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自足的現代性：太陽朋克的科技未來愿景

堆肥現代性！

太陽能朋克的愿景：以充滿活力且包容的方式將自然與科技相融合，創造一個真正綻放的世界。

Compost modernity!The vision of solarpunk: joining nature with technology in vibrantly inclusive ways to create a world that truly blooms

2026年2月10日

Yogi Hale Hendlin

任何足夠先進的科技都與魔法無異。

摘自阿瑟·C·克拉克 《未來展望》（1973）

任何足夠先進的技術都與自然界無異。

卡爾·施羅德《日益加深的悖論》（2011）

在因陀羅的珍珠珠寶網中，每一顆寶石都與其他寶石交相輝映，閃爍著相互依存的光芒。這個古老的吠陀隱喻象征著宇宙間的聯系，也闡釋了環境哲學家格倫·阿爾布雷希特（Glenn Albrecht）在2014年首次提出的“共生世”（Symbiocene）：人類世之后的時代，在這個時代，人類技術不再以支配為主導，而是從生命系統中汲取靈感，與生命系統合作共存。這個概念將技術探索與親生命性（我們對生命的熱愛）聯系起來，使我們所創造的一切都受到我們所處的生命世界的影響，直至人造世界與自然之間的界限開始模糊。如果說人類世始于工業革命將工業與生命世界對立起來，那么共生世則描繪了其后應有的未來：物種間的民主、在地球承載力范圍內生存以及生態互惠。這并非一個我們改造自然以迎合人類舒適和便利的未來。相反，創造變成了一場對話：摒棄了我們長期以來利用科技對抗自然的習慣，轉而傾聽、謙遜，并促進生命的繁榮。

但當我們仍然依賴現代性的工具時，該如何擺脫現代性的束縛呢？答案是太陽朋克，這場前衛而真誠的文化運動將科技與自然融合，基于引導而非壓迫的科學理念重新構想科技。太陽朋克中的“朋克”源于其融合的根基：它既不像盧德分子那樣排斥科技，也不像生態現代主義者那樣盲目擁抱科技，而是將科技發展與生態和生物學原理相結合，以服務于整體福祉。“太陽”元素則將植物光合作用的奇妙之處（植物以光為食）與太陽能電池板捕獲的太陽能以及風能、水能和地熱能等其他自然力量聯系起來。

太陽朋克的觀點并非認為“太陽能未來”僅僅局限于我們已知的設備。它拓寬了技術的定義，將原住民和基于地域的實踐納入其中，例如用蘆葦編織而成的架高菜畦——這些菜畦固定在淺湖中，并用來自運河的富含營養的淤泥進行補充。它們不發電，但卻能帶來豐饒：食物、土壤和穩定的當地生態系統。太陽朋克將這種低能耗、高產出的獨創性與高生態技術并列，例如從空氣中提取飲用水的大氣集水器和用于儲存電力的再生微電網。換句話說，它將科學和技術視為多元的：它們受文化、景觀和價值觀的影響，而非由單一的工業藍圖所決定。正因如此，太陽朋克常常借鑒仿生學——從自然的設計中學習——以人類的智慧為目標進行修復：在修復生態系統的同時，也修復我們彼此相處的方式。

一張太陽朋克價值觀地圖，展現了以生態為中心和以人為中心的目標之間的交集。圖片由 Day Sanchez/ Solarpunk Generation提供。

想象一下：飛艇在屋頂上空漂浮，太陽能電池板能夠自我修復，永續農業和生態農業——通過設計農場和花園使其像生態系統一樣運作來種植食物，土壤得以重建，水資源得以節約，“廢物”轉化為營養——用你和朋友們共同種植的作物烹制美食，全息投影技術可以減輕屏幕眩光，衡量人生的標準不再是閃亮的一次性物品，而是共同的經歷。關鍵不在于生態或技術，而在于拒絕這種割裂。在其酷兒和生態無政府主義的特質中，邊界保持開放，等級制度受到質疑，世界被理解為一系列相互交織的關系，而非封閉的類別。由此衍生出其文化承諾：包容性；后稀缺性（社會可以滿足每個人的需求）；以及后白人中心主義，意味著任何單一文化都無權定義默認的未來。它反對資本主義人為制造的不平等，描繪了一種更加開放的生活方式，以自然界的相互依存為模型。在更廣闊的框架下，說真話再次成為可能，長期存在的傷口可以開始愈合，幽默感也回歸了——不是否認，而是不再那么認真地看待自己或我們的工具所帶來的解脫。

