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核武器計劃僅差三月，1968年因美國干預而終止

從美國總統特朗普的一系列退圏行動，到把格陵蘭問題推向輿論中心這些操作后，一種更深層的戰略焦慮在歐洲大陸蔓延開來：

如果有一天美國真的把核保護傘撤走，歐洲能否獨立應對近在眼前的核威懾？這個曾在冷戰后被視為"已解決"的問題，如今又被擺回桌面，而且十分緊迫。

多年來，核武器話題在歐洲是個真正的禁忌，是各國政治人物都避之不及的話題。但，2026年初，瑞典最大報紙之一《每日新聞》卻公開提議建立"北歐聯合"核計劃；波蘭總理圖斯克表示本國可能需要核武器；而德國高層，也開始悄悄討論這一選項。這種轉變也的確是因為歐洲對美國這個盟友的信心產生了動搖，不僅是對特朗普，更是對他的繼任者。

從討論到實際擁有核能力，歐洲國家面臨三條截然不同的道路：從零開始研發、依托現有核國家的能力并擴大成一頂新的”保護傘“，或是采取某種中間形式的核共享。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瑞典曾經進行過核武器研發。冷戰期間，這個兩次世界大戰的中立國曾在”民防研究“的掩護下秘密推進了一項核武器計劃，時間長達20余年。

到1960年代初，瑞典距離制造出第一枚核彈可能只差2-3年，甚至有分析認為某些階段只差幾個月。但最終，由于國內反核民意日益增漲、執政的社會民主黨政府更傾向于福利國家建設而非核軍備，同時來自國際方面尤其是美國的壓力原因，促使瑞典在1968年簽署了《不擴散核武器條約》，正式放棄了成功就在眼前的核能力。

這個計劃長期高度保密，直到1980年代被記者揭露后才逐漸為公眾所知。今天它常被視為“核門檻國家”放棄核武器的經典案例之一。其中最重要的教訓便是：技術可行性并不等同于政治可行性。即便是像瑞典這樣擁有先進工業基礎、充足財政資源和明確安全動機的國家，最終也在多重壓力下選擇了放棄。

今天討論重啟核計劃的歐洲國家，將面臨同樣甚至更嚴峻的內外部約束——國際核不擴散體系比冷戰時期更加鞏固，民意對核武器的抵觸依然強烈，而經濟成本在當前財政壓力下更顯沉重。

相比從零開始，依托法國和英國這兩個現有核國家似乎是更現實的路徑。目前歐洲只有這兩國擁有自主核武庫——法國約290枚彈頭，英國約225枚。其中法國的立場尤為關鍵，因為它是歐洲唯一保持完全獨立核威懾的國家，不受北約指揮鏈約束。

法國核威懾的歷史根植于戴高樂時代對戰略自主的執念。從1960年第一次核試驗到今天的敘弗朗級核潛艇(以法國海軍名將的名字命名，該級潛艇可以裝備巡航導彈，以實現遠距離深入打擊）。法國始終堅持”嚴格意義上的足夠"原則：不追求與美俄匹敵的數量，但確保能對任何潛在敵人造成“承受不起的損害”。這種“不求最多，但求夠用”的邏輯，恰恰是小規模核武儲備能否為歐洲提供可行性核威懾的一項重要理論基礎。

近年來，法國對將核保護傘延伸至歐洲盟友的態度發生了微妙轉變。馬克龍在2020年提出與歐洲伙伴討論核威懾的"歐洲維度"時還無人在意，但到了2025年，德國總理梅爾茨首先明確表達了對此意向的興趣，法國國內也正式就這一問題開啟了辯論。

2025年7月的《諾斯伍德宣言》標志著一個重要突破：英法兩國同意“協調配合”使用核武器，并聲明這“對歐洲的極端威脅，都會引發我們兩國作出反應”。法國還首次邀請英國觀摩了在法國本土進行的核演習，雙邊在核武使用上的互信前所未有。

英法支起的歐洲核保護傘面臨的最大挑戰不是技術能力，而是戰略可信度。美國官員對英法的小規模核武庫能否替代美國保護傘表示懷疑，認為延伸核威懾需要龐大且精準的核武庫，能在俄羅斯導彈發射前將其摧毀。只有這樣，在其他國家的領土上動用核武器才具有可信度。

法國對此進行了反駁，他們認為地理接近本身就增強了可信度。德國也有很多人接受法國的論點，認為即使法國核力量雖然較弱，但因為地理更接近，所以“可信度更高”。這個邏輯換句話可能更好理解：因為俄羅斯對德國的威脅同樣威脅到法國，但對于西半球的美國來說，未必有同感。

不過這種邏輯存在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可信度會隨政治形勢而變化。法國目前最受歡迎的政黨是民粹右翼的國民聯盟，如果下一任的法國總統來自右翼，那么對"法國國家利益"的界定可能與今天完全不同。這種政治不確定性,恰恰是歐洲核保護傘最大的脆弱性所在——它不僅取決于當前的政治意愿，還取決于未來不可預知的政局變化。

由于獨立擁核和完全依賴法英保護傘各有各的弱點，歐洲也正在探索一些中間選項。這些選項包括：讓法國更明確地定義其重大利益的"歐洲維度"；法國與歐洲其他國家空軍進行聯合核打擊演習；其他國家為法國核潛艇提供海軍支援，或為法國核搭載飛機提供打擊支援；將法國具備核能力的戰斗機部署到德國等國家等。

最徹底的選項是模仿現有北約模式，在盟國預先部署空射核武器。但這需要法國放棄其"完全獨立"的核原則，目前看來可能性不大。馬克龍已明確排除改變法國獨立發射核彈的授權制度，這意味著任何合作方案都必須保持法國的最終控制權，這是一切的前提。

歐洲面臨的現實是，核能力的建立需要數十年，但政治窗口期可能只有幾年。瑞典從啟動核計劃到接近"核門檻"用了20多年。法國從首次核試驗到建立完整"三位一體"打擊體系也經歷了類似時間跨度。即便歐洲國家今天決定重啟核計劃，距離形成有效威懾大約也需要10-15年。

但政治現實不會等待這么久。如果特朗普政府或其繼任者真的削弱美國對歐洲的安全承諾，危機可能在未來幾年內就會到來。對于歐洲來說只能在現有框架內尋求解決方案——要么加速與法英的核合作，要么接受戰略脆弱這一事實。

從目前的發展看，歐洲正在小心地向法英核合作的傾斜，在不違反《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前提下，通過深化核合作建立某種形式的"歐洲核保護傘"。但這條道路仍然充滿不確定性，它要求法國放棄部分戰略自主，要求德國等國接受不完全可控的保護，要求所有參與國在政治上保持長期穩定。在民粹主義興起、政治極化加劇的當下，這些條件能否滿足依舊是未知數。

離了美國，歐洲理論上應該能按下核開關，但能否真正按下，則取決于它是否愿意支付相應的政治、經濟和戰略代價。而從歷史經驗看，這種意愿往往只在危機真正降臨時才會顯現，到時恐怕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