮進。
(本文選自2026年第2期《中國收藏》雜志)
編輯丨王何
校對丨鄭爽
設計丨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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