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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春節剛過,中南海的梅花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沾著未散的寒氣,飄落在菊香書屋的窗臺上。
屋里卻沒這份雅致,一位左臂空蕩蕩的中將,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連后背的軍裝都被浸得發潮,站在毛主席面前,急得聲音都發顫。
他叫余秋里,當時是解放軍總財務部部長,管著全軍的錢袋子,在軍圈里早就名聲在外——和斷了右臂的賀炳炎并稱“軍中雙獨臂”。
兩人都是能在槍林彈雨中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的硬骨頭,可此刻,這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個勁地“訴苦”。
那股子窘迫,連旁邊伺候的工作人員都看在眼里。
沒人怪他失態,畢竟他要推掉的,是個誰都不敢接的爛攤子——石油部長。
要知道,那時候的中國,缺油缺到了骨子里,日子難到連呼吸都帶著憋屈。
現在的年輕人,根本沒法想象當年的場景。作為一國之都的北京,長安街上跑的公交車,沒有一輛是正常模樣的。
每輛車頂上都馱著一個碩大的煤氣包,圓滾滾的,裹著一層灰蒙蒙的帆布,遠遠看去,就像一群背著大包袱的駱駝,慢吞吞地在馬路上挪動。
車開起來的時候,那個煤氣包就跟著車身一晃一晃,看著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坐車的人心里提心吊膽,路邊的行人也得遠遠躲開。
可這不是什么新式發明,也不是為了好看,純粹是被現實逼得走投無路。
那時候,全國幾億人,9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年拼盡全力鉆油、煉油,總共也只能產出146萬噸原油。
這里面還摻著不少成本高得嚇人的人造油,根本撐不起國家的運轉。
這點產量,說出來都讓人揪心。比起當時美國的原油產量,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更別說滿足國內的需求了。
國防線上,天上的飛機因為缺油,只能趴在機場的跑道上,飛行員寶貴的訓練時間一壓再壓,有時候一個月都摸不上一次飛機。
地上的坦克,本該是保家衛國的利器,卻只能乖乖待在庫房里吃灰,油箱空空如也,連啟動都做不到。
就連農村的拖拉機手,想下地耕地,都得先跑斷腿,求爺爺告奶奶地批條子,才能領到一點點柴油。
有時候運氣不好,批不到油,只能眼睜睜看著地里的莊稼荒蕪。
更讓人窩火的是,西方的地質專家們,一個個鼻子翹到天上,拿著中國的地圖,在國際上大言不慚地斷言。
他們說中國就是個天生的貧油國,地底下除了石頭和泥土,根本不可能有像樣的油田,想靠自己鉆出石油,純屬白日做夢。
這話聽著刺耳,可現實卻比這話更扎心。那時候,咱們自己確實沒找到過大型油田,國內用的石油,大多靠從國外進口。
被人卡著脖子,抬不起頭來。那種滋味,比打一場敗仗還難受,明明有滿腔的力氣,卻因為缺這一口“工業血液”,處處受制于人。
全國上下都急得團團轉,周恩來總理更是為此愁得睡不著覺。
石油是工業的命脈,是國防的根基,沒有石油,國家就沒法發展,百姓就沒法過上好日子,甚至連國家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前任石油部長李聚奎,是個老革命,能力出眾,可因為工作調整,被調去搞后勤了,石油部長這個位置,一下子就空了出來。
這個爛攤子,沒人敢接——搞石油不比帶兵打仗,得懂技術、有文化,得跟鉆井、原油、地質這些“洋玩意兒”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會辜負全國人民的期望。
可周總理思來想去,最終卻把目光落在了余秋里身上,一個連自己都承認是“大老粗”的獨臂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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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的左臂,是在長征路上丟的。當年,為了掩護戰友撤退,他硬生生擋住了敵人的子彈,胳膊被打爛,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血肉模糊。
那時候,部隊缺醫少藥,沒有麻藥,沒有消毒水,甚至連一把像樣的手術刀都沒有。
他沒有退縮,也沒有喊疼,拖著這條爛掉的胳膊,跟著部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翻雪山、過草地,走了大半個中國。
一路上,傷口反復發炎、化膿,甚至生了蛆,那種鉆心的疼痛,常人根本無法忍受,可他從來沒哼過一聲,始終咬著牙,堅持著。
他硬生生把一條廢臂,拖到了部隊會師。
