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備注是“初三二班同學群,通過一下”。看著這行字,我愣了好一會兒,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敢點。
我今年五十八歲,退休剛滿半年,年輕時性子內向,初中三年幾乎是班里最透明的人,畢業后跟著父母進了本地國營機械廠,后來工廠改制,我憑著一身技術進了民營制造企業,一干就是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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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很少和老同學聯系,一來忙著工作養家,二來覺得自己沒當官沒發財,怕和混得好的同學湊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通過申請后,當年的班長李紅梅發來消息,依舊熱情,說大家畢業三十多年想聚聚,看看彼此近況,群里很快熱鬧起來,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有的說開了公司,有的說孩子考上名牌大學,還有的說換了大房子,語氣里滿是炫耀,也夾雜著幾分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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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群消息,心里既羨慕又忐忑,羨慕他們風生水起,忐忑自己的平凡,怕在聚會上抬不起頭,好幾次想退群,卻又忍不住好奇,想看看當年的同學如今都變了模樣。
聚會定在一家中檔酒店包間,二十多個人參加。當天我特意翻出舍不得穿的襯衫西褲,反復對著鏡子打量,才敢出門,我想著,少說話多傾聽,不攀比不炫耀,安安靜靜吃頓飯,也算圓了多年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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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包間,里面已坐了十幾個人,歡聲笑語中夾雜著煙酒味和說不清的攀比氣息,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低著頭盡量降低存在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渾身不自在,臉一下子紅了,連忙站起來搓著手,尷尬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張建國,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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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紛紛和我寒暄,有人問起我的近況:“建國,這幾年在哪發展?現在做什么工作?”我攥了攥手如實說:“我就在本地,一直在制造企業上班,上半年剛退休。”說完明顯感覺到有些同學眼神變了,語氣也冷淡幾分,大概是覺得我沒本事,不值得深交。
我沒太在意,畢竟說的是實話,接下來,大家聊起了工作、收入和退休金,話題一打開就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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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李紅梅嘆了口氣:“別提了,我去年退休,退休金每個月才3200塊,夠吃飯就不錯了,想買點東西都得精打細算。”
旁邊的女同學接話:“是啊,我比你強點,每個月3800,也強不到哪去。孩子們壓力大,我們也不想添麻煩,只能省著花。”
王強喝了口酒,得意地說:“你們還算好的,我還沒退休,但單位福利好,退休金算過了,每個月能拿5500,以后退休也能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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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紛紛夸贊他有本事,王強笑得更得意了,不停炫耀著自己的工作和收入,這時,有人轉頭問我:“建國,那你退休金每個月能拿多少啊?”
我愣了一下,不想說卻又不好意思拒絕,看著大家好奇的眼神,覺得老同學坦誠點也無妨,我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退休金不算太高,每個月8000塊。”
包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我,眼神里滿是震驚、疑惑和難以置信,王強皺著眉質疑:“建國,你沒開玩笑吧?你一個制造企業工人,退休金怎么可能8000塊?我們單位中層領導也才6000多,你太能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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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解釋:“我沒吹,我說的是實話,我在廠里干了三十多年,是技術骨干,評上了高級技師,我們廠是重點企業,社保基數高還有企業年金,所以退休金稍高一點。”
可沒人相信我,有人小聲嘀咕:“吹吧,一個普通工人,退休金8000?騙誰呢。”還有人說:“故意在我們面前炫耀,看不起我們退休金低的吧。”
我心里一涼,明明沒有炫耀的意思,怎么就變味了?想再解釋,卻又咽了回去,知道多說無益,反而顯得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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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聚會氣氛格外尷尬,沒人再和我說話,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他們繼續聊天,語氣里滿是刻意的疏遠,我坐在角落如坐針氈,握著酒杯卻一口也喝不下去,滿心委屈。
聚會結束后,大家紛紛起身離開,沒人和我打招呼,也沒人邀我下次再聚。我一個人在包間待了很久,才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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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想看看群里的消息,卻發現自己已被踢出同學群,我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查看那些加了好友的同學,發現他們都把我拉黑了,看著“對方已將你拉黑”的提示,我渾身冰冷,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坐在沙發上發呆,想起上學時大家一起讀書打鬧、奔跑歡笑的日子,那時的我們單純真誠,沒有攀比算計,只有純粹的同學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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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十多年過去,我們都變了,歲月改變了容貌,也改變了人心,曾經純粹的同學情誼,在現實打磨下變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攀比、嫉妒和冷漠。
我知道,他們拉黑我、踢我出群,大概是我的退休金刺痛了他們的自尊心,或是覺得我故意炫耀,可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如實回答,只想和老同學們好好聚聚,聊聊往事。
我心里滿是失望和寒心,原本以為同學情誼最珍貴純粹,無論過得好不好都不會變,現在才明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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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也想通了,既然他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必強求,道不同不相為謀,與其委屈自己,不如安安靜靜過好自己的日子。
如今我每天的日子平淡而幸福,早上散步買菜,下午看書下棋,晚上和老伴做飯看電視,每個月8000塊退休金,足夠我們生活,不用給孩子添麻煩,這樣就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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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偶爾想起那次同學聚會,想起被拉黑踢群的事,還是會有一絲遺憾——遺憾那份曾經純粹的同學情誼,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終于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么多純粹的情誼,更多的是利益糾葛和攀比虛榮,有時候,太過坦誠真實,反而會成為別人傷害你的理由。
往后余生,我只想安安靜靜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攀比不炫耀,真誠待人,珍惜那些真正對我好的人,至于那些虛假的情誼、不值得珍惜的人,就讓他們隨風而去,從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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