與自然合一是我們進化的遺產，而超越自然則是后啟蒙時代的產物。因此，太陽朋克設想了一個回歸平衡的未來。它保留了科技帶來的可能性，但將其導向滿足實際需求，同時與自然界和諧共處。“太陽”一詞在此至關重要。它象征著豐富、溫和且可共享的能量，并蘊含著一個簡單的理念：美好生活不必復雜、浪費，也不必建立在他人損失之上。

為了更好地理解這些技術的審美意義，請觀看這段受太陽朋克風格啟發而制作的廣告片，該片經過了經典的太陽朋克式后期處理——刪去了對話并移除了所有品牌標識。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qJJktxCY9U

更清晰地理解這一點，可以將其與蒸汽朋克進行比較。蒸汽朋克是一種復古未來主義運動，它浪漫化地描繪了一個充滿蒸汽、冒險和仍可手工修理的簡單機械的時代。對于太陽朋克而言，這種對可修復工具的喜愛依然存在，但其價值觀卻截然不同。在這里，景觀規劃、建筑和基礎設施被視為生態問題，而不僅僅是工程問題。進步的衡量標準是和平與自給自足，以及那些能夠增強社區凝聚力、保護公共資源并使日常生活更加可持續的技術。

太陽朋克旗幟，半個齒輪代表與自然相容的技術，太陽代表無限的想象力——以深度可持續發展為指導的未來主義。

自給自足的城市，通過潔凈的空氣、水和茂盛的植物景觀來促進健康，幾十年來一直是未來主義愿景的象征。視覺呈現可以追溯到一個世紀前，那時的未來主義者們厭倦了黑色的煙塵、實用主義的建筑以及工業化造成的污染，這些污染扼殺了建筑及其居民的美感。隨著住房和建筑本身的工業化和大規模生產，地方特色逐漸消失，人們也失去了營造美感的耐心。戰后時期，丑陋的磚瓦建筑占據主導地位的不僅僅是蘇聯。隨著水泥和預制構件成為全球貿易的工具，城市的設計以汽車而非人為中心，建筑也反映了這種與美和自然的聯系的喪失。以犧牲宜居性為代價的城市化不僅損害了我們的健康，削弱了“城市中的田園風情”（將鄉村的魅力帶入城市），也扼殺了人們的精神。

太陽朋克改變了美學，挑戰了工廠和現代建筑世界中冷峻的功利主義。它倡導繁榮而不貪婪的經濟；去中心化的直接民主；以及充滿愛與關懷的社區。自然被視為公共資源。工作是共享且充滿樂趣的，而玩樂也富有成效。大量的休閑時間遵循著愉悅與休息的節奏，而對自然的呵護則滋養著我們的神經系統和棲息地。其結果是：一種“不留痕跡”的倫理，美、健康和生態交織成一條金色的紐帶，公民的和平激發著人們天馬行空的創造力，而最重要的則是有意義的生活。

太陽朋克只是對共生世的一種詮釋，在共生世中，人類的發明創造不再與生命系統對抗，而是從中汲取靈感。但太陽朋克運動的出現早于共生世概念本身。早在阿爾布雷希特提出用太陽朋克取代人類世之前，甚至在“太陽朋克”這個標簽出現之前，設計師和作家們就已經開始構想以生態為基礎的城市，并探討如何讓建筑世界再次適宜居住。

早期一位聲音獨特且具體鮮明的代表人物是城市設計師理查德·雷吉斯特（Richard Register）。他在其著作《生態城市伯克利：建設健康未來的城市》 （1987）中，以文字和圖畫描繪了類似太陽朋克的未來圖景。他的基本主張是，以汽車為中心的城市可以被重新設計成生態城市。他挑戰了現代規劃的固有模式，并將城市視為一個由個體和行為構成的生態系統，而不僅僅是道路和建筑。秉持著這種精神，具有生態意識的建筑師（有時自稱為“生態建筑師”）和未來學家紛紛響應這一理念。歐內斯特·卡倫巴赫（Ernest Callenbach）的《生態烏托邦》（ 1975）、克里斯托弗·亞歷山大（Christopher Alexander）及其同事的《模式語言：城鎮、建筑、建造》（1977）以及斯塔霍克（Starhawk）的小說《第五圣物》（1993）和《避難之城》（2015）都是來自全球北方遠見卓識者的先驅之作。他們的許多想法在規劃會議和分區聽證會上遇到了現實的僵局，他們的精力逐漸轉移到藝術和故事上：想象機構還不允許的世界，就像厄休拉·勒奎恩的小說《被剝奪者》（1974 年）中描述的那樣。