到最后,傷口實在惡化得不行,再不動手,就會危及生命,余秋里才狠下心來,讓人找了一把普通的鋸子。
沒有麻藥,沒有消毒,就憑著一股硬骨頭精神,讓戰友按住自己,硬生生把那條已經壞死的左臂鋸了下來。
就是這樣一個連死都不怕的硬漢子,一聽說要讓他去當石油部長,心里也犯了嘀咕,甚至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推辭。
那時候,余秋里在總財務部,干得順風順水,管著全軍的財務,得心應手,雖然辛苦,卻也能發揮自己的特長。
可石油部長這個職位,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趕鴨子上架,完全不在行。
他心里清楚,自己沒讀過多少書,斗大的字不識幾筐,是個地地道道的大老粗。
帶兵打仗,他在行,運籌帷幄,沖鋒陷陣,哪怕只剩一條胳膊,他也敢跟敵人拼命;可讓他去管石油,去跟那些瓶瓶罐罐、鉆井磕頭機打交道,去研究地質構造、原油提煉,他是一竅不通。
更何況,他少了一條胳膊,平時穿衣吃飯都得靠別人搭把手,生活上多有不便。
石油前線,都是荒郊野外,冰天雪地,條件艱苦到了極點,有時候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他這樣的身體,去了不僅幫不上忙,說不定還會給國家添亂。
最讓他顧慮的是,石油部是全國人民的希望,是國家的命脈所在,要是在他手里搞砸了,要是找不到石油,要是沒法擺脫“貧油國”的帽子,他就成了歷史的罪人。
他就成了全國人民的罪人,就算是死,也沒法贖罪。
他先是找了不少領導推辭,把自己的顧慮一條條說清楚,可沒人同意,直到最后,有人告訴他,這事兒,毛主席已經拍板了,非他不可。
聽到這話,余秋里徹底慌了。他知道,毛主席的決定,從來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可他是真的沒信心,真的怕自己干不好。
思來想去,他決定親自去找毛主席,做最后的掙扎,哪怕會惹毛主席不高興,他也得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就這樣,才有了菊香書屋里的那一幕。余秋里站在毛主席面前,把自己的顧慮,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語氣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他就是個大老粗,還是個殘疾人,實在干不了石油部長這個活兒,懇請毛主席另請高明。
毛主席坐在沙發上,手里夾著一支煙,煙霧裊裊,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沒有打斷余秋里的話,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不生氣,也不表態,就那樣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局促不安的愛將。
屋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只有余秋里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余秋里說完,低著頭,不敢看毛主席的眼睛,心里既緊張又忐忑,他不知道,毛主席會不會答應他的請求。
過了好一會兒,毛主席才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輕輕擺了擺手。
那意思很明顯,他不想聽這些虛頭巴腦的理由,他要的,不是推辭,是擔當。
緊接著,毛主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松起來,冒出了一句調侃的話:你余秋里要是不去搞石油,那我就只好讓你去當財政部長,繼續去管錢,發你的‘轉業財’嘍!
這句話,帶著幾分玩笑,卻又藏著幾分深意,一下子就把屋里沉悶的氣氛給打破了,連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余秋里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毛主席,臉上的窘迫還沒散去,又多了幾分羞澀,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怎么會聽不出來,毛主席這是在跟他開玩笑,更是在激他。
毛主席的玩笑,看似簡單,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余秋里的心上。
他心里清楚,毛主席不是真的讓他轉業回家領撫恤金,不是真的讓他去“發財”,而是在告訴他,國家沒有忘記他的付出。
國家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殘疾人,當成一個廢人,而是把他當成一塊寶,當成一個能擔當大任的將軍。
毛主席是在提醒他,他的左臂,是為了革命,為了國家,為了人民丟的;現在,國家遇到了難處,遇到了比打仗還難的關口。
他只剩下的這只右手,難道就要退縮嗎?難道就要辜負國家和人民的信任嗎?
