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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翟東升
來源:公開網絡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事、各位同學,大家好。
這份報告是由我們團隊承擔完成的,從題目立意到整體框架,都是一個有組織科研的過程。我本人的專業背景是全球政治經濟研究,也很榮幸受梁院長指定,由我牽頭,帶領學院的青年教師和部分博士生參與到課題寫作中。今天我主要講其中一部分觀點,主體內容仍由團隊同學來呈現。
這份報告有幾個亮點:其中一個,是中國制造 2025 與人工智能時代對全球新格局的影響。
人工智能看起來好像和制造業關系不大,但實際上,過去 10 年中美戰略競爭不斷聚焦,制造業本身既受益于技術進步,也反過來服務于國家發展。
1992 年到 2008 年這十幾年,中美迅速形成了共生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達到了全球化的巔峰,形成了所謂 “中美共生經濟體”。
中國負責這個共生體的實體部分—— 制造、運輸、基建等;
美國負責虛擬與核心環節—— 信用融資、支付結算、品牌營銷、設計研發等。
一虛一實,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生命體,兩者都至關重要。
但這種共生狀態,有其特定的歷史前提與機緣。
2008 年之后,其政治與戰略前提逐步瓦解:
一方面,美國從原本的開放自信,轉向不自信、焦慮;
另一方面,中國對美國曾經的崇拜、恐懼,逐漸被理性批判和平視所取代。
雙方心態與結構同時變化,原本基于特殊歷史背景的合作共生開始解體。
美國試圖在中國之外重構實體經濟生產體系,中國則被迫降低對美國金融與科技體系的依賴,至今仍在思考,是否要完整構建自己獨立的虛擬經濟體系。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回望過去 10 年,中國制造 2025的背后,正是中美從共生走向逐步脫鉤、科技全面競爭的過程。回頭看,這10 年的規劃總體是相當成功的。
有意思的是,這個規劃究竟是如何實現的?
在報告策劃階段,我們開過兩次研討會,邀請不同領域專家參與。
部分科技、制造業及主管部門的同志在內部研討時提到:
當初制定規劃時,很多人是理工科出身的學者,思路更偏技術與目標,并沒有像人文社科領域這樣,充分預判外部會如何反應、會帶來何種反作用。規劃提出得比較直接,目標明確、路徑清晰。
但當這份規劃正式推出時,直接觸動了對手,某種程度上助推了對方原本就想實施的對華遏制與制裁。對方原本就在策劃相關動作,而我們提出要實現較高比例的自主可控,反而讓對方的遏制顯得更加 “理直氣壯”。
而對方的加碼制裁,反過來又讓我們更加意識到這份規劃的重要性與前瞻性,于是從上到下、從政府到資本市場,都進一步加大投入。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場科技戰對中國而言,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
而對美國而言,卻帶有自毀長城的沖動。
為什么說是自毀長城?
美國在對華科技戰、制裁戰中的策略,受其體制與認知局限,實際上打成了 “添油戰術”—— 不斷加碼,但始終沒有一次性充分發力。
從最開始針對中興,再到后來針對華為,一輪輪限制,一層層加碼,相當于不斷 “打草驚蛇”,反而倒逼中國科技產業警覺、政府重視、全社會動員,加速構建自主生態。
從這個角度看,美國確實是我們的 “好老師”。沒有外部的這種鞭策,中國制造 2025 不可能推進得如此堅決。最近的裝備成果,可以視作中國制造 2025 的一份成績單。
今天的主題,不只是中國制造,更是國家安全。
我們團隊提出一個觀點:中美實力對比中,最先實現反超的,很可能是軍事裝備領域,而不是外交、政治或一般經濟領域。
這個觀點最早是由學院金昌林教授和我共同公開提出,近半年來,越來越多專業人士開始認同。
核心原因在于:我們迭代快、產能足、體系全。中國在軍事裝備上正在全面突破,當然,戰爭不只看裝備,還包括人、組織、理念等多重因素。
中美相對實力變化,帶來了全球認知的改變。
美國兩黨正在全面拋棄過去的傳統思路,轉而借鑒中國式現代化的經驗,但學習的重點與路徑完全不同。
對比 2001 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到今天,可以用兩組對比來看:
當年,中國是圍繞美元體系運轉的相對較小的經濟體;
今天,中美經濟規模已處在同一量級。
按匯率 GDP 計算,美國規模仍略大;
但如果只看可貿易部門(符合一價定理、具備國際可比性的部分),中國經濟規模反而比美國高出約 50%。
在這樣的背景下,全球市場正在逐步分裂。
很多國家希望 “東實西虛”,兩頭受益,在中美競爭中采取投機策略。
美國試圖推動全球產業鏈 “去中國化”,但實際上,由于我們較為成功的策略,“去中國化” 進展并不順利。
在這個意義上,如果我們能夠穩住歐洲市場,穩住中高端產品、資本密集型與科技密集型領域的合作與開放,我們在這場競爭中就占據主動。
報告里還提到一個重要概念,由楊光斌院長提出,我們在報告中做了拓展與深化,未來還會繼續研究 ——新價格革命。
歷史上第一次價格革命,是 16—17 世紀全球化開啟后,美洲貴金屬大量流入,帶來貨幣擴張,推動歐洲農產品等非貿易品價格持續上漲,持續近 150 年,深刻改變了歐洲社會結構與階級關系。
這一次,我們提出:人類正在經歷一場新的長周期價格革命。
最初的直觀表現,就是中國工業化把大量工業品變成 “白菜價”。
深入看,這一進程從日本開始,接著是 “四小龍”,90 年代中期后主力轉移到中國東南沿海,現在又延伸到越南等東南亞國家,整個東亞生產網絡集體崛起。
這一進程,打破了歐美對白先進工業品、高端科技的長期壟斷。
目前,東亞生產網絡的體量,已經可以與北美生產網絡、歐洲生產網絡并立。
我舉一個很直觀的例子:原油與手機的相對價格。
1998 年,一部普通手機大約值 40桶原油;
今天,一部功能強得多的智能手機,大約只值 2 桶原油。
相對價格變化接近 20 倍。
可以預見,隨著東亞生產網絡規模擴大、質量提升,疊加人工智能賦能制造業,這一相對價格趨勢還將延續,帶來全球南方與全球北方市場規模、力量對比的系統性、持續性改變。
這場新價格革命背后,有五大力量:
一是生產力,也就是制造業能力;
二是電力,中國的電力規模已形成系統性優勢;
三是運力,過去我們強調高鐵聯通亞歐非,但對沿線國家能力要求高;現在看,電動汽車、無人機、低空經濟,可能帶來新一輪全球運力革命,尤其對基礎設施薄弱的全球南方國家意義重大;
四是火力,即軍事能力。過去 300 年,全球海權由北方國家壟斷;而今天,無人機、高超音速導彈等技術,正在改變地區力量平衡,非國家行為體也能對傳統海權形成挑戰,這在過去是難以想象的;
五是算力,直接關系到人工智能競爭與全球產業轉移。
中美 AI 競爭各有優劣:
中國優勢在應用場景、產業鏈、規模效應、基礎設施與電力保障,以及政策長期穩定;
美國優勢在高端芯片、算力霸權、資本市場、全球人才吸納能力。
從碳基經濟邁向數字經濟、智能經濟的過程中,
制造業過去 200 年的規律是:不斷向要素成本更低的地方轉移。
但現在,歷史來到一個關鍵節點:
中國強調AI+,把人工智能和制造業、研發深度結合。
我在東南沿海看到很多無人工廠、黑燈工廠,產能巨大,用工極少;
在生物醫藥等研發投入極高的行業,中國 AI 企業已經能用設備大幅替代人力研發,過去需要幾十位碩博、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工作,現在可以高度自動化完成。
借助人工智能升級制造業,持續降低成本、提升效率,會讓制造業不再那么容易簡單轉移。
我前段時間專門去越南調研,和不少轉移出去的制造業企業交流。
很多企業是迫于歐美大客戶 “China Plus One”(中國 + 1)的壓力,去越南等地設廠備份。
但實際運行下來,備份廠的效率、成本、供應鏈成熟度,遠不如中國東南沿海的產業集群,尤其在人工智能賦能下,中國體系反應更快、綜合成本更低。
結果是,很多企業把大部分訂單又轉回國內,境外工廠只保留少量份額。
這也說明,過去單純出口導向的模式不可持續,中國必須轉向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現在也有討論:越南會不會是東亞生產網絡中,最后一個依托出口導向實現快速發展的經濟體?
總體來看,從碳基經濟邁向智能經濟,中美各有優劣:
中國的優勢,在于完整產業鏈、規模效應、工程師紅利、基礎設施、電力保障以及政策長期穩定;
美國的優勢,在于貨幣霸權、資本市場、高端芯片、全球人才吸納能力與創新生態。
當前科技競爭的關鍵,在于高科技產業的市場規模,誰能爭取更廣闊的中間市場、全球南方市場,誰就能占據更大主動。
把全球南方的市場做大、消費能力提升,總體上對中國更加有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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