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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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閃耀寧夏歷史天空的詩人26：在尹應元的《巡行登賀蘭山》里感受真實的賀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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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巡行登賀蘭山》
明·尹應元
何緣攜手賀蘭顛，一望華夷在眼前。
萬木?；\青嶂日，孤噌倒映白云天。
胡人湮酪山中獻，漢使聲名域外傳。
笑指穹廬休遁避，壯心直欲掃祁連。
寫賀蘭山最有名的詩，當屬岳飛所寫的《滿江紅·感懷》。
不過在詩中，更多的是抒發詩人的情感，“賀蘭山”在其中是一個指代！
而這首《巡行登賀蘭山》則切實是對身臨賀蘭山的感受而引發出來的抒懷之作！
02
讀到這首《巡行登賀蘭山》，再對比一下岳飛那首大名鼎鼎的《滿江紅》，感覺真是挺有意思的。
岳飛寫“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那賀蘭山在他心里，早就不是一個具體的地理存在了，那是他心頭的一根刺，是壓在宋朝胸口的一塊大石頭，是他做夢都想帶著千軍萬馬沖過去、把金人老巢掀個底朝天的那個“遠方”。
那是一種憋屈，一種壯志未酬的憤懣，山只是一個象征，一個符號。
但尹應元這首詩不一樣。
“何緣攜手賀蘭顛，一望華夷在眼前”，讀著畫面感一下子就來了。能想象他真的是呼哧帶喘，手腳并用地爬上了賀蘭山頂，然后站在那里，被眼前的景象給鎮住了。
那風呼呼地吹在臉上，有點疼，但也讓人無比清醒。眼前是什么？是“華夷”，是中原王朝與塞外部族、農耕文明與游牧文明那條肉眼仿佛可見的、模糊又清晰的分界線。
這感受太具體了，沒有親身站在那個高度，沒有親眼看到那種遼闊與分野，是寫不出來的。
“萬木?；\青嶂日，孤噌倒映白云天”。兩句更絕，寫的是山的本身，是它的雄奇與秀美并存。一邊是郁郁蔥蔥的林木，把山巒染成青色，陽光透過樹葉，光影斑駁；另一邊呢，是陡峭的山崖和幽深的峽谷，倒映著天上流動的白云。
這哪是岳飛筆下那個只有“山缺”、只有軍事意義的賀蘭山，這分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有呼吸、有顏色的巨大生命體。
尹應元在這里，首先是個被大自然震撼的游客，然后才是一個肩負使命的官員。
“胡人湮酪山中獻，漢使聲名域外傳?！?看到的不僅是風景，更是歷史與現實交織的圖景。山下，可能有游牧的部族進獻著他們的奶酪、馬匹；而“漢使”（這里可以理解為像他這樣的朝廷使臣、巡邊大員）的威望與名聲，也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傳播。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一種實力與懷柔交織的邊疆常態。
不再是“饑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那種你死我活的極端想象，而是一種更復雜、更日常的接觸、碰撞與交流。
“笑指穹廬休遁避，壯心直欲掃祁連”。詩人笑著指向遠處星星點點的游牧帳篷（穹廬），說“你們別想躲啦”，然后豪情萬丈地說，我的雄心壯志，可不僅僅是看著你們，是想要一直橫掃到更遠的祁連山去！
這里的“笑”，味道很復雜。它不是輕蔑的笑，更像是一種帶著自信、掌控感，甚至是一點欣賞的、爽朗的笑。他有作為大明官員的底氣，有“巡行”至此、宣示主權與力量的責任感。
但“掃祁連”的壯志，又和岳飛“踏破賀蘭山缺”的悲憤決絕不同。
尹應元的“壯心”，是建立在“此刻我站在這里，山河在我腳下，形勢在我眼中”的這種實地認知之上的，是一種更具進取性、擴張性的豪情，里面“憋屈”的成分少，“開拓”的味道更濃。
03
尹應元，是明朝萬歷年間的大臣，當過巡撫，掌管過軍務，是個實干派。
他寫這首詩，不是坐在書齋里的想象，而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巡行邊塞，登高望遠，是在做實地調研，是在評估邊防，是在感受這片土地的氣息。
他的感慨，因此格外扎實，有泥土味，有風沙味。
在他詩中，能感受到賀蘭山不再是書本上的一個名字、地圖上的一條曲線、或者抒情時的一個道具。
它通過尹應元的眼睛和腳板，變得可觸可感。
跟著他的詩句，一起爬了一次山，一起出了一身汗，一起被山頂的大風吹得瞇起了眼，一起看到了文明的分野與交融，也一起感受到一個帝國官員在那個特定時刻的復雜心境——有對山河壯麗的贊嘆，有對職責使命的思慮，也有那份源自國力的、略帶張揚的雄心。
讀過很多邊塞詩，常常被那種極致的悲壯、浪漫的家國情懷所感染，這當然很棒。但像尹應元這樣“平實”的視角，同樣珍貴。
讓人看到了邊疆不總是“白骨亂蓬蒿”的慘烈戰場，它也是無數個像尹應元這樣的官員、軍士、百姓日常生活、工作和守衛的地方。
這里有漫長的晴日，有具體的風景，有瑣碎的政務，也有在這種日常中孕育出來的、不那么驚天動地卻同樣深沉的情感與抱負。
賀蘭山還是那座賀蘭山，但在岳飛和尹應元的筆下，它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面容和意義。
一個承載了千古的憤恨與夢想，一個則烙印了一次真實的登臨與眺望。都是好詩，都動人。
但后者就像一幅工筆山水，把山的每一道皺褶、每一片光影都細細描繪出來，讓人覺得，那座山，真的就在那里。
而讀詩的人，仿佛也跟著完成了一次穿越，站在了四百多年前的那個山頂上，眼前山河無限，心中感慨萬千。
這樣的賀蘭山更真實，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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