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那會兒,故宮里幾位眼光毒辣的老行家,正對著一堆箱子發(fā)愁。
這一打箱子是從大洋彼岸寄回來的,發(fā)貨人名頭響當(dāng)當(dāng)——國民黨那位曾經(jīng)的“代總統(tǒng)”李宗仁。
他在信里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說這是他攢了一輩子的寶貝,全是明清兩朝大家的手筆,要價(jià)11萬美金。
等專家們上手一摸,全都傻眼了。
全是冒牌貨,還是那種路邊攤水平的次品。
別提11萬美金了,按那年頭的行市,也就值個三千塊,撐死了。
這消息傳到周總理辦公桌上,真成了個燙手的山芋。
收了吧,這一堆破爛實(shí)在沒臉入庫;退回去吧,那就是當(dāng)眾打李宗仁的臉。
關(guān)鍵時(shí)刻,毛主席發(fā)話了。
這決定不但讓總理沒想到,更是讓遠(yuǎn)在美國的李宗仁感動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主席的意思干脆利落:東西我們要了,既然他開價(jià)11萬,那咱們就給12萬。
多出來的這一萬七,買的可不是畫,是一個落魄政客想回家的心。
這筆賬,主席算得比誰都透亮。
要搞懂這其中的彎彎繞,咱們得把日歷翻回到1949年。
那是李宗仁這輩子最倒霉的時(shí)候。
掛著“代總統(tǒng)”的名頭,江山丟了個精光,還被蔣介石當(dāng)猴耍。
南京保不住后,他沒敢去臺灣——心里跟明鏡似的,去了那邊,老蔣能把他骨頭都拆了。
他找了個“看病”的借口,直接飛去了美國。
剛落地那幾年,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住著大洋房,兜里有余錢,雖然權(quán)沒了,好歹是個富家翁。
可到了50年代中期,風(fēng)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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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老蔣在島上搞了個“彈劾”,把李宗仁那個掛名的“副總統(tǒng)”也給擼了。
這對李宗仁來說,既是丟臉,也是解脫。
這下徹底成了個沒人管的閑散人員。
身子輕了,心卻空了。
在美國,他沒根基;在臺灣,他是老蔣的眼中釘;在大陸,他是頭號通緝犯。
世界這么大,竟然找不到個落腳的地兒。
歲數(shù)越大,這種沒著落的感覺越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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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瞅見新中國在朝鮮把美國大兵逼到了談判桌上,看著國內(nèi)建設(shè)搞得熱火朝天,李宗仁坐不住了。
程思遠(yuǎn)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起了大作用。
作為老部下,他一直在香港和北京兩頭跑。
周總理托他帶話:“想家了,隨時(shí)可以回來看看。”
這話聽著暖心,可李宗仁不敢全信。
玩了一輩子政治,他太懂“統(tǒng)戰(zhàn)”里的門道了。
共產(chǎn)黨不僅贏了他,而且雙方以前那是真刀真槍干過仗的。
真要回去,會不會翻舊賬?
那種“客氣”是不是擺擺樣子的?
他得試探一下。
1959年寄回來的這12箱字畫,就是他扔出來的探路石子。
現(xiàn)在回頭琢磨這個事兒,挺有意思。
李宗仁真就看不出那些畫是假的?
八成是知道的,最起碼曉得里面水分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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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閥混戰(zhàn)的死人堆里滾了幾十年,玩古董也不是一兩天,真真假假心里能沒數(shù)?
可他偏偏報(bào)了個“11萬”的天價(jià)。
這其實(shí)就是道“測試題”。
他在賭一把:如果共產(chǎn)黨真心接納我,就不會計(jì)較這點(diǎn)錢,更不會當(dāng)眾揭穿我;如果只是想利用我,或者心里還恨著,那這堆假貨就是現(xiàn)成的把柄,正好用來羞辱他。
這招“投石問路”,走得險(xiǎn),但也全是心機(jī)。
皮球踢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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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那邊的鑒定結(jié)果一出來:實(shí)打?qū)嵕椭等А?/p>
周總理犯了難。
這哪是錢的事兒,這是個怎么把場面圓回來的技術(shù)活。
要是實(shí)話實(shí)說:“李先生,您讓人坑了,全是贗品。”
這就等于指著鼻子罵李宗仁——你要么是個傻大頭,要么是個騙子。
李宗仁這張老臉往哪擱?
回家的路,基本就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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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挑明,按三千塊給?
李宗仁肯定覺得大陸輕視他,或者是窮得掏不出錢。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毛主席的魄力顯出來了。
聽完匯報(bào),主席樂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宗仁肚子里那點(diǎn)小九九。
“宗仁先生送畫,這是在摸咱們的底牌呢。
他是想投石問路。”
主席把煙頭一掐,說了那句后來大伙兒都服氣的話:“他自己估摸著也曉得這些畫值不了幾個錢,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咱們愿不愿意接納他這片心。”
周總理還在琢磨那個巨大的差價(jià):“主席,那堆畫連一萬都不值…
主席手一揮:“既然他說值11萬,那咱們就給12萬美金。”
干嘛非多給一萬?
