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976年深秋，開封皇城里的風(fēng)透著一股子寒氣。
天還沒大亮，大宋的天就徹底變了顏色。
那位年過半百的開國之君趙匡胤，走得極不安詳。
更讓人措手不及的是，還沒等大家把喪服穿戴整齊，他的親弟弟趙光義就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刈狭四前呀鸾灰巍?/p>
這事兒發(fā)生得太快，順當(dāng)?shù)米屓诵睦镏狈膏止荆傆X得哪兒不對勁。
街頭巷尾的流言一下子就炸了窩。
有愛嚼舌根的說，那天晚上隔著窗戶紙看見燭火亂晃，還有人言之鑿鑿地發(fā)誓聽見了斧頭砍在地磚上的動靜。
更有甚者，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趙光義頭上，說他是為了搶那把椅子，對親哥哥下了黑手。
這就是那樁傳得神乎其神的懸案。
可咱們要是把目光從那些帶血的斧頭和陰謀詭計上挪開，去盤一盤當(dāng)時大宋的這筆“政治賬”，你會發(fā)現(xiàn)，這里頭藏著一套比謀殺更冷酷，但也更站得住腳的生存法則。
趙光義這一步登天，與其說是篡位，倒不如說是一次經(jīng)過精密算計的“止損”行動。
這筆賬，最早是一個老太太給算得明明白白的。
在這場大戲里，腦子最清楚的既不是趙匡胤，也不是趙光義，而是把他們拉扯大的親娘——杜太后。
早在趙家剛把鋪子支棱起來的時候，杜太后就瞅見了一個能要命的大窟窿。
那會兒，趙匡胤剛搞完“陳橋兵變”，從后周那對孤兒寡母手里把江山給順了過來。
這種事在五代十國那個亂世，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杜太后把大兒子叫到病床前，劈頭蓋臉就問：“你曉得這天下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嗎？”
趙匡胤哼哼唧唧說是祖宗保佑。
杜太后直搖頭，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你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純粹是因為后周的皇帝是個穿開襠褲的娃娃。
要是后周坐鎮(zhèn)的是個壯漢，這好事能輪得上你？”
這話聽著扎心，可句句都是大實話。
回頭瞅瞅那幾十年，朝代換得比走馬燈還快，五個朝代八個姓，簡直亂成了一鍋粥。
為啥？
就是因為老皇帝前腳剛咽氣，小皇帝后腳一登基，手里握著兵權(quán)的將軍們心思就活泛了。
誰不想給自己披件黃袍子？
誰不想過把當(dāng)皇帝的癮？
杜太后心里那叫一個急啊：趙家的買賣剛開張，地基薄得跟紙糊的一樣。
萬一哪天趙匡胤有個三長兩短，把爛攤子扔給還沒長大的孫子，那趙家就是下一個倒霉的后周。
下場不用猜都知道：被手下人造反，全家老小一個都跑不了。
這賭注太大了，輸不起。
于是，杜太后逼著趙匡胤立下了一份后來被鎖進金匱里的契約。
規(guī)矩就一條：哥哥走了，弟弟接著干。
為什么要挑趙光義？
這里頭有兩筆明白賬。
頭一筆是資歷賬。
趙匡胤打天下那會兒，趙光義可不是在旁邊看熱鬧的，他是正兒八經(jīng)的合伙人。
從策劃兵變時的牽線搭橋，到后來在現(xiàn)場帶頭擁立，趙光義那是全程參與，核心機密都知道。
他在軍營里說話有人聽，在朝堂上有自己的一幫兄弟。
比起那個還需要喂飯的皇侄，趙光義是跟著大伙一塊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戰(zhàn)友”。
讓他當(dāng)帶頭大哥，那些驕橫的兵油子們服氣，不敢亂來。
第二筆是本事賬。
趙匡胤活著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是有意無意地在栽培這個弟弟。
趙光義在開封府尹這個位子上坐了好多年，也就是首都市長。
在這個緊要的位置上，他不但把政務(wù)摸得門兒清，更是織下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關(guān)系網(wǎng)。
史書上夸他“懂打仗，又守規(guī)矩”。
說白了，這就是個既能拿刀砍人，又能提筆安天下的老練政客。
這正是當(dāng)時那搖搖欲墜的大宋最缺的主心骨。
趙匡胤撒手人寰那年，大宋雖然平了南方幾個割據(jù)政權(quán)，但北邊還蹲著一只猛虎，家里的人心也沒完全定下來。
