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大清早,當人們發現趙金彪的時候,他身上連塊油皮都沒破。
就在前一天晚上,這位北方武林響當當的人物還在大擺排場,給自己過四十歲的整壽。
酒席上雖說出了點幺蛾子,但他當時看著跟沒事人一樣,愣是硬挺到了散場,一點毛病沒露。
可誰承想,也就過了幾個鐘頭,人就直挺挺躺自家床上了。
死的那叫一個難看,在那兒倒氣,胸口疼得想撞墻,就像肺管子讓人給活生生捏爆了似的。
按理說趙家這號人物,手底下養著一幫子亡命徒,主子莫名其妙掛了,怎么也得鬧翻天。
可這回怪了,全家上下愣是沒一個人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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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衙門告狀,不去抄家伙報仇,就連那個送趙金彪歸西的“正主兒”,他們連名字都不敢在嘴邊掛著。
沒別的原因,只因為這“正主兒”是杜心五。
這檔子事,你要是光盯著江湖恩怨看,那就淺了。
要是換個思路,從“控盤”的角度去琢磨,你會發現杜心五這一手,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
當時在壽宴上,杜心五碰上的局,那是相當棘手。
趙金彪端著酒杯,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突然間就動了手,那一拳帶著風聲,奔著要命的地方就去了,又快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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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擺在杜心五面前的路,其實有三條。
頭一條路:硬剛。
憑杜心五的本事,當場把姓趙的打趴下,甚至廢了他,都不叫事兒。
但這招使出來,爛攤子怎么收?
人家過壽呢,底下坐的全是親朋好友。
你在人家壽宴上把壽星給廢了,這就結成了死疙瘩,趙家那幾百號人為了臉面,拼了老命也得跟你死磕。
第二條路:認慫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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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雖說能混過一時,可趙金彪這回是替那個姓劉的土匪兄弟找場子來的,你退一步,他就能進十步。
在道上混,露了怯比死了還難受。
于是,杜心五走了第三條路。
他一只手把趙金彪的拳頭給架住了,另一只手神不知鬼覺地在對方喉嚨底下的“天突穴”上輕輕戳了一下。
天突穴這地方,正對著胸骨窩。
要是讓內家高手給點上一下,當時可能也就是覺著胸口有點悶,喘氣不太順,可那股子暗勁兒早就順著氣管傷到了肺里頭,等到發作的時候,那就是嚴重的內出血。
這筆買賣,杜心五算計得太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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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沒把人打倒,給足了壽星面子,酒席照常吃,沒引起大規模群毆;事后人必死無疑,既除掉了一個心懷鬼胎的對頭,又斷了后患。
最絕的是,這種死法叫“內傷”,要證據沒證據。
趙家人心里跟明鏡似的,可就是拿不出半點憑據說是杜心五干的——你家老爺子自己身子骨不行暴斃了,賴得著誰?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陰狠手段,光靠練武是練不出來的。
杜心五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算計能力,那是在真正的生死局里熬出來的。
把日歷翻回到1905年。
那會兒,杜心五經宋教仁牽線搭橋,進了同盟會,給孫中山先生當貼身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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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孫中山先生干保衛工作,這活兒可不好接。
這可不是街頭混混打架,這是政治暗殺和反暗殺的較量。
對手不是地痞流氓,那是清廷砸鍋賣鐵派出來的職業殺手,還有花大價錢雇來的亡命之徒。
在那種環境下,杜心五練就了一套獨特的“解題思路”:光解決麻煩不行,得把制造麻煩的根兒給掐了。
那時候,慈禧太后想對孫中山先生下手,派了個姓張的太監去了日本。
這張某人一肚子壞水,他不自己動手,而是扮成闊商,帶著金山銀山去收買日本的一幫浪人刺客。
這就給杜心五出了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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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光盯著那些日本浪人殺,累死你也殺不完。
殺了一波,只要錢還在,張太監還能再雇一波。
再說了,在日本的地盤上弄死一堆日本人,外交上肯定得炸鍋,搞不好孫中山先生都得被趕出境。
杜心五是怎么干的?
他壓根沒搭理那些浪人,直接盯上了那個“源頭”——太監張某。
經過一番摸底,搞清楚了張某的底細和去向后,杜心五做出了個“外科手術”般的決定:擒賊先擒王。
他神不知鬼覺地把張某給逮了,還沒等外頭聽見動靜,就把人給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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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金主給掐滅了,錢袋子一收,那幫拿錢辦事的浪人自然就作鳥獸散。
這一招,叫作“降維打擊”。
花最小的本錢,平最大的事兒。
同樣的邏輯,在后來的“東京會議”那檔子事上又演了一遍。
那次會議太關鍵了,孫中山、黃興、宋教仁、柳亞子這些革命大佬都在東京牛町區若宮町聚齊了。
清廷早就聞著味兒了,派了刺客在周圍轉悠。
杜心五受宋教仁委托負責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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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到地兒,就瞅見三個華人鬼鬼祟祟的。
這三個人在門外晃蕩,神色不對勁,時不時還偷瞄兩眼。
這時候,擺在杜心五面前的又是一道選擇題。
按老規矩,人家沒亮家伙,你不能隨便抓人。
萬一抓錯了呢?