還有意大利裔美國建筑師保羅·索萊里，他提出了“生態建筑”的概念，將建筑與生態相結合。他設想建造高聳入云、自給自足的城市，使其像生態系統而非工廠一樣運作。其目標并非將權力集中在玻璃和鋼鐵結構的紀念碑中，而是通過高密度開發來保護土地，從而使大片區域得以恢復自然生態。20世紀90年代中期，電子游戲《模擬城市2000》引入了一個基于生態建筑的隱藏關卡，使這一概念短暫地從建筑理論領域走向大眾視野。

田園風回顧過去，而太陽朋克則展望未來，為我們呈現了一幅未來藍圖。

到了2010年代，太陽朋克作為蒸汽朋克的綠色重塑版應運而生。它也與賽博朋克展開對話，后者是一種高科技與低生活并存的霓虹反烏托邦題材，其中企業權力、監控和疏離感占據主導地位。太陽朋克保留了這兩種類型中熱愛自由、DIY精神的優雅，但它并沒有屈服于這兩種類型，而是將它們與一種綠色無政府主義融合起來。像《黑豹》（2018）及其中的太陽朋克城市瓦坎達這樣的電影，將這種未來主義的生態融合科技愿景帶給了大眾。日本的未來設計運動，在羅曼·克茲納里克（Roman Krznaric）的著作《好祖先：如何在短期世界中進行長期思考》（2020）中有所描述，也為太陽朋克的發展注入了活力。阿姆斯特丹的新太陽朋克建筑項目在其決策委員會中設立了一位專門負責維護非人類世界權利的發言人，這完全出自《星鷹》的第五圣物（我們快要達到目標了，各位！）

DALL-E 想象了一個太陽朋克巴塞羅那。由 prlz77/X 提供

在更為形而上的層面，波塔瓦托米族保護生物學家羅賓·沃爾·基默爾在其著作《編織甜草：原住民智慧、科學知識與植物的教誨》（2013）中，將“融入一個地方”的意義這一問題帶到了世界舞臺，并將行動主義與對未來的務實愿景聯系起來。太陽朋克提供了一種實現這一愿景的方式，它從資源掠奪式的一次性經濟轉向生物經濟的堆肥模式，在這種模式下，材料的設計旨在安全地回歸土壤，而無需通過火來熔化、冶煉或焚燒。流行文化中對這一理念的一個縮影出現在電影《超驗駭客》（2014）中，約翰尼·德普飾演的角色設計了一種技術，可以從環境中吸收分子，從而在他上傳到互聯網后進行自我修復和再生。

太陽朋克與田園風運動也有共同之處，兩者都設想了一種理想化的集體田園生活。田園風和太陽朋克都致力于在健康、充滿活力且趣味盎然的生態環境中享受生活之美和居家般的舒適感；這樣的社會將關懷放在最需要的地方。但田園風著眼于過去，而如今已牢牢扎根于生態未來主義范疇的太陽朋克則著眼于未來，為我們呈現了一個可供探索的未來藍圖。

《凈身》（Ablution），作者：托馬斯·張伯倫-基恩（Thomas Chamberlain-Keen）。這幅太陽朋克概念藝術作品是為Cubebrush Worlds 3D環境藝術大賽創作的，著重展現一座可持續的未來漂浮城市的寫實設計元素。這座城市建于人工巨型植物群落之中，能夠凈化水質。

想象一下這樣一個社會：我們的目標是發展生態智能，而生態智能反過來又滋養我們的情商，形成良性循環。這是一個激發再生活力的社會，工作與娛樂融為一體，我們與土地緊密相連（即便身處觸及天空的巨型建筑群中），因為我們運用永續農業、生態農業和綜合蟲害管理的分析智慧，從內到外地對一切進行重新野化，從而在我們所居住的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精心打造的蔥郁環境。正如研究員亞當·弗林在《太陽朋克：宣言札記》（2014）中所說：“太陽朋克是一個擁有人類面孔，耳朵后面藏著泥土的未來。”

我在太陽朋克領域接觸到的最具啟發性的觀點之一，是YouTube博主Andrewism提出的：解放式的基因工程和轉基因生物（GMO）可以用來創造“生物發光樹，照亮我們的街道”或“鋼鐵般堅韌的竹子”，從而有可能與被改造的生物體合作，而不是對抗。（如何獲得這些生物體的同意，是另一個有待解答的問題。）然而，正如Andrewism在視頻《我們如何讓太陽朋克成為現實》（2021）中所強調的：“只有當轉基因生物致力于賦能人類和環境，而不是為企業服務時，它們才能真正體現太陽朋克精神。”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JvyfZVkIM

