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2月2日,臺北冬日的松江路上,七十三歲的國民黨陸軍一級上將白崇禧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關于他的離世,街頭巷尾立馬傳出了一個既香艷又驚悚的版本:這位曾經呼風喚雨的“小諸葛”,是因為晚年耐不住寂寞,跟身邊的張姓女護士好上了。
為了在床上逞威風,他找醫生開了特制的大補藥,結果身子骨扛不住,“脫陽”走了。
這套說辭在坊間傳了幾十年,直到白崇禧的兒子、大作家白先勇站出來辟謠,一口咬定父親就是單純的心臟病發作。
到底是哪種情況?
說實話,非要爭個是“病死”還是“被黑死”,反而把這場歷史悲劇看扁了。
真正把白崇禧推向深淵的,根本不是那一杯藥酒,而是他在十七年前給自己挖的那個大坑。
那個坑的名字叫:“蔣介石離不開我”。
把日歷翻回1949年12月28日。
這是白崇禧這輩子最要命的一個關口。
那會兒,國民黨的大勢已去,兵敗如山倒。
作為桂系的大佬,白崇禧站在了懸崖邊上。
擺在他眼前的路,其實就剩下兩條。
頭一條路,聽老伙計李宗仁的。
李宗仁這時候已經腳底抹油飛到了美國。
他給白崇禧的信里話說得很糙但很實在:千萬別去臺灣。
他把蔣介石看透了,給的評語是:“這人說話跟放屁一樣,翻臉不認人,絕對不能共事。”
第二條路,信蔣介石的鬼話。
那時候老蔣急需有人去臺灣給他撐門面,特別是像白崇禧這種“一級上將”級別的招牌。
為了把白崇禧忽悠過去,蔣介石拋出了一個讓人眼饞的誘餌——行政院長。
這誘惑太大了。
對于白崇禧這種打了一輩子仗,但在政治圈里總覺得還沒登頂的人來說,掌管行政院,意味著終于能摸到權力的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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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選?
按說白崇禧跟蔣介石斗了大半輩子,對方是個什么貨色他心里應該跟明鏡似的。
可偏偏他鬼迷心竅,選了第二條路——飛去臺灣。
他心里的算盤到底是怎么打的?
說白了,白崇禧犯了一個技術型人才最容易犯的毛病:太把自己當盤菜,卻忘了對手有多記仇。
他覺著自己是“戰神”,號稱“小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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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雖然退到了島上,但還得喊著“打回老家”不是?
只要還要動刀兵,蔣介石就得倚仗他。
只要自己手里有活兒,蔣介石就不敢動他,還得把他供著。
就這么著,他揣著當“行政院長”的美夢,一腳踏上了飛往臺北的班機。
可他忘了一茬,蔣介石最拿手的從來不是打仗,而是秋后算賬。
白崇禧前腳剛落地臺灣,后腳一盆冰水就澆透了。
行政院長?
連影兒都沒有。
蔣介石隨手扔給他一個“總統府戰略顧問委員會”副主任的帽子。
這哪是騙局,簡直就是關門打狗。
要是白崇禧上飛機前能冷靜下來,翻翻他和蔣介石的舊賬本,就會發現自己這一去純屬送死。
他和蔣介石之間,至少結了三個解不開的死結。
第一筆賬,叫“逼宮”。
早些年,白崇禧跟李宗仁搞桂系,那是蔣介石嗓子眼里的魚刺。
不管是當年的寧漢分裂,還是后來的中原混戰,白崇禧永遠是反蔣帶頭大哥。
最讓蔣介石恨得牙癢癢的是,每回他遇到難處,白崇禧總是第一個跳出來逼他下臺。
第二筆賬,叫“搶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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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春天,國民黨搞所謂的“行憲國大”,選副總統。
蔣介石心里早就內定了孫科,甚至動用官方手段給孫科拉票。
可白崇禧偏不信邪。
他仗著自己在軍隊里的威望,硬挺李宗仁。
一番神仙打架后,李宗仁居然真把蔣介石欽點的孫科給干下去了。
這事兒讓蔣介石丟盡了老臉。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不聽招呼,這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是挑戰他的皇權。
第三筆賬,叫“拆臺”。
這是最致命的一刀。
1948年底,淮海戰場(徐蚌會戰)打得昏天黑地,國民黨精銳快被包圓了。
白崇禧手里握著華中大軍,卻在那兒看戲,死活不動窩。
他當時跟參謀劉仲容透了個底:“老蔣把本錢都賠光了…
咱們正好跟那邊談談,看能不能和平解決。”
白崇禧想干啥?