萬一打草驚蛇了呢?
但杜心五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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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想法是:一旦對方把槍拔出來,哪怕自己能干掉兩個,只要漏掉一顆子彈,孫中山或者黃興就有可能沒命。
這個風險,大得沒邊了。
所以,絕不能等。
杜心五半點沒猶豫,直接搞突襲。
他先是悄沒聲地貼近一個,猛地發力給推倒,緊接著快得跟閃電似的,把另外兩個也給收拾了。
一搜身,果然不出所料:好幾把手槍,還有一堆刀子匕首。
這要是當時沒先下手為強,等著聽見槍響再反應,中國近代史搞不好就得重寫。
這種“寧可錯殺,絕不漏網”的決斷力,讓杜心五在保鏢圈子里成了神話。
但這可不代表杜心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
恰恰相反,他對“誰該死,誰不該死”,心里有桿秤,準得很。
1912年5月,宋教仁當上了農林總長。
那是個亂哄哄的年代,各路神仙打架,亂得很。
有一天,宋教仁的公館門口來了個壯漢。
這人長得跟黑鐵塔似的,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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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心五把人給攔住了。
這壯漢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記“五雷掌”,奔著杜心五的天靈蓋就劈下來了。
這一下子要是砸實了,腦袋瓜子當場就得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照著杜心五以前的脾氣,這種主動找茬還要命的主兒,基本是非死即殘。
可這回,杜心五的反應挺有意思。
他使了一招“雙龍捧珠”,架住對方的胳膊,把勁力卸掉,順勢起右腿,把那人給踹飛出去好幾尺。
注意,他只是把人“踹飛”,沒像對付趙金彪那樣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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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在交手的那一瞬間,杜心五就已經把底細摸清了。
這壯漢雖然出手挺猛,但他身上沒有職業刺客那種陰森森的殺氣。
刺客要的是“命”,動作講究陰損、致命;而這壯漢要的是“贏”,動作大開大合,更像是來比武切磋的。
果然,被制服后,這壯漢喘著粗氣承認,他不是來行刺的,就是聽說這兒有個高手,特意來“盤盤道”,順便看看能不能謀個差事混口飯吃。
面對這種愣頭青,杜心五選擇了手下留情。
這就是高手的“分寸”——對敵人要斬草除根,對路人要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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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這種分寸感有時候也能惹禍。
趙金彪之所以會死,說白了就是一次“寬容”引來的反噬。
事情起因特簡單。
北京有個名鏢師叫趙僻塵,找杜心五求救,說自己的鏢讓土匪給劫了。
杜心五托關系查到了劫匪頭子——個姓劉的土匪。
憑杜心五的本事,帶人把土匪窩端了也不是不行。
但他選了個成本最低的法子: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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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那個劉姓土匪定下規矩:三十招之內,要是劉抓不住他,就認輸把鏢還回來。
結果明擺著。
三十招過后,劉姓土匪連杜心五的衣角都沒摸著,反倒被耍得跟猴似的,狼狽得不行。
按理說,事兒到這兒就該翻篇了。
鏢拿回來了,面子也給你留了(沒殺你,也沒打殘你)。
但杜心五低估了人性的惡。
劉姓土匪雖然嘴上認栽,心里卻恨透了這個讓他當眾出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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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打不過,就搬救兵,找了他的拜把子兄弟——趙金彪。
這才有了后來壽宴上那檔子事。
回過頭來捋一捋這個鏈條:
因為對劉姓土匪“手軟”(只贏不殺),導致仇恨轉移了;
因為仇恨轉移,引出了更厲害的茬子趙金彪;
面對趙金彪這種級別的對手,再加上是在人家的地盤(壽宴),“手軟”的代價已經高到沒法承受了。
所以,當趙金彪那一拳揮過來的時候,杜心五腦子里的那把算盤瞬間就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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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留手了。
再留手,躺下的就是自己。
但也不能明著殺,明著殺會引來家族復仇。
最好的解法:暗殺于無形。
于是,便有了那鬼神莫測的一指頭,點向了天突穴。
第二天,趙金彪暴斃。
趙家人雖然氣得咬牙切齒,但也只能對外說是得了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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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技不如人,又沒憑沒據,這口窩囊氣,他們不咽也得咽。
這就是杜心五。
人們光看見他武功蓋世,拳頭硬。
但真正讓他能在那個亂世里活下來,并且保全了孫中山、宋教仁這幫革命領袖的,是他那顆時刻在算計風險和收益的大腦。
在他手里,武術不光是殺人的手藝,更是一門精細到極點的決策藝術。
信息來源:
饒云鵬,符燕妮.杜心五與自然門傳承J.運動,2015(3):154-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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