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河南：初二回娘家，娘已不在了

——老家河南，鄉村記憶和生活故事

01

其實在沒多少年前，我們那并沒有什么除夕年夜飯的習俗，也就是最近這些年家家都富裕了些，信息網絡也發達了，大家有什么新鮮事都分享到網上，其他人一看，呦，這多有過年哩樣子，于是加入“年夜飯”的大軍中。

擱小時候，誰正兒八經吃過年夜飯啊？

對于小時候的我們來說，過年吃的最正兒八經的飯——有涼菜有炒菜有素菜有葷菜，其實是初二跟著媽媽“回娘家”——去俺姥娘家吃的。

初二回娘（姥娘）家，是件重大的事，也曾是我們最期待的一天。

02

媽媽的姐妹——我六姨與我們同村，相距不過百米，每年去姥姥家，我們兩家都是一起。

上午十點多，所有人收拾妥當，準備好所有的禮品，我們兩家就開著機動三輪車去姥姥家。

其實也沒幾公里，但是之前要么騎自行車，要么開機動三輪車，再加上我們人小，沒有去過遠地方，總覺得姥姥家挺遠的，要走好大一會兒。

到了姥姥家門口，我們幾個孩子先跳下車，跑到姥姥院子里喊姥姥姥爺，姥姥聞聲出門，趕緊握住我們的手問：妮兒，冷不冷/小兒，冷不冷，弄點柴禾烤烤火吧？

（現在想想那個場景，眼圈紅了……）

我們趕緊說不冷，再返回幫爸媽掂禮品到屋里，忙完后，撒丫子跑沒影兒了，去找表兄弟姐妹們，幾個人聚在一起，開始炫鞭炮煙花。

媽媽兄弟姐妹七人，每家又有兩三個孩子，可以想象全部到齊，真是滿滿當當一院子人。

親戚們有人開始著手做飯，有人開著車去給同姓族親送禮品，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噴空兒。

姥姥也沒閑著，開始給我們逐一發壓歲錢，五塊、十塊，幾乎是我們那時候收到的最大數額的壓歲錢了。彼時我從奶奶那里領的一般是五毛、一塊錢。

這不得不說，也是占了姥爺的光，姥爺有退休金，而我爺爺在我懵懂記事時，已經去世，奶奶也沒有什么經濟來源，所以給的少。

03

十二點多，飯菜一齊，男人們聚在一起喝酒、吃菜，女人和小孩子們隨便湊合一兩桌，菜也沒有男人桌上的齊全。如果某個菜只有兩盤，那幾乎都會端到男人的飯桌上……

小時候雖然有點眼饞，但也不會說什么。現在想想，過年時，忙活的人多是女人，女人卻只能在灶火邊、在隨便搭建的板子上吃飯，吃的飯菜，也是給男人們盛后剩下的，有什么吃什么。

她們也許沒有多想，她們也覺得一頓飯而已，沒什么，她們也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善待，也不會有什么大關系。

可是為什么忙活的是她們，不受重視的還是她們？

如今我們長大了，有話語權了，我們都有義務善待曾經在廚房里吃飯的那個人。

04

2017年我結婚，此后每年初二我都沒有再去過姥姥家。

2021年姥姥去世，“初二回娘家”改成了“初三回娘家”，此后兩三年，姥姥家怎么過年的，我不曾見過。

2025年的春節我倒是去了，幾個姨家，有人來了，有人沒來，當年“滿滿當當一院子人”的盛況已不再。

姥姥去世，姥爺不善于招呼過年事宜，舅舅和妗子常年在鄭州，也是年底才會返回老家，大概很多東西無暇準備。

恰巧去年舅舅家一個親戚初三辦事，舅舅只能前往，我媽幾姐妹到姥爺家，送了禮品后，最后去飯店吃了一頓飯。

關于媽媽初二回娘家，自此已徹底成為心底塵封的記憶。不得不感慨一句：家里有沒有老娘，真的差別太大了！你怎么看？

最近90歲姥爺做了個大手術，生活不能自理，誰曾想到會這樣呢。

每個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會老去，只是不知道最后會怎么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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