他想搞“劃江而治”,想把中國分成兩半。
他甚至在武漢聯絡了一幫人搞“和平運動”,公然給蔣介石施壓,讓他滾蛋。
雖說后來蔣介石派人硬把這事兒給摁下去了,但白崇禧的心思已經路人皆知:他想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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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踢開蔣介石,自己帶著桂系去跟共產黨談條件。
對于蔣介石這種控制欲爆表的獨裁者來說,戰場打輸了還能忍,但這種背地里捅刀子、想奪權的二心,那是絕對不能留活口的。
所以,當白崇禧踏上臺灣那一刻起,在蔣介石眼里,他早就不再是什么“戰神”了,而是一只被拔了牙、等著下鍋的老虎。
到了臺灣沒多久,白崇禧就嘗到了什么叫“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蔣介石的第一招,是剪羽毛。
既然李宗仁躲在美國不回來,那白崇禧唯一的用處就是當個魚餌。
蔣介石一度想拿白崇禧逼李宗仁回臺灣,或者逼他辭職。
1950年,白崇禧硬著頭皮給李宗仁發電報,勸他要么回來要么辭職。
李宗仁腦子清醒得很,知道一旦交權回臺就是死路一條,所以死活不回,也不辭職。
這么一來,白崇禧連當“人質”的資格都沒了。
緊接著,羞辱像潮水一樣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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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所謂的“國大”會上,居然有人跳出來公開彈劾白崇禧,列了好幾條罪狀。
雖說最后沒定罪,但這擺明了是有人授意,這種不需要蔣介石親自下場的圍毆,已經說明了一切。
再然后就是監視。
白崇禧發現,自家門口莫名其妙多了不少“閑雜人等”。
更過分的是,蔣介石直接派人沖進他家里“視察”。
說得好聽叫視察,其實就是翻箱倒柜、抄家底。
白崇禧氣得直哆嗦,直接打電話質問蔣介石:“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蔣介石的回復透著一股子冷血的傲慢:“這是例行公事,你先忍著點吧。”
忍?
這日子怎么忍?
沒過幾天,蔣介石下令讓他搬家。
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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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搬到了警察局對面。
這意味著,從那以后,白崇禧全家哪怕是買根蔥、見個客,都在特務的眼皮子底下。
他徹底沒了調兵遣將的權力,甚至連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的隱私都被剝奪得干干凈凈。
那個曾經指揮千軍萬馬、讓對手聞風喪膽的“小諸葛”,如今成了一個被圈養在臺北寓所里的孤家寡人。
晚年的白崇禧,日子過得凄凄慘慘。
1962年,老伴走了。
兒女們大都在美國,不在身邊。
連最疼愛的小兒子白先勇,也在母親去世41天后飛去了大洋彼岸。
那種孤零零的感覺,想想都讓人心酸。
于是,就有了后來關于那個張姓護士的傳聞。
據說,孤獨的白崇禧跟照顧他的張小姐擦出了火花。
為了老來還能再展雄風,他找中醫協會的賴少魂幫忙,買了大補藥。
這就給了特務下手的機會。
這個故事邏輯嚴絲合縫,既符合大家對特務手段的想象,也符合蔣介石斬草除根的狠勁。
可是,白崇禧的兒子白先勇死活不認賬。
多年后,白先勇接受采訪時說:“父親就是死于冠心病…
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全是瞎扯。”
白崇禧的義子粟明德也出來作證,說老爺子確實有心臟病史。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如果真是心臟病突發,那也是在長年累月的壓抑、恐懼和監視下誘出來的。
一個曾經統領大軍的統帥,晚年活在特務的陰影里,連家里的保姆都可能是眼線,這種心理折磨本身就是一種慢性的毒藥。
如果是被毒死的,那更是印證了李宗仁當年的預言:蔣介石這就不是一個能善始善終的主兒。
白崇禧走后,蔣介石跑來吊唁,場面搞得很隆重。
可一轉身,蔣介石在日記里卻罵開了,說白崇禧不忠,像個“改嫁了好幾次的寡婦”。
這話夠損的,但也把兩人的關系說透了:互相利用,互相提防,最后圖窮匕見。
李宗仁對這位老戰友的評價,可能才是最扎心的蓋棺定論:“白健生(白崇禧)太自負了,其實根本沒有政治眼光。”
白崇禧這一輩子,贏在了戰術上,卻輸在了戰略上。
在戰場上,他能算準敵人的每一步棋,打出漂亮的殲滅戰;但在政治牌桌上,他卻看不透人心的險惡。
他以為憑著打仗的本事就能在政治漩渦里站穩腳跟,以為過去的功勞能抵消曾經的背叛。
他算準了千軍萬馬的進退,唯獨沒算準自己這一生的進退。
1949年那張飛往臺灣的機票,是他這輩子買的最貴的一張入場券。
他本想去當行政院長,結果卻走進了一座為他量身定做的鐵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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