我承認，當我第一次聽到安德魯主義（又名安德魯·塞奇）提出太陽朋克可以包含轉基因生物時，我感到很不舒服。作為一名植物哲學家，我研究過轉基因生物的起源，這是為了支持殺蟲劑的銷售，以及農業企業花費數十億美元制造出在我看來是虛假的關于其安全性的共識。盡管如此，我相信，如果我們真的進入了一個科技與自然高度融合的太陽朋克未來，那么基因改造生物體的意義本身就會徹底改變——也許我們根本無需進行任何基因改造，只要讓我們精心構建的新生態系統來完成創造的工作即可。

這是一個郁郁蔥蔥的垂直社區，電纜、屋頂和陽臺都兼具花園的功能——一個即興創作、與自然交織的城市景觀。值得注意的是，這幅太陽朋克風格的畫面中，街道上出現了一只恐龍（象征著物種復活），還有一輛飛行的蒸汽動力昆蟲車；這幅數字插畫由中國藝術家Trylea（又名蔡志超）創作。圖片由 蔡志超提供。

太陽朋克（solarpunk）設想，如果我們運用科技和勞動來改善所有人的生活，而不是將財富集中于少數人手中，世界將會是什么樣子。這種美學理念，由于我們對科技外觀的機械化認知，在某些情況下可能顯得不如現有技術先進，但它旨在尋找一種兼具獨特性和可持續性的局部平衡；而這需要擺脫逐利動機的束縛。在太陽朋克的世界里，科技與跨物種交流中的美好生活緊密相連，其基礎是互助、社群繁榮和信任。

近期，涌現出許多生態未來主義提案，但似乎都未能完全契合“太陽朋克”的理想。例如，2017年，Alphabet/谷歌旗下的城市創新部門Sidewalk Labs曾為多倫多的Quayside濱水區項目探索過一種智能科技方案，但由于公眾的強烈反對和政治阻力而擱淺。多倫多當地居民拒絕接受那種高科技、冷冰冰、充斥著傳感器的“谷歌樂園”，他們更希望打造一個由民主控制和宜居環境塑造的城市，而不是一個以企業數據收集和優化為導向的城市。許多人渴望一種更具自然氣息的城市體驗，一種能夠喚起更強烈的地域感或“風土感”的城市。

人們想住在城市里，是為了感受那里的活力，有時甚至是混亂，而不是成為生活在單調乏味卻高效的穹頂下的行尸走肉。

沙特阿拉伯規劃中的新城Neom（源自“neo”和阿拉伯語mustaqbal，意為“新的未來”）是另一種未來愿景。從視覺效果來看，Neom更接近太陽朋克風格，而非多倫多的Quayside，但兩者之間仍存在差異。Neom被設想為一座耗資1萬億沙特里亞爾（約合2700億美元）的沙漠線性巨型城市，兩側聳立著高達500米（1600英尺）的鏡面墻，綿延約170公里（105英里），可容納900萬人。它承諾零排放、垂直農場、無汽車、無污染——盡管建設這樣一個項目需要付出巨大的材料和生態代價。在主權財富基金的支持下，Neom由上級主導，其外觀更多地借鑒了太陽朋克風格，而非其價值觀。這種差異并非美學上的，而是道德和政治上的。在Neom這樣的項目中，規模至上，任何阻礙都可以被視為籌碼。在太陽朋克中，最重要的原則是不可妥協的：同意、共享所有權，以及一個能夠由居住其中的人們維護的人造世界。太陽朋克基于堆肥和零浪費理念：物品的設計初衷是經久耐用、可以維修，并在報廢后安全地回歸自然。將自修復功能融入工具設計，削弱了計劃報廢和頻繁更換的弊端。太陽朋克的獨創性建立在穩態經濟之上，從而抑制了對無限增長的狂熱幻想；而Neom則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

這種對比清晰地展現了許多人真正追求的：一座充滿活力、而非僅僅追求效率的城市。多倫多樹塔便是這種愿望的象征。這座擬建的低科技高層建筑外覆植被和天然材料，旨在將自然重新融入城市的日常生活。正如其建筑師所說：“我們的城市里已經有太多鋼筋混凝土和玻璃幕墻的摩天大樓了。”他們補充道，他們的樹塔“試圖通過植物及其天然材料，與自然建立直接的聯系”。

人們渴望生活在充滿活力、熙熙攘攘，有時甚至是混亂不堪的城市里，而不是成為冷冰冰卻高效的穹頂下的行尸走肉。這種愿景并非增加攝像頭，而是采用自動化灌溉系統、公共果樹采摘服務、移動式種植箱以及供人們互動交流的公共區域。

