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娜,我的老家在一個四面環山的小山村里,我有兩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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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在家里是老小,再加上上面是兩個哥哥,父母和哥哥都很疼我,我是家里的小嬌寶。
我的父親在我家房子后面的山上,種了幾十畝的蘋果林,我們家靠種蘋果維持生計。
山下就是一條很長的小河,我的母親養了一群雞鴨鵝。每到早上上學前,我母親就讓我把雞鴨鵝趕到后山,鴨撲棱棱扭著小短腿跳到小河里,雞和鵝慢悠悠往山上爬。下午放學后,喊它們回家也是我的活兒,我經常拿著一根長竹棍,嘴里振振有詞的啰嗦著:咯咯咯,回家睡覺了,咯咯咯回家睡覺了。
我讀到中學二年級就輟學了,理由是理科總是學不會,次次考試數學都是十幾分二十幾分,我覺得太過于丟人就不去念書了,父母苦口婆心勸我繼續讀,但我執意不去,也沒辦法,最終我回了家跟著父親奔波著賣蘋果。
13年秋天,我們村長在大喇叭里吆喝著,深圳一家電子廠在我們這里招工,17歲以上40歲以下都可以報名,12個小時工作制,節假日三倍,一個月1500元左右工資,而且報名以后,電子廠來車接去工廠。
我一聽當時心里就開始癢癢了,說實在話,我自幼在山里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跟著我父親去我們這里的縣城賣蘋果,再也沒去過其他地方。我向往著山外的生活,迫切想去大山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把我的想法跟父母說了一下,母親嫌我太小了,堅決反對我去那么遠的地方,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有個大小事也沒人幫我。倒是我父親,支持我出去看看,他說女孩子總有長大那一天,總是跟著他賣蘋果也不是個辦法,有個地方打工,去外面轉轉,也挺好的。
有了父親的支持,我開始在母親身邊,說出去打工的好處,并一再保證每周都給家里寫信報平安,在我不懈的努力下,母親終于同意了。還給我準備了去深圳的行李。
臨行前的一個晚上,母親把攢下的500元錢給我縫到了我的內褲里,一再叮囑我要格外小心謹慎,還把100多元的散錢給我用一條紅色的手帕包起來,給我綁到我的右手腕上,告訴我路上用錢的時候小心取下來,再把手帕綁手腕上。
在父母千叮囑萬叮囑之下,我背著行李,跟同村的十幾個小伙伴一起坐上了去深圳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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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是早上七點發車,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在南陽的一個小村莊停了車,我好奇的透著車窗戶往外面看,有十幾個男男女女扛著行李,帶著包裹在村口張望,車子停穩后,負責人下車跟下面的人交談了下,打開了大巴車下面的行李箱,他們一個個把自己的行李塞了進去,就上車了。一個操著濃重南陽口音的大姐問我,旁邊的位置有沒有人坐,我搖搖頭說沒有,大姐樂呵呵的說:“沒人我坐,我挨著你。”
大姐落座后,打開她的背包,摸出來兩個紅彤彤的蘋果笑嘻嘻的遞給我:“妹子,給你吃,我自己家種的,可甜了。”
我應了聲謝謝,接過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甜滋滋的。
一會兒功夫,新上來的人慢慢都上了車,找了自己的位置,負責人數了數人數,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大家都認認自己旁邊坐的老鄉,晚上在服務區休息半小時,上車的時候大家要注意下身邊的人有沒有落下。我聽了負責人的話,連忙看了看我旁邊的幾個人,在心里認真記下了他們的模樣。
大巴車緩緩的發動了,大姐邊吃蘋果邊跟我嘮嗑,在她的敘述中,我得知她29歲,一個女兒3歲了,放家里婆婆給帶著,她出來打工掙錢。
大姐性格很活潑,見面熟,一會兒就跟我聊熱了,加上她的年齡比我大,一路上都把我當成了小妹妹,對我各種照顧。