玩笑開完了,毛主席的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堅定地看著余秋里的眼睛。
一字一句,語重心長地跟他說話,沒有空洞的大道理,只有實實在在的叮囑和鼓勵。
毛主席告訴余秋里,不懂石油,沒關系,誰也不是生來就什么都懂的;沒文化,也沒關系,只要肯學習,肯鉆研,哪怕是從零開始,也能學好。
搞建設,其實和打仗是一個道理,都講究戰略戰術,都需要勇氣和擔當。
那些流傳千古的兵法,講的是打仗的道理,可放到搞工業、搞建設上,同樣適用。
攻克石油這個堡壘,就像是打一場殲滅戰,只要集中優勢兵力,找準方向,全力以赴,就沒有拿不下的道理。
而這,正是余秋里最拿手的,是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事情。
這番話,就像是一道閃電,一下子劈開了余秋里心里的迷霧,讓他豁然開朗。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他是個將軍,是個從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的將軍,當年那么難的仗,那么殘酷的戰場,他都挺過來了,都打贏了。
現在,地下的油龍,就算是再難對付,就算是再隱蔽,也不過是另一個“敵人”,只要他拿出打仗的勁頭,拿出硬骨頭精神,把找石油當成打勝仗,就沒有找不到、搞不成的道理。
西方人說中國是貧油國,說中國找不到石油,可老祖宗留下的這片土地,地大物博,怎么可能連一點石油都沒有?
怎么可能讓子孫后代,一直被別人卡著脖子,一直抬不起頭來?
那一刻,余秋里心里的顧慮,全都煙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熊熊燃燒的斗志,是一份沉甸甸的擔當。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不能推辭,就算是拼了這條命,就算是再苦再難,他也得接下這個擔子,也得把石油搞出來。
不辜負毛主席的信任,不辜負國家和人民的期望。
走出菊香書屋的時候,外面的寒風還在吹,梅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余秋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紅墻黃瓦,看了一眼菊香書屋的窗戶,心里暗暗下定決心:去就去,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把石油搞出來。
也要把“貧油國”的帽子,徹底甩掉!
他的肩膀上,仿佛壓上了千斤重擔,可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從這一刻起,那個只想帶兵打仗的獨臂將軍,正式踏上了一條全新的戰場——石油戰場。
而這場仗,一打就是好幾年,打得出奇的艱苦,卻也打出了驚天動地的成績,打出了中國石油工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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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走馬上任,當上石油部長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入一線,摸清全國的石油勘探情況。
他放棄了北京舒適的環境,帶著幾個人,輾轉于全國各地的勘探隊,哪里艱苦,就去哪里,哪里有勘探任務,就往哪里跑。
他那條空蕩蕩的左衣袖,總是塞在軍裝的口袋里,右手拿著筆記本,走到哪里,就記到哪里。
遇到不懂的問題,就拉著勘探隊員、技術人員,一遍又一遍地問,哪怕是被人笑話“大老粗不懂裝懂”,他也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不懂技術,就只能多學、多看、多問,只能放下將軍的架子,做一個謙虛的學生。
白天,他跟著勘探隊員一起,翻山越嶺,查看地質構造,哪怕是山路崎嶇,哪怕是風吹日曬,他也從來沒喊過累,從來沒掉過隊。
晚上,別人都休息了,他還在煤油燈底下,翻看石油勘探的資料,學習地質知識,有時候,一看就是大半夜,眼睛熬得通紅,也不肯休息。
就這樣,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余秋里慢慢從一個對石油一竅不通的“大老粗”,變成了一個懂勘探、懂鉆井、懂管理的石油專家。
雖然比不上專業的技術人員,可他的經驗,他的眼光,卻讓很多老專家都為之佩服。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研,余秋里把目光鎖定在了松遼盆地。
那時候,松遼盆地還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雪原,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零下幾十度的低溫,連鳥獸都很少出沒,條件艱苦到了極點。
可地質勘探隊員,在松遼盆地的地下,發現了石油的蹤跡,雖然還沒有確定有大型油田,可這一點點希望,就足以讓余秋里興奮不已。
他當即決定,集中全國的石油力量,在松遼盆地,打響一場驚天動地的石油大會戰。
