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花蕊夫人宮詞寫得真好，王司馬張水部看了也汗顏

在中國古代女詩人的星河里，花蕊夫人徐氏是個特殊的存在。

《宮詞》的數量歷來有爭議，《全唐詩》收錄其詩一卷，共一百五十余首，其中除《述亡國詩》外，其余多為宮詞；宋代《中山詩話》記載宮詞共九十八首，稱其中三十二首為花蕊夫人親作，其余為后世續寫；明代以后流傳的版本多為百首。

詩中既有宮廷的熱鬧景象：“龍池九曲遠相通，楊柳絲牽兩岸風。長似江南好風景，畫船來去碧波中”，描繪出蜀宮龍池的秀麗風光與游船往來的愜意。

也有宮女的日常百態：“宿妝殘粉未明天，總立昭陽花樹邊” 記錄宮人晨起候駕的場景，“繡鞍初跨柳腰柔” 勾勒出宮女學騎的颯爽姿態。

春日里 “三月櫻桃乍熟時” 的宴游雅趣，夏日里 “水精簾外轉花遲” 的慵懶納涼，秋日里的庭院景致，冬日里的宮中陳設，都在她的詩中一一呈現。

這些詩作語言清新艷麗，天然流麗，被《宋詩鈔》評價為 “足奪王建、張籍之席”。

其中 “法云寺里中元節，又是官家降誕辰”“東內斜將紫禁通，龍池鳳苑夾城中” 等句，既描繪了宮廷節日的盛況，也暗藏著蜀宮建筑的細節，成為后世考證五代宮廷規制的重要依據。

如果說《宮詞》展現的是花蕊夫人的才情與細膩，那么《述亡國詩》則讓世人看到了她骨子里的剛烈。

北宋乾德三年，宋太祖趙匡胤派軍攻蜀，僅用六十六天便攻破成都，后蜀后主孟昶率百官出降。花蕊夫人隨孟昶被俘北上，抵達開封后，宋太祖聽聞其才貌雙全，特意召見。

面對這位覆滅自己家國的開國皇帝，花蕊夫人從容受命，當場吟出了那首震古爍今的詩作：“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短短二十八字，既表明了自己身為深宮婦人對國政的隔絕，又以 “十四萬人齊解甲” 的寫實筆觸，點出后蜀軍隊不戰而降的史實，最后以 “更無一個是男兒” 的怒斥，道盡了對亡國的悲憤與對群臣無能的譴責。

這首詩讓宋太祖 “感其言，竟不忍逼”，一代帝王被這位亡國妃的血性與才情打動。

除了這首完整的詩作，花蕊夫人還留下過半闋《采桑子》。

被俘北上途中，她在驛壁題下：“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 剛寫至此處便被催行，后世雖有續作，但風格與上闋的凄婉悲憤相去甚遠，多被認為是偽作。

這半闋詞以 “心將碎”“離恨綿綿” 道盡亡國之痛，“馬上時時聞杜鵑” 更是以杜鵑啼血的意象，強化了思鄉與傷國的情感，成為亂世中女性心聲的真實寫照。

前蜀咸康元年九月，她與姐姐（順圣皇太后）以巡游圣境為名，陪同后主王衍游歷青城山、金華宮、三學山等多地，途中姐妹二人唱和賦詩，共寫下十六首作品。

這些詩作既描繪了蜀地的壯麗風光，也記錄了巡游的盛大場景。游青城丈人觀時，她寫道：“獲陪翠輦喜殊常，同陟仙程豈厭長。不羨乘鸞入煙霧，此中便是五云鄉。” 既表達了隨行巡游的欣喜，也贊美了青城山如仙境般的景致。

在漢州三學山夜看圣燈時，她以 “圣燈千萬炬，旋向碧空生。細雨濕不暗，好風吹更明” 的詩句，生動再現了山間圣燈繚繞的奇觀，語言簡潔卻畫面感十足。

花蕊夫人的詩作之所以能流傳千年，離不開歷代史書與筆記的收錄與推崇。

雖然正史中對她的記載不多，但宋代以來的諸多筆記，如《鐵圍山叢談》《能改齋漫錄》《后山詩話》等，都對其才情與詩作多有記述。

花蕊夫人的一生如五代亂世的一抹亮色，她以詩為筆，記錄歷史，抒發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