我也特別高興,沒想到剛出門就碰到了這么熱心的大姐。
從河南到深圳,大巴車整整開了一天一夜,又一個白天,才到一個很偏遠的小鎮停下。負責人把我們一個個喊醒,告訴我們工廠到了,讓我們下車找自己的行李,跟著他先去工廠宿舍,休息一下,再體檢,報名進廠上班。
我又瘦又小,穿梭在幾十號人的身下,找著我的行李,好在很快就翻到了我的包袱。
負責人把我們女孩都安排一個宿舍里,男孩安排在一個宿舍里。
說來我跟大姐也真是有緣分,竟然在一個宿舍碰到了。后來的體檢,報名啥的,我倆都一塊。我在心里還暗暗祈禱,最好把我倆也分到一個車間,一個班,一個流水線。
不知道是不是我虔誠的祈禱感動了上蒼,我竟然真的和大姐分到了一個車間,一個部門,一個班 ,一個流水線,而且工作還挨的很近。
上班后,我的工作主要在組裝一些小零件,大姐則分到了包裝,雖然沒分到一個工種,但是也挨得很近,工作之余能互相打個招呼啥的,挺好的。畢竟,在這陌生的地方,有個聊的來的老鄉真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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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工廠在一個比較偏的小鎮里,工廠四周是一片的香蕉林,買生活用品的話 要步行20分鐘才能走到夜市。我和大姐不加班的話,經常步行去夜市轉轉,偶爾買一些零食提溜著邊吃邊走邊聊。
在電子廠工作了8個月后,隔壁有家工廠招男工,待遇也不錯,大姐就讓她老公也來進了工廠。自此之后,大姐在外面租了一個小房間,搬了出去。我們的友誼并沒有因為大姐搬出宿舍而終結。相反的,只要不加班,大姐就喊我去她的出租屋吃飯。
大姐的家常便飯做的很好吃,雖然有時候是一碗簡單的面條,我吃的也是津津有味,畢竟在北方生活習慣了,一下子來南方打工天天吃米飯有些吃不飽的感覺。
大姐后來懷了二胎,因為第一個是女兒,家里人都催她再要一個男孩,雖然孕期反應大,大姐一點兒也沒嬌氣,一直都上著班,加班也沒遲到過。用她的話說,咱農村人沒嬌氣之說。
自從大姐懷了二胎后,我去她的出租屋慢慢就少了,偶爾跟室友去公園玩,路過會過去打個招呼。
那是一個雨夜,雨下的很大,下班都晚上10點了,大姐的老公臨時加班沒來接她,我主動提出送大姐回去。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大姐身孕已有七個多月了,路很滑,我倆相互攙扶著走回出租屋。到出租屋,我倆衣服都濕透了,大姐拿出來她的衣服給我,說趕緊換換,別感冒了。雨下這么大,你就別回去了,晚上在這湊合一晚。
我跟大姐躺在一起聊著天,她說著她的女兒,我絮叨著我老家的父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凌晨的時候,被大姐一陣陣腹痛聲驚醒,我一時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才好,給大姐的老公打電話一直處于無法接通狀態,我心急如焚打了急救電話,簡單收拾了大姐的衣服,好在醫生及時趕到,檢查了大姐的身體跟我說,病人有難產跡象,讓我及時通知她老公。我又打了幾次電話還是一樣,顧不了那么多了,我陪著大姐坐上了救護車去了醫院,到了醫院,繳費,檢查,做手術,孩子抱出來5斤3兩,是個小子。因為去醫院及時,母子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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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的下午,才跟大姐的老公聯系上,原來他廠里趕訂單,加了一晚上班,又一個上午,趕完單子,老板才讓他們下班回來休息,期間手機沒電了,一直沒充,所以我怎么打電話都無法接通。
大姐的老公再三謝過我,還說忙完了要請我吃飯。
在醫院住了三天大姐就出院了,說大人孩子都沒事,在醫院待一天就多花一天的錢,還不如回去躺著。
就這樣大姐抱著兒子回到了出租屋坐月子。
那會兒坐月子比較簡單,大姐的老公為了掙錢還是照常上班,下班后趕回去給大姐做飯,我不加班也會跑過去幫忙做做飯,洗洗衣服,抱抱娃啥的。
滿月后,大姐辭了工作,抱著孩子回了老家,臨走時再三囑咐我,好好工作,等她兒子會走路了,她還會來上班的,到時候還跟我一個車間工作。
我打趣的說:“小寶會走你可別忘了來啊,咱倆還得一塊去公園玩呢。”
