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畫版“清明上河圖” 藏著川人的新春記憶

《迎春圖》之《迎春》。圖據四川省文物局官網

《迎春圖》之《游春》。圖據四川省文物局官網

《迎春圖》之《報春》。圖據四川省文物局官網

《迎春圖》之《打春》。圖據四川省文物局官網

　　
□周旭

　　在綿竹市博物館的展柜中，陳列著一套四卷橫軸彩繪年畫手稿，這便是被譽為年畫版“清明上河圖”的清代綿竹年畫《迎春圖》。該畫作出自綿竹年畫師黃瑞鵠之手，以460余個鮮活人物，生動再現了清代綿竹迎春盛景。其中“高樁平抬”絕技與“打春牛”儀式尤為奪目，更留存諸多延續至今的年俗細節，宛如一部凝固于年畫中的民俗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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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圖》描繪清代綿竹縣城迎春風俗

　　黃瑞鵠的藝術生涯，與綿竹年畫的鼎盛時期緊密相連。他于清同治四年（1865年）出生在綿竹縣城北郊，家境貧寒卻自幼喜愛繪畫，跟隨民間畫師習得精湛畫藝，成為清末至民國年間綿竹年畫行業最具影響的代表人物之一。黃瑞鵠尤擅人物畫，無論是歷史典故、戲曲故事，還是市井百態、民間風俗，經其筆墨點染，皆栩栩如生。
　　38歲那年，黃瑞鵠受綿竹商人杜晉成所托，以迎春景象為題創作畫作，寄寓美好生活長存之愿。結合自己數十年來對迎春活動的觀察與體驗，他以工筆重彩和淺描勾勒之技法，全景式描繪了清代綿竹縣城的迎春風俗。歷時兩年，這幅長卷終告完成。原畫全長6米，后揭裱為《迎春》《游春》《報春》《打春》四卷，每卷高48厘米、長150厘米。畫上未見題跋與印鑒，保存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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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研究清代綿竹歷史與民俗的圖像文獻

　　這幅年畫的珍貴，首先在于其嚴謹的寫實風格。《迎春》卷中，“署調綿竹縣正堂”執事牌清晰可見，彰顯迎春活動“官民同樂”之性質；而醒目的“本堂發賣川廣道地藥材咀片俱全”商鋪招牌，則真實反映出綿竹作為川西北藥材集散地，“北通松（潘）茂（縣）、南下成都、東去綿州（綿陽）、西達灌縣（都江堰市）”的重要商業地位。如此細節的忠實記錄，使該畫作成為研究清代綿竹歷史與民俗的可靠圖像文獻。
　　《游春》卷所繪“高樁平抬”表演，堪稱全畫亮點。20余位民間藝人以四人一桌、抬桌巡游的形式展現絕技。方桌之上，表演者兩兩配合，男角立于桌面，徒手或借道具托舉女角，演繹《闖宮》《秋江》《船舟借傘》《西游記》等川劇經典片段：白娘子立于許仙傘尖，水袖輕揚；許仙折扇前指，姿態生動；陳妙常同樣由艄公托舉，飄逸中不失穩健。
　　畫師黃瑞鵠在如實呈現精彩場面的同時，亦于細節中巧妙透露了此項絕技的奧秘——表演者戲服之下，隱約可見彎曲的鐵棍，下端固定于木桌，上端束于女角腰間，整個支架掩藏于寬大衣袍之中。正是憑借如此“隱形機關”，演員方能與抬桌四人默契配合，在行進中完成種種高難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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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式“迎春”題材畫作全國僅此一件

　　《打春》卷描繪的場景，將迎春活動推向高潮。縣衙前彩棚內香燭繚繞，經巡游后的紙扎春牛與芒神安置其中，靜候立春吉時。隨著專人“報春”，春牛被抬出彩棚，文官率先揮起彩鞭，百姓亦聚攏上前，共同鞭打春牛。人人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期盼。畫師特意刻畫出春牛腹部的構造：米、麥、豆等象征豐收的五谷以棉紙封藏其中，鞭落紙破，谷粒撒落……寓意五谷豐登、吉祥豐年。
　　此外，畫卷中還隱藏著更多生動年俗細節——游春隊伍里，流行于川北的七節斷尾龍燈在足盆鼓、包包鑼等伴奏下歡騰起舞；紙扎彩燈“水八仙”栩栩如生；沿街商鋪門貼春聯、門神；街角小販手搖撥浪鼓，孩童舉著風車嬉戲追逐；身著棉袍的婦人手提賀年禮盒走親訪友……這些細碎而鮮活的情景，共同拼合出清代綿竹迎春盛會的完整畫卷，讓百年后的觀者仍能感受當時街市的歡騰氣息。
　　據了解，在全國各級文博機構所藏數以千萬計的古畫中，全景式表現“迎春”題材的畫作僅此一件。正因如此，《迎春圖》被評定為國家一級文物，成為研究綿竹年畫及相關民俗的綿竹市博物館“鎮館之寶”。這卷宛若“時光膠囊”的珍貴長卷，封存著川西平原溫暖鮮活的新春記憶。它仿佛在靜靜訴說：傳統若能被真實地看見、真切地記住，便能在歲月長河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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