這個決定,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爭議。很多人都反對,說松遼盆地條件太艱苦,零下幾十度的低溫,連生存都成問題。
更別說搞石油勘探、鉆井采油了;還有人說,西方專家都說中國是貧油國,松遼盆地就算有石油,也不可能有大型油田。
與其在這里浪費人力、物力、財力,不如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
可余秋里心意已決,他力排眾議,堅定地說,就算條件再艱苦,就算希望再渺茫,我們也要試一試,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石油找出來。
他拿出了打仗的勁頭,把全國的石油工人、勘探隊員、技術人員,一點點集結到松遼盆地。
幾萬大軍,悄無聲息地駐扎在了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上,沒有硝煙,卻有著比戰場更殘酷的考驗。
那時候的松遼盆地,冬天的氣溫,最低能達到零下四十度,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吹在身上,能瞬間穿透厚厚的棉衣,凍得人瑟瑟發抖。更讓人難受的是,這里沒有房子,沒有糧食,沒有水,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幾萬大軍涌進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大家只能自己動手,搭建“干打壘”——用泥土和草坯,砌成簡陋的房子。
沒有窗戶,沒有門,只有一個小小的洞口,用來進出,里面陰暗潮濕,晚上睡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蓋著厚厚的被子,也能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有時候,早上醒來,被子上都會結一層薄薄的冰。
條件好一點的,就挖地窩子,在地上挖一個大坑,上面蓋一層茅草和泥土,勉強能遮風擋雨。
可一到下雨天,里面就會漏雨,泥濘不堪,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糧食更是緊張,因為交通不便,糧食運不進來,大家只能省吃儉用,每天只能吃一點點粗糧。
有時候,連粗糧都不夠吃,就只能去挖野菜,去捉老鼠,哪怕是難以下咽,大家也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只為了能有力氣,繼續干活,繼續找石油。
喝水也是一個大難題,冬天,地面凍得硬邦邦的,挖不到地下水,大家只能把雪挖回來,放在鍋里融化,過濾一下,就喝下去。
雪水冰冷刺骨,喝下去,肚子里一陣陣絞痛,可大家從來沒抱怨過,從來沒退縮過。
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零下四十度的低溫。鐵塊放在外面,只要用手一摸,就會瞬間粘在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會撕下一層皮,鮮血直流。
鋼筆里的墨水,會瞬間凍住,寫不出一個字;就連呼出的氣息,都會瞬間變成白色的霜花,粘在臉上、眉毛上、胡子上。
沒多久,整個人就變成了“白頭翁”。
可就算是這樣,余秋里也從來沒搞過特殊,他和所有的石油工人一樣,住干打壘,睡地窩子,吃粗糧,喝雪水。
那條獨臂,在寒風里凍得發紫,凍得僵硬,連動都動不了,他也從來沒喊過一聲苦,從來沒叫過一聲累。
有時候,手下的工作人員實在看不下去,想給他弄一點暖和的衣服,想給他弄一點像樣的飯菜,都被他拒絕了。
他說,大家都在受苦,都在拼命,他作為部長,不能搞特殊,不能比大家多享受一點。
只有和大家同甘共苦,才能凝聚起力量,才能把石油搞出來。
他甚至當著所有石油工人的面,發下了狠話:這輩子,要是搞不出石油,要是不能甩掉“貧油國”的帽子,他死都不閉眼。
就算是埋在這片雪原上,也要看著大家把石油挖出來。
余秋里的這份決心,這份擔當,深深打動了每一位石油工人。
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哪怕是再苦再難,哪怕是凍餓交加,也從來沒退縮過,從來沒放棄過。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冒著刺骨的寒風,趕往鉆井現場,開始一天的工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名叫王進喜的石油工人,走進了余秋里的視線,也走進了全國人民的視線,后來,人們都親切地稱呼他為“鐵人”。
王進喜是玉門人,從小家里就窮,十幾歲就開始在玉門油田當工人,干最苦最累的活,卻有著一股不服輸、不怕苦的勁頭。
他沒讀過多少書,說話粗魯,可做事踏實,肯拼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多打井,多產油,讓國家不再缺油,讓中國人不再被別人卡著脖子。
余秋里第一次見到王進喜的時候,就被這個漢子的勁頭給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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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王進喜剛剛帶領鉆井隊,從玉門油田趕到松遼盆地,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臉上布滿了風霜,手上全是厚厚的老繭,還有不少傷口。