大姐回家后,我們經常打電話聯系,那時候沒有微信,手機還是以前的老式機,長途電話打著也貴,期間我換了幾次手機號,換了幾個工廠,慢慢就跟大姐斷了聯系。
再后來我回老家相親,訂婚,結婚,生子,一切都順其自然的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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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春天,我的母親身體不適住進了醫院,檢查后得知需要做手術。兩個哥哥和嫂子在外地打工,考慮到母親只是小問題,我自己也能搞定,就沒有讓哥嫂回來,我的一雙兒女托付給了婆婆,我安心在醫院照顧母親。
母親定好了做手術的日子,父親非要來醫院看看,在趕往醫院的路上,被一輛疾馳來的大貨車撞倒了,原來只照顧母親的我,一下就懵了。
給父親檢查完身體,才得知父親身上多處骨折,也需要做手術,而肇事司機跑了,給父親做手術要緊,后事還得慢慢來。
就這樣我一個人奔波在醫院里,父母的手術時間,也湊巧的安排在了同一天的上午,只不過時間錯開了兩個小時。
在母親推往手術室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就沒了,認真看了幾次,才發現是多年沒見的大姐,背著重重的背包,手里提溜著水果。看見我,大姐樂呵呵的笑了:“小娜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原來大姐帶著小寶回家以后,我們開始還是聯系著,后來她著手把老院子扒了,蓋了新房,忙活著就和我慢慢斷了聯系,再加上她自己帶著兩個孩子種了十幾畝地,公婆先后離世,找朋友打聽我的新手機號,也沒打聽到,就這樣我們慢慢斷了聯系。
這兩年生活條件好了,又通過我留的老家地址,慢慢找人打聽我的消息。
剛得知鄉里的工作人員查詢的人員信息,就坐車趕了過來,去了我家里,才知道我父母先后住院了。
大姐說:“不慌,不慌,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我來了,你可以歇歇了”。
父母做完手術后,大姐一直在醫院忙前忙后,給我父母洗衣服,洗頭,洗腳,按摩,聊天,買飯,若是不細問,就跟他們的女兒一樣。
母親在醫院住了1個半月,父親住了20幾天,大姐就一直在醫院守護著,雖然我兩個哥嫂都趕回來了,再三勸說我帶著大姐回老家歇著,大姐不同意,還一再的說,要跟我父母一起回老家。
出院后,父母還需要人照顧,哥嫂請的假都是有限的,先后都去上班了。只有大姐怎么勸說都不回去,非說要等到我父母康復了,她才回去。
大姐在我們家整整住了三個多月,做飯,洗衣服,喂豬,喂雞,家務活,農活搶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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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要秋收了,大姐家里種著十幾畝地,她不放心滿地的莊稼,得回去收玉米,大豆了。才戀戀不舍決定回去,臨走前跟我商量,以后沒事了還會來看我。
送大姐坐上返程的車,回來的路上,收到大姐的發來短信:小娜,多年來我一直未曾忘記我生產之時,危難之際你陪著我住院,做手術,到后來的坐月子,我們雖然萍水相逢,但是你陪我度過了最難的日子,我無以回報。你父母生病花了不少錢,你自己的小家日子也過的拮據,枕頭下給你留了2w現金,你收下吧,應個急。
看著大姐發來的短信,我的眼淚唰唰流了下來。
回家后翻出來枕頭下的錢,眼里的淚不自覺的又流了下來。
多好的大姐啊,這純潔又深厚的姐妹情,把我感動的一塌糊涂!
從那以后我跟大姐經常聯系,隔了幾年,我的日子好過些了,我跟老公帶著孩子去南陽了一趟,在大姐家里住了20幾天。
這幾年我們的日子都慢慢的過好了,大姐的女兒大學畢業后,考了浙江大學的研究生,兒子學習不好,中學畢業后去學了廚師,大姐還給他在城里買了房。
我在縣城的一所小學前,經營著一個早餐店,生意挺好的,也買了房,買了車。
我們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但知恩圖報,姐妹情義深似海。
這輩子我和大姐就是親姐妹了,雖然我們隔的很遠,但是時間和空間永遠沖淡不了我們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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