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西安軍統(tǒng)大院里,鐵門緩緩合上,一道纖細(xì)的身影踏著高跟鞋走進幽暗走廊。
她是胡宗南手下頗有名氣的女特務(wù),容貌出眾、手段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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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她的目標(biāo),是一個戴著厚眼鏡、身體瘦削、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書生。
胡宗南端著茶杯,語氣平靜卻暗含殺機:“今晚,把他拿下。”
劉亞生出生在河北,他六歲那年,父親病逝。
家里原本就清貧,一下子更是雪上加霜,母親日夜操勞,靠給人做零工勉強維持生計。
小小年紀(jì)的劉亞生,看得懂母親的嘆氣,也聽得懂鄰里之間的閑言碎語,可偏偏,他不認(rèn)命。
那時候,村里的學(xué)堂只收交得起學(xué)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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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生沒有錢,便每日清晨早早起身,背著一只破布包,站在教室窗外聽課。
窗戶紙早已發(fā)黃,他就透過那層朦朧的光影,盯著先生的嘴唇,聽一字一句的講解。
教室里的學(xué)生有凳子、有書本,他沒有。
他就蹲在墻角,用樹枝在地上寫字,一遍又一遍。
放學(xué)之后,他還要幫母親挑水、劈柴,做完家務(wù),天早已黑透。
他舍不得點燈油,便借著月光繼續(xù)溫書,久而久之,眼睛越來越模糊,看東西要湊得很近才能辨清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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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執(zhí)拗,終于打動了一位先生。
那位先生將他叫到屋里,遞給他一本舊課本,說:“愿意學(xué),就進來坐著。”
那一刻,劉亞生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頭,他知道,這是命運給他的第一道門。
親族們見他聰明勤奮,也不忍心埋沒,你出兩塊銀元,我送幾斤糧食,一點點湊起學(xué)費。
1932年,他考入北京大學(xué)歷史系。
可到了北平,他才明白,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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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湊齊學(xué)雜費,他甚至把自己苦心寫成的《中國歷史若干問題》低價賣給出版商。
那本書凝結(jié)了他無數(shù)個通宵達旦的夜晚,卻換不來多少報酬。
他沒有怨言,對他而言,能在北大求學(xué),已是莫大的幸運。
北平與鄉(xiāng)村截然不同,這里有激烈的思想碰撞,也有青年學(xué)生的熱血呼喊。
1935年,民族危機日益加深,學(xué)生們走上街頭,發(fā)出抗議的聲音。
劉亞生也在人群之中,他舉著標(biāo)語,嗓子喊得沙啞,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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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被國民黨警察抓捕入獄。
鐵門關(guān)上的聲音,沉悶而冰冷,審訊、拷打、辱罵接踵而至。
次年,在黨組織的營救下,他重獲自由。
走出監(jiān)獄那一刻,他的眼睛比以往更加堅定,1936年,他鄭重地遞交了入黨申請書,成為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一員。
從那天起,他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fā),抗戰(zhàn)全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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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生被調(diào)入359旅,一邊當(dāng)教員,一邊擔(dān)任秘書。
為了節(jié)省燈油,他自己常常摸黑整理材料。
長期營養(yǎng)不良加上過度用眼,他的視力越來越差。
戰(zhàn)士們打趣地給他起了個外號“劉瞎子”。
他聽了也不生氣,反而笑著說:“眼睛不好沒關(guān)系,心里亮堂就行。”
戰(zhàn)場上,他并不沖鋒陷陣,卻在另一條戰(zhàn)線上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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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瘦削,臉色蒼白,厚厚的眼鏡后是一雙近乎模糊的眼睛,可只要談起革命理想,他整個人便像燃起火焰。
從寒門少年,到北大學(xué)子,再到359旅的政工干部,他走的每一步,都不驚天動地,卻無比堅定。
命運曾給過他安穩(wěn)讀書、謀一份體面前程的機會,可他選擇了另一條更艱難的路。
那條路上,沒有錦衣玉食,只有泥濘與風(fēng)雨,沒有鮮花掌聲,只有流血與犧牲。
可在劉亞生心里,那才是值得用一生去奔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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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中原突圍之后,359旅一路西進,前有重兵堵截,后有追兵窮追不舍。
部隊白天隱蔽,夜里行軍,許多人靠著一口氣在撐,誰都知道,只要慢一步,身后就是合圍。
劉亞生的身體,本就比常人孱弱。
長期熬夜伏案,加上營養(yǎng)匱乏,他的臉色始終帶著一層蒼白。
厚厚的鏡片后,那雙眼睛已經(jīng)模糊得厲害。
夜色一濃,他便幾乎辨不清方向,戰(zhàn)士們夜行軍時,常用拍肩傳話的方式前行,前面的人拍一下后面的人,再一人一人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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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劉亞生時,他竟把一頭毛驢當(dāng)成戰(zhàn)友,拍著它的背低聲傳話。
毛驢被拍得不耐煩,猛地甩尾,戰(zhàn)士們發(fā)現(xiàn)時,又氣又笑,把他拉開,他卻漲紅了臉,只是推推眼鏡,自嘲一句:
“真成瞎子了。”
玩笑歸玩笑,現(xiàn)實卻殘酷得很。
山路泥濘,連日陰雨,石塊上覆著青苔,一腳踏錯便會滑倒。
劉亞生幾次摔得滿身泥水,膝蓋滲出血來,卻從未喊過一聲苦,他明白,自己慢了拖慢的是整支隊伍。
終于有一天,部隊在一次急行軍后決定分批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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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生因體力不支,被安排暫緩前行,隨后自行追趕,他沉默地點頭,革命不是逞強,而是要活著走到最后。
妻子何薇執(zhí)意留下來陪他。
兩人換下軍裝,喬裝成逃荒的難民。
劉亞生背著干糧袋,何薇拄著木棍,步履蹣跚。
沿途村鎮(zhèn)多半被戰(zhàn)火波及,百姓神色麻木,誰也顧不上多看一眼。
他們選擇走大路,因為山路太險,劉亞生的眼睛根本撐不住,可大路,意味著要經(jīng)過國民黨的控制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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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們抵達陜南黑山鎮(zhèn),劉亞生低著頭,努力讓自己顯得平凡。
近視讓他看不清遠(yuǎn)處的人影,只能憑感覺判斷方向。
就在兩人準(zhǔn)備穿過巷口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劉亞生?”