這時候，要是讓一個還得靠大臣哄著的小皇帝上位，主少國疑，那就是自尋死路。
反過來，讓一個年富力強、手腕狠辣的趙光義接班，雖說不符合儒家那套“父死子繼”的老規(guī)矩，但最符合趙家這大家子的生存利益。
就像七十多年后，有個叫田況的大臣在筆記里感慨的那樣：太祖皇帝接手的是五代的爛攤子，知道人心還不穩(wěn)…
所以早就打算把社稷托付給弟弟了。
意思是說，趙匡胤自己心里也跟明鏡似的，這江山要想不倒，非得這個弟弟來扛不可。
那么，咱們再回到那個透著邪氣的夜晚。
既然有那份盟約，既然弟弟接班是板上釘釘?shù)氖拢趺催€會鬧出“燭影斧聲”這種嚇人的動靜？
這就要說到人心里的那點小九九了。
趙匡胤雖然簽了字畫了押，但這人吶，都有私心。
眼瞅著自個兒兒子一天天長高，趙匡胤當(dāng)初那點“傳位給弟弟”的念頭，怕是早就動搖了。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趙光義，看著哥哥身子骨還硬朗，侄子胡子都快長出來了，你會怎么想？
你會擔(dān)心那份鎖在柜子里的盟書變成廢紙擦屁股。
你會擔(dān)心自己辛辛苦苦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最后全給別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因為功勞太大，被侄子找個借口給收拾了。
所以，當(dāng)976年那個深秋的夜晚降臨時，不管那把斧頭到底有沒有砍下去，趙光義都必須得豁出去了。
他等不起了。
對趙光義來說，這是一場拿著身家性命去博的豪賭。
賭贏了，就是萬人之上；賭輸了，就是粉身碎骨。
結(jié)果大家都看到了，他這把梭哈贏了。
這背后的道理很殘酷：有了這份白紙黑字，他就是合法的接班人。
至于哥哥到底是怎么沒的，在巨大的政治慣性面前，已經(jīng)沒人敢去深究了。
大伙都是聰明人。
大臣們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鎮(zhèn)得住場子、能保住大家榮華富貴的新老板。
很明顯，趙光義比那個嫩得能掐出水的侄子更合適。
這一步棋走完，大宋的格局算是徹底翻篇了。
趙光義當(dāng)了皇帝后，并沒有像很多人擔(dān)心的那樣搞大清洗、把朝廷搞得烏煙瘴氣。
相反，這活兒他干得漂亮極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這個皇位來得有點“虛”，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干起活來比哥哥還拼命。
他接過了哥哥沒干完的活，揮師北上，把北漢給滅了，徹底結(jié)束了五代十國那個四分五裂的爛攤子，把中原大地重新捏在了一起。
他把地方上的兵權(quán)一股腦全收歸中央，抬高了讀書人的地位，拼命擴招科舉。
在他的治下，宋朝迎來了一段黃金日子。
做買賣的賺翻了，后來那幅《清明上河圖》里的繁華景象，根基就是在這會兒打下的。
史書上把這叫做“太平盛世”。
回頭再看這場權(quán)力的交接，里頭確實充滿了血腥味、陰謀算計和無奈。
可要是把它扔進歷史的長河里去沖刷，你會發(fā)現(xiàn)這其實是一次相當(dāng)成功的“危機公關(guān)”。
如果當(dāng)時趙匡胤死心眼非要傳位給兒子，宋朝搞不好就跟那個短命的后周一樣，兩代就玩完，中國歷史還得在分裂和戰(zhàn)亂的泥潭里打滾。
而那個“兄終弟及”的決定，雖然把倫理道德踩在了腳下，雖然留下了千古謎團，但它保住了一個新生的政權(quán)，開啟了趙宋三百年的基業(yè)。
對于咱們老百姓來說，誰坐在那把椅子上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再天天提心吊膽地打仗了，不用再流離失所了。
趙匡胤在天之靈要是能看到后來的盛世，看到弟弟打造的這個“路不拾遺”的大宋，或許也會覺得，那個晚上的代價，值了。
歷史就是這么個玩意兒，真相往往藏在迷霧里看不清，但成敗輸贏卻清晰地刻在石頭上。
不管是那晚搖曳的燭光和斧聲，還是那份鎖在柜子里的盟約，最后都變成史書上冷冰冰的一行字，留給后人去嚼舌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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