可他的眼神,卻異常堅定,充滿了斗志。
王進喜到了松遼盆地之后,沒有休息,沒有抱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鉆井現場,查看地形,了解情況。
當天就帶領隊員,開始搭建鉆井架,準備鉆井。
他身上有三件寶,一件是《毛澤東選集》,不管工作多忙,每天都會抽出時間讀一讀,從中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一件是炒面袋,里面裝著黃豆面、玉米面,餓了就抓一把,用開水沖一沖,就是一頓飯;還有一件是老羊皮襖,陪伴了他十幾年。
晚上困了,就把羊皮襖鋪在地上,打個盹,抵御刺骨的寒風。
那時候,鉆井設備非常簡陋,而且運輸不便,很多大型設備,都是靠工人們用肩膀扛、用繩子拉,一點點運到鉆井現場的。
有一次,一臺幾十噸重的鉆井機運到了現場,可吊車還沒到,沒辦法把設備卸下來,更沒辦法搭建鉆井架。
眼看著工期一天天推遲,王進喜急了,他二話不說,挽起袖子,率先扛起繩子,對身邊的隊員們說,吊車沒來,我們就用肩膀扛。
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設備卸下來,也要把鉆井架搭起來。
說完,他就帶著隊員們,用繩子套住鉆井設備,一點點地拉,一點點地挪,肩膀被繩子勒得通紅,勒出了一道道血痕,甚至磨破了皮。
鮮血浸透了衣服,他也從來沒停下腳步,從來沒喊過一聲疼。
其他的隊員們,看到王進喜這樣拼命,也都被打動了,一個個都鼓起了勁,跟著他一起,扛繩子、拉設備。
不分白天黑夜,連續奮戰了三天三夜,終于把幾十噸重的鉆井設備,卸了下來,把鉆井架,穩穩地立在了鉆井現場。
開鉆之后,又遇到了新的難題——沒有水。鉆井需要大量的水,可松遼盆地冬天千里冰封,沒有可用的水源。
就算是挖雪融化,也遠遠不夠鉆井的需求。
王進喜又一次沖在了前面,他帶領隊員們,趕到附近的水塘里,破冰取水,用臉盆、水桶,一盆盆、一桶桶地往鉆井現場端。
一趟又一趟,來回奔波,手上凍得全是凍瘡,裂開了一道道口子,鮮血直流,他也毫不在意。
就這樣,他們整整端了50噸水,終于保證了鉆井的正常進行。
余秋里得知這件事之后,特意趕到了鉆井現場,看著渾身是雪、滿臉疲憊,卻依舊充滿斗志的王進喜。
看著那些和王進喜一樣拼命的石油工人,心里充滿了感動,也更加堅定了搞出油來的決心。
他知道,有這樣一群不怕苦、不怕累、肯拼命的石油工人,有這樣一股勁,就算是再難,他們也能打贏這場石油大會戰,也能把石油搞出來。
在鉆井的過程中,最危險、最可怕的,就是井噴。一旦發生井噴,地下的原油和天然氣,就會瞬間噴涌而出。
不僅會毀掉鉆井設備,還會危及到現場工人的生命安全,甚至會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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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王進喜帶領的鉆井隊,在鉆井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井噴,地下的原油,夾雜著泥沙和天然氣,瘋狂地噴涌而出。
現場一片混亂,工人們都慌了神,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關鍵時刻,王進喜站了出來,他沉著冷靜,一邊安撫大家的情緒,一邊指揮大家采取措施,試圖控制井噴。
可當時,現場沒有足夠的重晶石粉,沒辦法壓住噴涌的原油,情況越來越危急,眼看著井噴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難以控制。
王進喜沒有絲毫猶豫,脫下身上的棉衣,縱身跳進了冰冷的泥漿池里。
泥漿池里的泥漿,冰冷刺骨,還夾雜著有害物質,沾在身上,又癢又疼,可王進喜根本不在意。
他在泥漿池里,不停地攪拌泥漿,試圖用泥漿,壓住噴涌的原油。他的身體,被泥漿包裹著,凍得瑟瑟發抖,渾身僵硬。
可他從來沒停下動作,一直堅持著,直到井噴被控制住。
當王進喜從泥漿池里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泥漿,像一個泥人,嘴唇凍得發紫,身體凍得僵硬,連站都站不穩。
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余秋里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快步走到王進喜身邊,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里既有感動,又有心疼。
他知道,王進喜這種拼命的勁頭,就是石油工人的勁頭,就是中國人的勁頭。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鐵人”這個稱號,開始在石油工人中流傳開來,后來,傳遍了全國,成為了一種精神的象征。
一種不怕苦、不怕累、肯拼命、敢擔當的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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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里把打仗的那一套,全都用在了石油大會戰上。他把幾萬石油工人,像部隊一樣,編制起來,分成一個個小隊。
