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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孫少平來到了銅城礦務局大牙灣煤礦。
和他一起出發的有四十來個人,全部是從農村招來的,但是只有孫少平一個人是純粹的農民子弟,其他人的父親不是公社領導,就是縣市的部長局長。
煤礦工人的工作雖然不好,但好歹是一碗公家飯。對他們來說,到煤礦僅僅是去轉一圈的跳板。
孫少平沒什么行李,他一時興奮把舊被褥慷慨地送給了可憐的攬工伙伴。曉霞送給他的那床新被褥,也給了上大學的妹妹,只留下一條床單作為紀念。
他只提著一只破提包,帶了幾件舊衣服,幾雙破鞋爛襪。
住宿的地方是幾孔磚砌的破舊的大窯洞,一孔窯洞住十個人,里面一無所有,骯臟不堪。
他們在食堂吃飯,一人發一碗燴菜,三個饅頭。
吃完飯,大家開始鋪床。干部子弟每人一大包,被褥都在兩套以上。只有孫少平一個人沉默不語,誰也沒有理睬他,他太寒酸了。
孫少平現在也有點后悔,不該把那床被褥送給別人,現在連鋪蓋都沒有了。
他身上只剩了幾塊錢,好在有一身絨衣,在光床板上湊合一個月還是可以的。等到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買鋪蓋。
眼下的困難又算得了什么呢?不久前,他還是一個流浪漢,現在已經有了職業,有了住處,有了床板,一切都會有的。
第二天早上,大牙灣礦區顯出了它的粗獷、雜亂和單調的面目,大部分人都有點灰心,孫少平卻高興起來,這里的狀況比原來想象的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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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天上午進行身體復查,孫少平的身體本來沒什么毛病,但是因為太緊張,血壓居然高了。
明天上午再復查一次,如果還不合格,就要回家。
孫少平兩眼發黑,他歷經磨難,好不容易來到這里,怎么能再回去呢?絕對不能回家去,如果真的被煤礦辭退,他就在銅城謀生。
他絕不能這樣被動地等待命運的宰割,他首先想到了量血壓的女醫生。
他打聽好女醫生的住處,從身上僅有的7塊錢中拿出5塊買了一網兜蘋果,就朝干部家屬樓走去。
他輕輕敲門,懇求地說:“我家幾輩子都是農民,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里,煤礦雖然苦一些,但我不怕苦,我多么希望能在這里勞動。這是我的最后一次機會,你要相信,我的血壓一點都不高。”
女醫生讓他把東西帶走,并說:“明早復查前一小時,你試著喝點醋。”
孫少平立即去買醋,但是所有的店鋪門都關了。他突然想到能不能到礦工的家里去買一兩毛錢的醋。
他走進一個院子,這是一家河南人,住著一家三口。
少平說明了原委,兩口子哈哈大笑起來,王師傅拉他進來吃飯。
吃完飯,孫少平拎著半瓶醋回去,當然沒要錢。
他想,只要有人的地方,世界就不會是冰冷的。
我們活在人世間,最為珍視的應該是什么?金錢?權利?榮譽?但沒有什么東西能比得上溫暖的人情更為珍貴,這才是生活的真正美好。
第二天一早,他閉著眼,灌了幾大口醋。
開始復查了,他驚恐地坐在小凳上。女醫生板著臉,似乎沒有一絲認識他的表示。
女醫生盯著血壓計,臉上閃過一絲微笑,她說:“降下來了,你合格了!”
少平走出醫院,長長吐出一口氣,大牙灣已經屬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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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和孫少平一同出發來到煤礦的一共有40多人,但只有他是真心愿意到煤礦工作的。
其他人都是把煤礦工作當作跳板,實現從農民到工人的身份轉變。
煤礦工作又辛苦又危險,動不動就有生命危險,但是即使這樣,這也是孫少平夢寐以求的工作。
至少他有了鐵飯碗,不用再四處流浪打工,不用再擔心找不到工作,不用再擔心沒有住處。
他對這份工作極為珍視,可是越緊張越出問題,因為緊張導致血壓增高,如果體檢復查不合格,他就會被辭退。
為了保住這份工作,他不惜去給醫生送禮、求情,幸好最終體檢合格,得到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現實中,我們也經常吐槽自己的工作,有些人甚至身在曹營心在漢,對現有工作不滿,又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只好敷衍地干著。
可是你嫌棄的工作,可能正是他人夢想的工作。你一旦失去這份工作,也許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工作。
所以,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請珍惜現有的工作,努力做好現有的工作,也許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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