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命換錢再花錢買命：印度凈化器賣瘋了，窮人卻連干凈水都喝不上

印度的污染經濟正在擴張，但這建立在一個令人不安的基礎之上：一方面是污染控制的公共投資在縮減，另一方面則是民眾不得不通過個人消費來抵御日益惡化的環境。

隨著污染治理公共投入的減少，印度污染經濟正加速擴張。空氣質量惡化與安全飲用水獲取不均，催生了空氣凈化器、凈水器、口罩及監測設備的龐大私人市場。這種增長凸顯了應對機制向私人化的轉型。有些專家對社會不平等的加劇以及環境退化的“常態化”趨勢表示擔憂。

在 2026-27 年度的聯邦預算中，污染控制項下的撥款從去年的 1300 億盧比修正預算降至 1091 億盧比，受影響的包括中央污染控制委員會和空氣質量管理委員會等關鍵機構。由于政府在污染治理上的公共投資依然受限，管理日常環境暴露正逐漸從一種公共保障轉變為一種私人負擔。

在印度，污染已成為一個不斷擴張的私人增長部門。隨著空氣質量持續走低，且安全飲用水的覆蓋范圍依然參差不齊，一個提供環境保護的平行市場應運而生。空氣凈化器、凈水器、N95 口罩、室內空氣質量監測儀、過濾服務以及相關的初創企業，共同構成了一個“污染經濟”生態系統。在這個系統中，環境退化被轉化為私人消費和收入來源。

空氣凈化器市場的演變，清晰地展示了一個原本小眾的產品如何擴張為大眾消費品。大約 10 年前，空氣凈化器還僅限于少數中產以上家庭；而現在，尤其是在污染嚴重的月份，它們已成為印度許多城市的普遍選擇。

市場評估顯示，2025 年印度空氣凈化器市場規模約為 1.266 億美元（約 12.66 億盧比），預計到 2033 年將增長至 3.8137 億美元（約 34.545 億盧比）。銷量趨勢同樣驚人：2024 年印度空氣凈化器銷量已突破 100 萬臺，預計未來還將翻倍增長。這種需求主要集中在北印度，特別是德里及其周邊地區，表現出強烈的季節性特點，并以使用 HEPA 過濾技術的便攜式設備為主。

室內空氣質量監測和工業污染控制系統也在擴張。受公眾意識提升、智慧城市追蹤計劃以及日益嚴格的合規要求驅動，這些市場展示了長期環境暴露如何持續催生對監測和治理設備的需求。

凈水器則是污染經濟中歷史更久、規模更大的板塊。2025-26 年度，全印 26 個城市中有 5500 人因飲用被污水污染的自來水而患病。

由于公眾對自來水的信心下降、地下水遭受污染以及公共處理系統分布不均，家用凈水設備已成為城鎮地區的標配。這一價值數十億美元的市場目前仍保持著兩位數的增長率。每逢季風季節，對水傳疾病的擔憂都會驅動銷量大幅攀升，顯示出這些設備正被視為不可或缺的家庭基礎設施。

此外，小額防御性物資也占據一席之地。每當污染達到高峰，大都市的 N95 口罩銷量便隨之激增。由于空氣和水凈化濾芯需要定期更換，許多家庭已將其視為一項常規的固定支出。對于中產家庭而言，每年在凈化設備及耗材上的花費可達數千盧比，而對于低收入家庭，這些成本往往高不可攀。

初創企業也正順應這股“污染浪潮”。健康科技公司將污染暴露量化為可衡量的風險，鼓勵家庭采取防護行為。從個人暴露監測、健康分析平臺到智能傳感工具，各類創新技術層出不窮。近期印度市場上出現的穿戴式及便攜式空氣污染監測設備，便是污染管理向個體化轉型的具體表現。

從經濟學角度看，這種擴張屬于“防御性支出”：即人們消費的目的不是為了提升福祉，而是為了抵消傷害。雖然此類消費帶動了市場增長，但它反映的是環境治理的失敗，而非真正的社會福利進步。綠色會計理論認為，這些支出應當被視為損失而非增長。

公共健康數據進一步強化了這一矛盾。《柳葉刀健康與氣候變化快報》報告稱，2022 年 PM 2.5 污染不僅導致印度 170 萬人死亡，還造成了約占印度 GDP 9.5% 的經濟損失。在現有的統計標準下，人們為維持基本健康而花費在凈化器、醫療和防護裝備上的開支，依然被計入經濟增長。當家庭不得不為生存底線付費時，傳統的商業發展指標便產生了誤導性。

此外，污染經濟也加劇了社會不平等。富裕家庭可以通過高端設備、密閉建筑和私人醫療構建多重防護屏障；而低收入群體往往居住在污染源附近，且缺乏減緩暴露或獲取治療的資源。他們正承擔著與其資源極不匹配的環境傷害。

印度的污染經濟雖然催生了市場機遇，但其根基極度不穩。它的擴張反映出在環境持續惡化面前，社會正被迫依賴個人應對機制。如果不能從源頭減少污染，這種由防御性支出驅動的增長不僅會強化現有的不平等，更可能導致環境衰退被視為一種“常態”而被社會接受，而非被真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