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漢乾祐三年,汴梁城的秋夜涼得透骨。
趙匡胤第一次見到劉知遠(yuǎn),那個在河?xùn)|稱王的梟雄。
劉知遠(yuǎn)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突然問了句:"你爹那只眼,是我手下人射瞎的。"趙匡胤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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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父親趙弘殷從不提獨(dú)眼的來歷,只是每到深夜,會用手指摸著左眼眶,像在摸一道看不見的傷疤。
這一晚,劉知遠(yuǎn)把當(dāng)年的事說了出來,趙匡胤才明白,父親那只眼睛,原來是用來換他這條命的。
說起趙弘殷這個人,得從后唐明宗天成二年說起。
那年他才二十出頭,在洛陽西苑當(dāng)禁軍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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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李從厚秋獵遇豹,趙弘殷沖上去一刀劈了那畜生,血濺了一身。
李從厚賞了他一件錦袍,旁人都說這是飛黃騰達(dá)的機(jī)會。
但趙弘殷心里清楚,寒門出身的人,砍的不是豹子,砍的是命。
九年后,清泰三年,洛陽城變成了火海。
潞王李從珂造反,明宗一脈被殺得血流成河。
趙弘殷抱著剛出生的兒子趙匡胤,帶著家小往汴梁逃。
半路上碰見劉知遠(yuǎn)的副將帶人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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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弘殷左手護(hù)著嬰孩,右手掄刀劈倒三個人。
就在這時候,一支狼牙箭飛過來,直直貫穿了他的左眼。
劉知遠(yuǎn)后來跟趙匡胤說,那天他在后面看著,本來下令要斬草除根。
但看見趙弘殷護(hù)孩子的樣子,想起自己也是寒門出身,就讓副將刀口偏了半寸。
那支箭射偏了要害,卻毀了趙弘殷的左眼。
趙弘殷倒在地上,用沾血的布裹住箭桿,硬是沒拔出來,一路逃到了汴梁。
從那以后,趙弘殷成了獨(dú)眼龍。
有人勸他拔掉箭頭,他搖頭:"留著當(dāng)記號,娃的命是借來的,得還。"每天夜里,他會在炕沿上用手指寫"太平"兩個字,一寫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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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趙匡胤不懂,問父親為什么總寫這兩個字。
趙弘殷摸著兒子的頭說:"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后晉開運(yùn)四年,契丹人打進(jìn)汴梁,皇帝石重貴被擄走。
趙弘殷從床底下翻出一個木匣子,里面躺著那支銹跡斑斑的箭。
箭桿上刻著"河?xùn)|"二字,箭羽早就折斷了。
他把箭羽磨成匕首,刀柄上纏著當(dāng)年那塊血布。
趙弘殷把匕首遞給兒子:"俺欠劉知遠(yuǎn)一只眼,你得替俺還。"
趙匡胤接過匕首,感覺手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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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繼續(xù)說:"但還的不是命,是讓這亂世有個太平年。"那一刻,趙匡胤看懂了父親眼里的東西。
那不是仇恨,是一種更深的期待。
后漢乾祐三年,趙匡胤只身去太原投奔劉知遠(yuǎn)。
行囊里只有那把匕首和一塊血布。
劉知遠(yuǎn)沒有馬上見他,讓他先去牧馬。
河?xùn)|的冬天冷得要命,趙匡胤每天徒手掏馬糞,手凍得裂了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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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劉知遠(yuǎn)才召見他。
劉知遠(yuǎn)看著趙匡胤,說了句讓他記了一輩子的話:"你爹的眼,我收下了,我要你用它,剜出更大的窟窿,讓光透進(jìn)來。"趙匡胤當(dāng)時沒完全聽懂,但他記住了劉知遠(yuǎn)眼里的那種狠勁。
那種狠不是殺人的狠,是要在亂世里鑿出一條路的狠。
劉知遠(yuǎn)又說:"你爹當(dāng)年護(hù)著你,丟了一只眼,但他另一只眼看得更清楚了,你要學(xué)會用一只眼看敵人,用另一只眼看路。"
趙匡胤點點頭,從那天起,他明白了父親為什么不拔箭,為什么每晚寫"太平"。
顯德元年,郭威篡漢建后周,趙匡胤成了郭威手下最能打的將領(lǐ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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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戰(zhàn)場上有個怪規(guī)矩,每次只挑敵將的左眼打,從不取首級。
別人都說他殘忍,趙匡胤不解釋。
他心里清楚,這是在給父親的獨(dú)眼立碑。
陳橋兵變前夜,趙匡胤在陳橋驛點著油燈,又拿出那把缺了口的匕首。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父親的獨(dú)眼不是為了復(fù)仇,是為了聚焦。
一只眼看敵人,另一只眼看路。
這才是父親想傳給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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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隆元年正月初四,趙匡胤被部下黃袍加身。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論功行賞,而是下了道詔令:禁軍濫殺百姓者,刺瞎左眼。
史官記載這是"仁政",但趙匡胤心里明白,這是在給父親的獨(dú)眼還愿。
從個人的仇恨,變成制度的約束,這才是父親想看到的太平。
建隆二年,趙弘殷病重。
父子倆最后一次對話,趙弘殷說:"別學(xué)俺,把兩只眼都睜開,俺當(dāng)年閉眼擋豹,是賭你活,你如今睜眼坐龍椅,要賭天下活。"
說完這話,趙弘殷讓人拿來銅鏡,看著鏡子里的獨(dú)眼,像是在看二十歲那個錦袍染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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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寶九年上元燈節(jié),趙匡胤登上宣德門,看著滿城燈火。
他想起父親在炕沿上寫"太平"的樣子,如今這兩個字真的照亮了整座城。
他命人把那支銹箭埋在門樓基石下,刻了行字:"太平年,獨(dú)眼龍之子,不再讓人丟眼。"
晚年的趙匡胤常常獨(dú)自上宣德門,蹲下身摸那塊基石,像在摸父親的手。
他在私人札記里寫過一句話:"夢父獨(dú)眼,映大宋江山,如燈籠照夜,永不熄滅。"太平年,原來是一只眼換來的。
而另一只眼,要用來守住這太平,不敢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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