縱觀各種未來愿景，很容易讓人眼花繚亂。畢竟，太陽朋克和其他生態未來主義愿景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它們描繪了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和諧共處的景象，而非相互支配。這種回歸故里的感覺，分離的痛苦得以化解，人類過度的心理負擔在自然奇觀的溫柔擁抱或鄰里友善的微笑中消散，一種堅實的“足夠”感油然而生——這正是太陽朋克所倡導的安寧之道。

在伊拉克的沼澤地里，整個村莊都是用蘆葦搭建的，生活隨著水位的漲落而起伏。

在技術層面，太陽朋克試圖顛覆工業化的邏輯。它設想了一種與生命系統和諧共存而非凌駕于其上的生產方式，將生產轉向親生物的、從搖籃到搖籃的循環式創造，與生命的其他部分保持同步。為此，它融合了多種技術傳統，這與香港哲學家許玉璽的宇宙技術（cosmotechnics）思想相契合：宇宙技術認為，每一種文化的技術活動（technē）都根植于特定的宇宙觀，即其理解和與宇宙、自然和存在建立聯系的方式。隨著西方機械和數字技術的全球化，它們往往掩蓋了其他制造和認知方式；宇宙技術反對單一通用模板的觀念，堅持認為我們的技術始終是多元且多樣的。

這種多元性在朱莉婭·沃森（Julia Watson）的著作《低科技：激進本土主義設計》（Lo-TEK: Design by Radical Indigenism，2019）中有所體現，她記錄了世界各地的仿生學案例。在印度梅加拉亞邦，她描述了卡西族（Khasi）的活根橋，這些橋并非建造而成，而是自然生長而成。在伊拉克的沼澤地，她提到了馬丹（Ma'dan）的蘆葦建筑，那里的整個村莊都由卡薩布蘆葦（qasab）構成，生命隨著水位漲落而起伏——這是一種與洪水和干旱的日常共生關系，它不斷適應，最終像沼澤本身一樣分解。雖然太陽朋克式的未來常常強調高科技與自然融合帶來的“驚嘆”效果，但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最重要的技術恰恰是西方人未能識別為技術的，因為它們與生態系統完美融合。它們或許正是我們渡過當前這場元危機難關所需要的。

新加坡樟宜機場星耀樟宜的匯豐銀行雨漩渦。照片由Matteo Morando/Wikipedia提供。

尊重我們從復雜生態系統中誕生并融入其中的現實，就能減輕我們獨自提出所有技術解決方案的負擔。順應佛教所說的緣起（Pratītyasamutpāda），即相互依存、共同生起，意味著通過尋找與環境相適應的文化實踐來培育我們的棲息地；這也意味著我們的技術必須與周圍的生態系統和諧共存，取材于可再生資源，并最終回歸生態系統。充分利用現有工具是這一偉大轉型的一部分：借鑒自然，我們可以將它們改造為更持久、更穩健、以公共資源為導向的系統，并最終發展成為生物技術，即與有機秩序和諧共處而非與之對抗的技術。

如果需要智能合約來實現治理去中心化，區塊鏈來支持公共問責，以及重塑構成我們物理環境的材料，才能讓人們在不超出地球承載力的前提下獲得真正想要的東西，那就去做吧。太陽朋克歡迎將自然與科技融為一體的視角，視二者為相互交織而非對立。它構想了一種宇宙技術，承認文化和環境定制化的制造方式；以及一種生物技術，將設計視為共生而非支配。它重新定義了科技與自然的領域，探討我們如何才能利用工具服務于自然世界，而不是反過來。它承諾一個基于互助和團結的世界，并欣然承認無謂的競爭和稀缺性會造成自我破壞。

這種在全球和平與富足中蓬勃發展的美好未來不禁令人發問：誰在響應太陽朋克的號召，推動其進程？或許有人會抵制，但太陽朋克并非要求我們否認正在失去的一切，而是要求我們關注那些已經在裂縫中萌芽的事物。

建筑學設計與時尚科技的未來

2026年2月10日

Yogi Hale Hendlin

is principal of Feral Ecologies Lab, assistant professor in the School of Philosophy and core faculty in the Dynamics of Inclusive Prosperity Initiative at 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 in the Netherlands, and a member of the Center to End Corporate Harm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 Hendlin is the editor-in-chief of the journal Biosemiotics, and the co-editor of books including Food and Medicine: A Biosemiotic Perspective (2021) and Being Algae: Transformations in Water, Plants (2024).

https://aeon.co/essays/in-solarpunk-cities-of-the-future-tech-follows-natures-l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