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作者 | 畫畫 養樂多
#機器人全面入侵春晚# 這是今晚掛在微博熱搜上的話題,只用了半小時沖進前五。
如果你也在看春晚,大概能理解這話題為什么這么火。
從第一個節目開始,機器人就沒消停過。
宇樹科技的機器人跟塔溝武校的孩子們一起打拳,跳馬、后空翻、掃堂腿,動作比真人還利索。王興興在后臺接受采訪時說,這種高動態集群控制是全球首次亮相。
還沒緩過神,魔法原子的機器狗又蹦上了舞臺,跟陳小春、易烊千璽同臺伴舞。鏡頭掃過觀眾席,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張著嘴看。
難道這屆春晚是被機器人承包了嗎?
這就是2026年除夕夜的魔幻現實,不是一臺兩臺機器人客串,而是四家機器人企業同時登臺,宇樹、松延、魔法原子、銀河通用,把春晚變成了一場機器人全明星秀。
最扎眼的,是蔡明那個節目。
30年前,她在《機器人趣話》里演一個失控的機器人女友"菜花",30年后,她跟松延動力的仿生機器人"小布米"演起了對手戲,機器人能接梗、能撒嬌、能端茶倒水。
像極了中國初代機器人碰上新時代機器人。
這一刻,很多人想起1996年的那個春晚。
1996年除夕夜,郭達和蔡明在央視春晚舞臺上演了一出名為《機器人趣話》的小品。那一年,互聯網剛剛開始進入中國家庭,大多數人還通過撥號上網聽到那句熟悉的"滋滋"聲。
郭達飾演的單身漢花大價錢定制了一個機器人女友,結果機器人"菜花"時而溫柔時而暴躁,把主人折騰得苦不堪言。那句"照毛阿敏模樣定做的,怎么長得像蔡明"的臺詞,引發全國觀眾爆笑。
笑聲背后,藏著20世紀末中國人對人工智能的樸素想象,機器人是玩物,是工具,是會失控的異類。
30年后的2026年春晚,機器人不再是孤零零的一臺,而是成群結隊地入侵了舞臺。
從一臺到四家,從道具到主角,這場入侵不是偶然。
含機量,一種春晚現象
如果說蔡明的回歸是情懷,那么今年春晚多家機器人企業同時官宣,那就是真金白銀的生意了。
魔法原子、銀河通用、宇樹科技、松延動力四家機器人企業先后官宣成為總臺春晚合作伙伴,把馬年春晚的"含機量"拉滿到天花板。
這是春晚歷史上第一次有如此多的機器人企業同時搶戲。
要知道,2025年的蛇年春晚,宇樹科技憑借16臺機器人扭秧歌的《秧BOT》刷屏全網,B站相關彈幕超過1.2億條,30歲以下觀眾占比高達83%。 但那時的機器人更像是會跳舞的道具。觀眾驚嘆的是技術的炫酷,而非情感的共鳴。
而今年,春晚不再只是給機器人一個露臉的機會,而是讓它們真正入戲。
松延動力用兩個月完成了三代產品迭代,攻克了仿生人頭的制作難題,只為讓機器人"小布米"的臉型與蔡明高度適配。銀河通用的機器人則重點展示在復雜場景中的自主決策能力,這意味著觀眾看到的不是預設程序的重復動作,而是具備環境感知與即時反應的智能體。
甚至是歌舞節目《智造未來》中VR眼鏡、無人機與機器人的聯動,都在傳遞一個信號,機器人不再是舞臺上的客串,而是生活里的主角。
機器人紛紛擠上春晚,是一場關乎品牌曝光的爭奪戰。
據媒體報道,春晚機器人合作權益的報價在6000萬元至1億元之間,部分獨家權益甚至高達5億元。對于正在沖刺IPO的機器人企業來說,春晚的曝光能讓投資人和監管層看到企業的國民影響力。
先看一組數據。春晚作為中國最大的單一流量池,2025年春晚收視覆蓋人數突破8億,這意味著,任何一個出現在春晚舞臺上的品牌,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完成國民認知的建立。
對于機器人企業來說,過去普通消費者對人形機器人的認知還停留在科幻電影里,春晚是最好的展示場地,當你看到機器人在舞臺上扭秧歌、打醉拳、真人互動,甚至和蔡明演對手戲,你會開始相信:這東西真的能用。