這就是神來之筆。
給11萬,那叫“照章辦事”;多給一萬,那叫“格外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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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萬美金的溢價(jià),傳遞出來的信號再明白不過:我們在乎的不是那幾張紙,是你李宗仁這個人。
我們要的不是古董,是兩岸一家親的大局。
這筆買賣,要是算經(jīng)濟(jì)賬,那是賠到底褲都不剩。
但要是算政治賬,簡直是四兩撥千斤的高招。
周總理立馬明白了。
他趕緊安排了兩件事:第一,錢走秘密通道送到李宗仁手上;第二,下死命令,關(guān)于畫是假的這事兒,誰也不許往外吐露半個字。
當(dāng)李宗仁在美國拿到這12萬美金時(shí),反應(yīng)特別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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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老婆郭德潔感慨了一句:“共產(chǎn)黨不簡單,是真識貨。”
這話里有話。
面上說是畫,骨子里說的是人。
他明白,共產(chǎn)黨看懂了他的試探,而且給了最高規(guī)格的回應(yīng)。
對方不但沒戳穿他的西洋鏡,還把面子和里子都給足了。
那一瞬間,李宗仁心里最后那道防線,崩了。
他確信,回去是安全的,是有臉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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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兒還沒完。
錢雖然拿了,李宗仁沒立馬動身。
畢竟當(dāng)過“代總統(tǒng)”,回國投誠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牽扯太多。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檔口,也在做最后的心理準(zhǔn)備。
1964年,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炸響了。
這消息像一針強(qiáng)心劑,徹底打消了李宗仁的顧慮。
一個能搞出原子彈的政府,絕對罩得住他,也值得他投奔。
這一下,國民黨的特務(wù)們坐不住了。
這時(shí)候的李宗仁,已經(jīng)從“被遺忘的人”變成了“必須除掉的人”。
1965年開春,歸國計(jì)劃啟動。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暗戰(zhàn)。
為了躲開臺灣特務(wù)的黑手,李宗仁夫婦沒敢直飛,特意繞道瑞士。
哪怕到了歐洲,危險(xiǎn)還是像影子一樣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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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駐外使館也是拼了命,派專人貼身護(hù)著,硬是在特務(wù)眼皮底下,把人送上了飛往北京的專機(jī)。
1965年7月20日,北京機(jī)場。
當(dāng)74歲的李宗仁走出機(jī)艙,瞅見停機(jī)坪上那黑壓壓的歡迎人群,他八成會想起16年前那個雨夜,自己是怎么狼狽逃離南京的。
那會兒,他是敗軍之將,身后是垮了臺的舊政府。
這會兒,他是回家的游子,眼前是周總理那真誠的笑臉。
而且,不光是總理。
人群里還站著末代皇帝溥儀,站著他當(dāng)年的死對頭、也是國民黨名將杜聿明、宋希濂、范漢杰。
這個接機(jī)的排面,本身就是無聲的宣言: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只要現(xiàn)在認(rèn)這個家,咱們就歡迎。
李宗仁在機(jī)場念聲明:“我終于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這絕不是句客套話。
經(jīng)歷了那12箱假畫的風(fēng)波,經(jīng)歷了12萬美金的博弈,他比誰都清楚,這個懷抱是敞開的,是熱乎的。
回國后的日子,證實(shí)了他的判斷。
沒過幾天,毛主席在中南海見了他。
這場見面,主席沒擺勝利者的架子,反倒聊得特別開心。
主席主動提起了李宗仁在臺兒莊打鬼子的功勞,甚至對他當(dāng)代總統(tǒng)時(shí)想搞和平談判的努力也點(diǎn)了贊。
這對一個輸?shù)舻籽澋恼渭襾碚f,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甚至到了1966年國慶節(jié),主席還特意請他上了天安門城樓。
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整齊劃一的解放軍方陣,李宗仁或許會想起當(dāng)年他在國民黨部隊(duì)里那些勾心斗角、互相拆臺的爛事。
他對身邊的老部下感嘆:“這才是真正的軍隊(duì)啊。”
1969年1月,李宗仁因病走了。
周總理親自主持了高規(guī)格的葬禮,把他安葬在八寶山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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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對一個前國民黨高官的禮遇,更是千金買馬骨的延續(xù)。
回頭再看1959年的那個瞬間。
要是當(dāng)時(shí)故宮的專家較了真,要是總理省了那筆錢,要是主席沒有那種“難得糊涂”的大智慧,李宗仁可能就老死在他鄉(xiāng)了。
那12萬美金,換回來的不光是一個李宗仁。
它向全世界所有漂在外面回不來的國民黨舊部,發(fā)出了一個極其強(qiáng)烈的信號:
哪怕你拿的是假畫,只要你的心是真的,家門就永遠(yuǎn)為你開著。
這才是大政治家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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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統(tǒng)戰(zhàn)”這盤大棋面前,區(qū)區(qū)12萬美金,連個過河的小卒子都算不上。
真正值錢的,是那種能容下昔日敵人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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