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到2024年1月,坐標上海,中共四大紀念館。
在那面展示著二十位代表容貌的墻上,最后缺的那一角,總算是補齊了。
畫中人名叫阮章,定格在二十三歲的年紀,眉宇間透著英氣,眼神里那是藏不住的堅定。
就為了把這張臉找出來,搞黨史研究的人硬是磕了整整二十個年頭。
這哪是簡單的“尋人啟事”,分明就是一場在故紙堆里抽絲剝繭的較量。
這根接力棒在上海、唐山、天津、錦州轉(zhuǎn)了一大圈,擺在專家面前的,不光是歲月留下的灰燼,更是真假難辨的迷魂陣。
想把這道謎題解開,他們不得不做了三次極其硬核的拍板。
鏡頭拉回2003年。
那會兒,上海虹口區(qū)委正張羅著建中共四大陳列室,名單拉出來一看,二十個人。
麻煩來了:十九張臉都有著落,唯獨缺了唐山那位代表。
更要命的是,連名字都對不上號。
上海這頭的回憶錄里,李逸提過個叫“阮濟”的;可翻遍了唐山的檔案,查無此人,倒是有個早期頭目叫“阮章”。
這時候,擺在桌面上就兩條道:
頭一條,這就留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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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死磕。
硬著頭皮去證偽,假設(shè)“阮濟”就是“阮章”,然后去找證據(jù)。
南北兩地的黨史人選了那條難走的道。
賬算得很細:老鄉(xiāng)、都在唐山工廠干過、資歷也相當。
哪有這么多巧合?
肯定是一碼事。
這簡直就是押寶。
萬一搞錯了,全得推倒重來。
好在1962年的一份口述記錄救了場。
老前輩梁鵬云提了一嘴——“阮章代表唐山那邊去開了會”。
這一錘定音,結(jié)合其他旁證,大伙心里那塊石頭落地了:阮章就是“阮濟”。
唐山那邊快把地皮翻過來了,秦皇島、錦州,連他上學的天津南開中學都跑遍了。
現(xiàn)實很骨感:字有一堆,圖是一張沒有。
唯一的念想,就是1922年那張歡迎鄧培的三十九人大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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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斷線,十幾個年頭就過去了。
日子一晃到了2020年。
死水微瀾,突然間線索井噴了。
可線索一多,能不能辨別真假,成了第二道坎。
一下子冒出來三個“阮章”。
頭一個是“北票阮章”,遼寧錦州那邊發(fā)現(xiàn)的。
名字一樣,履歷也挺像。
要是為了交差,認了這個也沒人說什么。
但專家們來了個“排除法”。
把這位的底細一查:1872年生人。
咱們要找的阮章是1902年的,差了輩分了,整整三十歲。
再說經(jīng)歷,那位是辛亥革命的老前輩,咱們這位是五四運動的新青年。
很明顯,撞名了,不是一個人。
這個坑,堅決不能跳。
緊接著,“錦州阮章”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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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更迷惑人。
看介紹:廣東中山籍、南開才子、唐山入黨、調(diào)任錦州…
簡直是量身定做,嚴絲合縫。
換做旁人,這會兒估計都要開慶功宴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這不就在墻上掛著嗎?
沒人知道,建館時就有。
這當口,第三條線索冒頭了。
天津有個叫阮寶勝的,說是阮章的侄子,掏出一塊金屬刻板,信誓旦旦說這就是他叔叔“天津阮章”。
現(xiàn)在的局面是三選一:“北票”已出局,剩下“錦州”和“天津”。
這兩個里頭,也許藏著真神,也許全是贗品。
一旦選錯,那就是對歷史的不負責任。
關(guān)鍵時刻,團隊拍板了第三個決策,也是最硬核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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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搞黨史,都是翻故紙堆、訪老親戚、查回憶錄。
但在2021年6月,上海黨史部門干了件稀罕事:把上海市公安局物證鑒定中心的大拿請來了。
這筆賬很明白:肉眼凡胎會看走眼,記憶會偏差,但骨相和面部數(shù)據(jù)不會撒謊。
這是一場穿越百年的刑偵破案。
桌上擺著幾樣東西:
“嫌疑人”有兩張臉——天津的金屬板、錦州的館藏照。
“案發(fā)現(xiàn)場”有兩張老合影——1919年南開畢業(yè)照(阮章在里頭,不知是哪個)、1922年唐山歡迎照(阮章也在里頭,不知是哪個)。
技術(shù)人員要做的,就是人臉比對。
這步棋走得險。
萬一機器說這幾個人壓根沒關(guān)系,那之前的功夫全白瞎。
等結(jié)果的時候,老天爺也幫了忙。
2021年10月,天津博物館展出一本1919年的南開畢業(yè)紀念冊。
南開校友會的姚珪老師眼尖,覺著阮章就在這屆。
申請開柜一查。
在那泛黃的冊子里,真就找到了那張標著名字的標準照——阮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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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剛找到,公安局的鑒定書也下來了:
錦州紀念館掛了那么多年的那張,跟大合影里的人,對不上號。
案子破了。
真正的阮章,一直靜靜地躺在南開的檔案和家傳的老物件里。
要是當初信了“查無此人”,阮章這個名字可能就永遠模糊下去了。
要是不敢用刑偵技術(shù)硬碰硬,恐怕到現(xiàn)在還在幾張相似的臉之間打轉(zhuǎn)轉(zhuǎn)。
2024年,當阮章的容貌終于上了墻,這個圓才算是畫圓滿了。
那個1926年就病死在秦皇島、年僅二十四歲的后生,估計做夢也想不到,快一百年后,會有這么一幫人,為了看清他的臉,費了這么大的周折。
所有的折騰、所有的拒絕、所有的較勁,說到底,就為了兩個字:
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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