然而,春晚不只是娛樂節目,而是國家敘事的窗口。能夠登上春晚的企業,往往被視為代表中國科技水平的標桿。這種隱形背書,對于正在沖刺IPO的機器人企業來說,價值難以估量。
2023年12月,人形機器人第一股優必選在港交所上市,成為行業標志性事件。緊隨其后,去年宇樹科技、智元機器人、樂聚機器人紛紛啟動上市輔導或股改。春晚的曝光,能讓投資人和相關方看到企業的國民影響力,這在IPO進程中重要的加分項。
除此之外,人形機器人的技術門檻正在降低,但品牌心智的建立卻越來越難。當所有企業都在宣傳自由度、算力、靈活性時,消費者根本分不清誰更強。
而"春晚款"三個字,就是最直觀的差異化標簽。
宇樹科技是第三次登上春晚,這讓它在同行中擁有了春晚常客的地位。而松延動力作為首次亮相的新玩家,也在官宣文案中反復強調首登春晚,試圖建立新銳挑戰者的形象。
這場入侵的本質,是一場關于誰能代表中國機器人的心智占位戰。
上市潮背后的“馬斯克焦慮”
春晚臺前的熱鬧打得火熱,但真正的戰場在臺后。
2026年,被業內稱為具身智能的上市元年。2023年12月,人形機器人第一股優必選在港交所上市,成為行業標志。 隨后,IPO閘門被打開:
這些企業為什么如此急迫?
因為時間窗口正在收緊。
2025年11月,馬斯克在特斯拉股東大會上宣布,特斯拉不再是一家汽車公司,而是一家機器人公司(延伸閱讀:馬斯克親手殺死「汽車公司」特斯拉)
Optimus的量產目標更為激進,初期產能爬坡雖會慢得令人煎熬,但特斯拉正逐步停產Model S與Model X,全力搭建年產能百萬臺的機器人生產線,終極目標是單臺成本壓縮至約2萬美元(約合14萬元人民幣)。
馬斯克明確表示,將中國企業視為最強勁的競爭對手。他強調,Optimus是身高1.8米、專為高功率作業設計的大型機器人,技術復雜度與低價競品有本質區別,但一旦規模化,售價并不會高出太多。
這個數字讓所有中國機器人企業感到壓力。目前國內人形機器人的成本普遍在50萬元以上,即便是量產后,也很難降到20萬元以下。特斯拉的規模化生產能力、供應鏈整合能力,以及在AI大模型上的積累,都是中國企業短期內難以追趕的。
更關鍵的是,馬斯克已經把Optimus的敘事從實驗室產品轉向消費級產品。他在社交媒體上頻繁發布Optimus的工作視頻,搬箱子、疊衣服、在工廠里協作生產。這些場景的傳播,正在重塑全球消費者對人形機器人的預期。
中國企業的策略是,在馬斯克量產之前,搶先占領國內市場的心智。
春晚,打響了這場心智戰的第一槍。
從炫技到落地,2026是分水嶺
如果仔細對比2025年和2026年的春晚機器人,你會發現一個微妙的變化:從機器人能干什么,到機器人對我們意味著什么。
2025年的《秧BOT》,宇樹機器人穿著花襖扭秧歌,觀眾驚嘆的是機器人居然能跳得這么整齊。這是一次純粹的技術展示,16臺機器人同步完成復雜動作,證明了國產機器人在運動控制上的突破。哪怕是今年宇樹又進化了,但看完之后,觀眾很難產生我也想要一個的沖動。
2026年的春晚的變化在于,機器人不再只是表演者,而是故事的一部分。蔡明的小品《奶奶的最愛》中,機器人"小布米"就講一個關于陪伴、關于代際關系的故事。歌舞節目《智造未來》則將機器人、VR眼鏡、無人機融入從中國制造到中國智造的宏大敘事中。
敘事的轉變,背后是產業化的加速。
工業和信息化部數據,2025年我國人工智能核心產業規模預計突破1.2萬億元,累計發布人形機器人產品超330款,國內整機企業數量超140家,行業從概念驗證期進入規模化應用期。
當機器人開始從舞臺走向工廠、家庭、養老院,春晚的意義也就變了,它不再是技術的秀場,而是應用場景的真實體現。
蔡明的30年,是中國人與機器人關系演變的最佳佐證。
1996年的《機器人趣話》中,"菜花"是失控的、荒誕的、令人不安的。這背后藏著一種深層的恐懼:機器人會不會搶走我們的工作?會不會取代人類的情感?
