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夏天,我攥著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在村口老槐樹下蹲了一下午,那是我熬了無數(shù)個煤油燈夜晚換來的希望,可通知書上“學費雜費合計2500元”的字樣,像塊千斤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那年農(nóng)村日子緊巴,我爹常年臥病在床,家里重擔全壓在娘身上,地里收成僅夠糊口,娘翻遍家里,只湊出300塊錢——那是她攢給爹抓藥的錢。“娃,再去求求親戚們,說不定有辦法。”娘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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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個想到大伯,他開著村里唯一的小雜貨店,條件最好,按情理也最該幫我,我洗了澡、換了干凈藍布褂,攥著通知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進他家,大伯正坐在炕沿抽煙,煙袋鍋子敲著炕沿“吧嗒”響。
“大伯,我考上大學了,想借您2500塊錢交學費。”我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大伯磕滅煙袋,語氣冷淡:“借你錢?你家一貧如洗,啥時候能還?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沒用,不如打工幫襯家里,給你弟攢娶媳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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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得眼眶發(fā)紅:“大伯,我以后一定能還,考上大學就能找好工作掙錢!”可大伯不耐煩地擺手:“別白日做夢了,我沒錢借你,別來煩我影響生意。”
我攥著通知書狼狽跑出,眼淚直流,村口老槐樹依舊繁茂,在我眼里卻格外冷清,我甚至萌生了棄學的念頭——或許,我一個女孩子終究逃不出農(nóng)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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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意冷時,三叔攔住了我,手里攥著個布包,滿臉焦急:“娃,我聽說你求大伯借錢,他沒借你?”我點點頭,撲在他懷里哭著倒出所有委屈。三叔拍著我后背安慰:“娃,別哭,2500塊錢,三叔幫你。”
我愣住了,三叔家條件也好不到哪去,三嬸常年吃藥,他靠種地打零工過活,而我知道,他手里的錢,是攢給大哥娶媳婦的,那是他盼了多年的心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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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不行,那是大哥的彩禮錢,我不能要!”大哥比我大兩歲,按村里規(guī)矩早該成家,三叔為攢彩禮起早貪黑,我怎能拿大哥的婚事圓自己的大學夢?
三叔把布包塞進我手里,語氣堅定:“娶媳婦固然重要,但你上學更要緊,你是咱家第一個重點大學本科生,是全家的驕傲,學不能耽誤,彩禮錢我以后再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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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里的錢疊得整整齊齊,有零有整,還有幾張皺巴巴的角票,每一分都是三叔的血汗,我能想象,他為攢這些錢,省吃儉用,生病了都舍不得看病。
“三叔,謝謝您。”我哽咽著反復道謝。三叔拍著我肩膀:“娃,不用謝,好好上學,將來有出息走出山村,記住做人要感恩,不忘幫過你的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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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娘拿著錢一夜沒睡,娘一邊數(shù)錢一邊抹眼淚:“三叔是好人,咱們以后一定要好好報答他。”我躺在床上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好好讀書,掙大錢報答三叔,不辜負他的期盼。
開學那天,三叔放下農(nóng)活送我去車站,拎著行李反復叮囑:“到了學校好好讀書,別舍不得花錢,按時吃飯,有困難就給家里、給我寫信,三叔拼了命也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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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開動,我趴在車窗看著三叔的身影越來越小,眼淚再次滑落,心里更堅定了努力的決心,絕不能辜負他的厚愛。
大學里我從未松懈,別人玩耍時我在圖書館看書,別人談戀愛時我勤工儉學,別人睡懶覺時我在操場背書,我省吃儉用,勤工儉學的錢一部分寄回家給爹抓藥,一部分當生活費,從不亂花一分——我知道,這每一分都是三叔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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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負有心人,四年里我成績優(yōu)異,多次拿獎學金,順利畢業(yè)并在城里找到好工作,參加工作后,我更加勤懇,從普通職員一步步做到部門主管,工資越來越高。
我第一時間給三叔寄錢寫信,說自己能掙錢了,要報答他,可三叔把錢退了回來,回信說:“娃,你剛工作花錢地方多,自己留著,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工作,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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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又酸又澀,三叔的恩情重如泰山,后來得知,大哥因當年沒彩禮,婚事拖到我工作第三年才勉強辦成,三叔為辦婚事又借了不少外債,日子依舊緊巴。
我當即請假回家,帶著錢幫三叔還清外債,還給大哥大嫂買了不少東西。三叔又驚又喜:“娃,你不用這樣,我真不用你報答。”我握著他的手:“三叔,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你拿大哥彩禮幫我,這份恩我一輩子忘不了,如今我有能力,幫你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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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每年回家好幾次,給三叔三嬸買吃買穿、寄錢,幫他們解決困難,三嬸身體不好,我就帶她去城里最好的醫(yī)院看病抓藥,直到她身體好轉,大哥大嫂沒穩(wěn)定工作,我托關系給他們找了活計,讓他們也有了穩(wěn)定收入。
如今十幾年過去,三叔三嬸身體硬朗,大哥大嫂日子紅紅火火,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我也在城里安了家,生活幸福美滿,每當想起1995年那個夏天,想起大伯的絕情和三叔的恩情,心中便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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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后來找過我,想讓我?guī)退麅鹤诱夜ぷ鳎椅窬芙^了,我不是記仇,只是明白,有些人不值得幫,有些情不值得記,而三叔的恩情,我會銘記一生、報答一生,他是我最親的人,是我這輩子最該感恩的人。
人這一輩子,有人錦上添花,有人雪中送炭。錦上添花者,或許讓人一時感動,但雪中送炭者,才讓人一輩子銘記,三叔的恩情,像一束光照亮我前行的路,溫暖我一生,往后,我會懷著感恩之心善待他人,傳遞他的善良,不負他的厚愛與自己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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