明確分工,責任到人,哪里有困難,就往哪里沖,哪里有危險,就往哪里去。
他還在石油工人中,推行“崗位責任制”和“三老四嚴”,要求每一位石油工人,都要老實做人、老實做事。
對待工作,要嚴格要求、嚴格管理、嚴格監督、嚴格執行,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在他的帶領下,幾萬石油工人,凝聚起了強大的力量,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犧牲。
日夜奮戰在鉆井一線,哪怕是凍餓交加,哪怕是受傷生病,也從來沒退縮過,從來沒放棄過。
余秋里每天都會輾轉于各個鉆井現場,查看鉆井進度,了解工人的生活情況,解決大家遇到的困難。
他那條獨臂,因為長期在寒風中奔波,因為過度勞累,經常會隱隱作痛,有時候,疼得厲害,連右手都拿不住東西。
可他從來沒告訴過別人,也從來沒休息過,只是悄悄吃點止痛藥,繼續堅持工作。
有一次,他在查看鉆井現場的時候,不小心摔倒在了雪地里,那條空蕩蕩的左衣袖,被雪地里的石頭劃破了。
胳膊上的傷口,也被凍得裂開了,鮮血直流,可他只是簡單地包扎了一下,就又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手下的工作人員勸他休息,他卻笑著說,這點小傷,不算什么,比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比起那些拼命的石油工人,他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
日子一天天過去,鉆井一口口加深,希望一點點增大。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奮戰,1959年9月26日,一個注定被載入中國石油工業史冊的日子,終于到來了。
那天,松遼盆地的天氣,依舊寒冷,寒風依舊在吹,可松基三井的鉆井現場,卻一片沸騰。
上午,鉆井隊員們在鉆井的時候,突然發現,液面恢復到了井口,并且開始外溢原油,一股濃烈的石油味,彌漫在整個鉆井現場。
現場的技術人員,立刻意識到,這是工業油流,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工業油流!他們激動不已,立刻按照預定方案,搶下油管,準備放噴。
經過幾個小時的忙碌,下午四點,一切準備就緒,工作人員用8毫米的油嘴開井。
瞬間,黑色的原油,像一條沉睡了千萬年的巨龍,從井口瘋狂地噴涌而出,高達十幾米,在寒風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場面壯觀到了極點。
棕褐色的原油,源源不斷地噴涌而出,順著事先挖好的溝渠,緩緩流淌。
那股濃烈的石油味,雖然刺鼻,可在現場每一位石油工人的眼里,卻比任何香味都好聞,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在場的所有人,都瘋了,都激動得跳了起來,歡呼著,吶喊著,有的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那是喜悅的淚水,是激動的淚水,是苦盡甘來的淚水。
附近的老鄉們,得知消息之后,也紛紛趕來,圍著井口,看著噴涌而出的原油,臉上充滿了驚喜和自豪,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出油了,終于出油了!
余秋里當時正在另一個鉆井現場查看工作,得知松基三井噴出工業油流的消息之后,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急匆匆地趕往松基三井。
一路上,他的心里,既激動,又忐忑,他恨不得立刻飛到鉆井現場,親眼看一看,親眼看一看那噴涌而出的原油,親眼看一看那屬于中國的希望。
當余秋里趕到松基三井的時候,看到那噴涌而出的原油,看到那歡呼雀躍的石油工人,看到那激動不已的老鄉們,他再也忍不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那條獨臂,因為激動,微微顫抖著,他伸出右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噴涌而出的原油,指尖感受到原油的溫熱,心里充滿了自豪和感動。
他想起了1958年2月,菊香書屋里,毛主席跟他開的那個玩笑,想起了那句“發財”的調侃。
是啊,這才是真正的發財,這才是屬于中國的發財,不是他余秋里一個人的財富,是整個新中國的財富,是全國人民的財富。
這一刻,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委屈,都煙消云散了。
那些在寒風中奔波的日子,那些住干打壘、睡地窩子的日子,那些吃野菜、喝雪水的日子,那些受傷流血、咬牙堅持的日子,都沒有白費。
松基三井噴出工業油流的消息,像一陣春風,迅速傳遍了松遼盆地,傳遍了哈爾濱、長春,又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了北京,傳到了中南海。
毛主席、周總理得知消息之后,都非常高興,特意發來賀電,鼓勵所有的石油工人,再接再厲,爭取更大的成績。
后來,因為松基三井在新中國成立十周年大慶前夕噴出工業油流,是向黨和祖國獻上的一份大禮。