這種恐懼并非空穴來風。20世紀90年代,中國剛剛經歷國企改革,大量工人下崗。機器換人不是遙遠的科幻,而是切膚之痛。那時的春晚小品,用荒誕包裹恐懼,用喜劇消解焦慮。
30年后的2026年,蔡明演的奶奶愛上了機器人"小布米"。這個轉變不只是劇本設定,而是社會心態的真實寫照。
蔡明在接受采訪時說:大家都知道我是初代機器人,1996年,真的是整整30年,那個時候沒有機器人,完全是我們想象出來的一個浪漫的故事,30年后的今天,我們的生活已經完全離不開機器人了,就想在除夕晚上給大家看到平時沒有看到的東西。
代際差異在這里被清晰放大。
90后、00后把掃地機器人叫"兒砸",給它起名字、裝扮它、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它的蠢萌瞬間。他們不再把機器人視為工具,而是作為一名家庭成員。而銀發族也在逐漸接納機器人,養老院里的陪護機器人、幫忙搬重物的助力機器人、能陪老人聊天的情感機器人,正在填補子女缺位的陪伴空白。
《2025 Z世代情緒消費報告》顯示,近六成年輕人愿意為情緒體驗支付溢價。機器人之所以能被接納,不是因為它們變得更像人,而是因為人們開始相信:機器人可以提供情緒價值。
從"菜花"到"小布米",不只是技術進步,更是情感接納。這種接納的背后,是中國社會對未來想象的轉變。20世紀90年代,下崗潮、技術沖擊、不確定性,人們對未來的想象是恐懼大于期待。而今天,我們對未來的想象是好奇大于恐懼,話題也開始深入AI、具身智能、人機共生。
春晚作為國家敘事的窗口,它選擇讓機器人從異類變成伙伴,本身就是一種指引,這意味著我們不再害怕被機器取代,要開始學著和機器共生了。
真正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而是想不想
30年前,郭達問:機器人能干什么?
30年后,蔡明問:機器人對我意味著什么?
這兩個問題之間,橫亙著技術的變革、產業的爆發、以及文化的和解。
馬斯克說,特斯拉是一家機器人公司。中國的機器人企業也在用春晚、用IPO、用量產計劃告訴世界我們準備好了。
但真正的考驗不在春晚的舞臺上,而在你家的客廳里、工廠的車間里、養老院的病房里。
2026年,中國具身智能要回答的問題不是能不能上春晚,而是能不能進你家。
機器人組團入侵春晚的那一夜終將過去,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或許多年后,我們回望這個春節,會發現2026年是一個分水嶺,機器人不再是科幻故事,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30年前沒人能想象智能手機會改變一切一樣,30年后的人們可能也會驚訝于,我們曾經竟然沒有機器人。
從恐懼到接納,從工具到伙伴,從舞臺到家庭,這不只是技術的勝利,更是人類想象力的勝利。
蔡明的30年,也是我們所有人的30年。
【版面之外】的話:
1996年的小品里,郭達給機器人取名"菜花",這是一個很農業時代的名字,土氣、接地氣、帶著鄉土氣息。而2026年的機器人叫"小布米",這是一個很數字時代的名字,可愛、親昵、像個真實的人。
名字的變化,藏著我們對想象的變化。
30年前,我們還沒準備好擁抱科技,試圖用鄉土氣消解它的陌生感。30年后,我們開始主動親近科技,像對待家人一樣對待它。
這場入侵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我們以為是機器人闖入了我們的生活,其實是人類終于允許它們走進來了。
真正的機器人元年,不是技術達標的那一年,而是人類決定給它起名字的那一年。
或許這就是蔡明30年前后兩個小品最大的不同,不是機器人變了,而是我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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