再加上這口井位于肇州縣大同鎮地區,為了避免將來建成油田后,與山西省的大同煤礦重名,有人提議,把大同鎮改為大慶區。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可。再后來,這片油田,就被命名為大慶油田,成為了中國最大的石油基地。
大慶油田的發現,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了那些斷言中國是貧油國的西方專家臉上。
徹底打破了“中國貧油”的謬論,把“貧油國”的帽子,硬生生從中國的頭上,甩到了太平洋里。
從那以后,中國的石油產量,開始蹭蹭往上漲。石油工人們,在余秋里的帶領下,在大慶油田,繼續奮戰。
一口口鉆井被打成,一口口油井開始出油,原油產量,一年比一年高。
余秋里依舊沒有放松,他依舊每天奔波在鉆井一線,依舊和石油工人們同甘共苦,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他始終記得,毛主席的信任,記得全國人民的期望,記得自己當年在菊香書屋許下的諾言。
他繼續推行“崗位責任制”和“三老四嚴”,繼續培養石油人才,繼續探索石油勘探和開采的技術。
努力提高原油產量,努力讓中國的石油工業,走上正軌,努力讓中國,徹底擺脫對進口石油的依賴。
在他的帶領下,大慶油田,逐步發展壯大,成為了中國石油工業的標桿,成為了全國工業學習的榜樣。
“大慶精神”“鐵人精神”,也開始在全國范圍內流傳開來,成為了一種激勵中國人,不怕苦、不怕累、敢拼搏、敢擔當的精神力量。
刻在中國工業的骨子里,刻在每一個中國人的心里。
時間一點點推移,轉眼就到了1963年。這一年,中國的原油產量,達到了648萬噸,已經基本能夠滿足國內的需求。
同年12月,在第二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上,周恩來總理,莊嚴地向全國人民,向全世界宣布:中國需要的石油,現在已經可以基本自給了!
那一刻,人民大會堂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掌聲此起彼伏,經久不息,差點把房頂給掀翻了。
每一位在場的人,臉上都充滿了自豪和喜悅,眼里都含著激動的淚水。
這一刻,中國人,終于擺脫了“貧油國”的帽子,終于不再被別人卡著能源的脖子。
終于可以挺直腰桿,自豪地向全世界宣布,中國,有自己的石油,中國,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養活自己,發展自己。
這份成績的背后,是余秋里,這位獨臂將軍,用一只手,用一輩子的心血和付出,換來的。
是千千萬萬石油工人,用汗水,用淚水,用生命,換來的。
他們在荒無人煙的雪原上,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堅持,托起了中國的能源命脈,鑄就了中國石油工業的輝煌。
后來,因為工作需要,余秋里接到了新的任務,離開了他奮斗多年的石油戰線,奔赴了新的崗位。
雖然離開了石油戰線,可他的心,依舊牽掛著大慶油田,牽掛著那些和他一起并肩作戰的石油工人,牽掛著中國的石油工業。
他留下的“大慶精神”“鐵人精神”,并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消失,反而越來越發揚光大。
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為了國家的發展,為了民族的復興,努力拼搏,奮勇前進。
余秋里的晚年,身體一直不太好。那條斷臂的傷痛,折磨了他大半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傷痛越來越嚴重。
有時候,疼得他整夜睡不著覺,可他從來沒抱怨過,從來沒后悔過當年的決定。
他經常會想起,當年在松遼盆地,和石油工人們一起奮戰的日子,想起那些艱苦卻又充滿希望的歲月。
想起松基三井噴出工業油流的那一刻,想起毛主席當年的信任和鼓勵。每當想起這些,他的臉上,就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沒有辜負毛主席的信任,沒有辜負國家和人民的期望,沒有發那筆所謂的“轉業財”。
可他,卻給這個國家,給這個民族,留下了一筆無法用金錢衡量的財富——大慶油田,中國的石油工業,還有那永垂不朽的大慶精神、鐵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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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2月3日,這位為中國石油工業,奉獻了一輩子的獨臂將軍,在北京,靜靜地離開了人世,享年85歲。
他走的時候,很安詳。那時候,中國的石油工業,已經發展得非常壯大,成為了世界上重要的產油大國。
全國的原油產量,早已突破億噸,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年產只有146萬噸的貧油國了。
資料參考:
《余秋里傳》
《中國石油工業發展史》
《大慶油田發展史》
《鐵人王進喜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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