那聲音不高,何薇的肩膀一顫,劉亞生卻沒有回頭,只是停頓了半秒,繼續(xù)往前走,他心里清楚,若回頭,便是承認(rèn)。
可那人已經(jīng)快步追上來。
昔日同僚,如今站在對立面。他盯著劉亞生的背影,眼神由疑惑變?yōu)楹V定。
“真的是你。”
話音剛落,鎮(zhèn)口的憲兵已沖了出來。
有人撕開劉亞生的衣襟,發(fā)現(xiàn)他肋下纏著軍醫(yī)專用的棉布包,里面藏著藥粉,有人驚呼:
“是359旅的干部!”
拳腳隨即落下,劉亞生被踢得蜷縮,卻始終沒有喊出一句求饒。
押解的馬車在泥路上顛簸,劉亞生的雙手被反綁,眼前一片模糊。
他努力瞇起眼睛,卻只看見灰白的天色,他忽然意識到,或許這是自己人生最清晰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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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到西安。
胡宗南向來把359旅視為勁敵,對這支隊伍既忌憚又憤恨,如今抓到其中重要干部,自然不會輕易處置。
與其一槍了結(jié),不如爭取過來。
若能策反成功,不僅能打擊對手士氣,還能為己所用。
那天深夜,牢門外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細(xì)碎的高跟鞋聲。
鐵門被打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隨風(fēng)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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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生正坐在木床邊,背靠冰冷的墻壁,雙手放在膝上,他沒有抬頭,卻聽見一聲輕笑。
“劉主任,夜深了,一個人不寂寞嗎?”
來人身著剪裁合體的旗袍,眉目如畫,舉止間自帶一股柔媚。
她叫柳眉,是胡宗南手下頗有名氣的女特務(wù)。
長得貌美,又善于揣摩人心,許多人在她很快就松了口。
她端起茶壺,替劉亞生倒了一杯水,坐到他對面,衣袖輕輕擦過他的手臂:
“我可以是你想要的任何人,只要你愿意開口,胡司令說了,只要你低個頭,給你的,遠(yuǎn)比共產(chǎn)黨多得多。少將軍銜、優(yōu)渥生活……甚至,我也可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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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低得像一陣風(fēng),帶著誘惑與暗示。
劉亞生沒有接話。
柳眉以為他動搖了:
“你辛苦讀書這么多年,為的是什么?難道真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里?只要說一句愿意合作,你的妻子也能跟你一起走。”
話音未落,劉亞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茶壺。
熱水濺在地上,也濺到柳眉的裙角,她驚叫一聲,后退幾步。
“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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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卻有力,“不要用這種臟手段來侮辱我,要殺要剮,隨你們。”
柳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她咬緊牙關(guān),轉(zhuǎn)身離開,消息很快傳到胡宗南耳中。
柳眉向來所向披靡,這一次卻吃了閉門羹。
“有點意思。”他冷笑一聲,“既然軟的不行,就換個法子。”
第二天下午,鐵門再次被打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不是旗袍女子,而是身著整潔軍服的何薇。
劉亞生愣住了,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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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延安并肩走過山路的妻子,此刻站在敵人的牢房里。
何薇低聲喚道:“亞生,是我。”
她的聲音里有猶豫,也有壓抑的情緒。
她走近一步,輕聲說:
“他們不會殺你,只要你答應(yīng)轉(zhuǎn)過來,我們可以一起離開,去臺灣,那里安全,有學(xué)校、有醫(yī)院……你不是一直想教書嗎?在那里也可以。”
劉亞生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什么時候的事?”他問。
何薇沒有正面回答,只重復(fù)一句:“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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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氣中凝固,良久,劉亞生彎腰,從角落里撿起一張舊報紙。
他向看守要來一支筆,伏在床板上,筆鋒極快地寫下幾行字,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
寫完后,他將紙遞給何薇,那是一張離婚書。
胡宗南聽聞此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夜半時分,劉亞生被押往地下室酷刑連番上陣,他幾乎窒息。
可劉亞生只是吐出一口血沫,低聲道:“我沒有什么可說的。”
他被拖回牢房時,幾乎失去知覺,第二天,他強撐著坐起身,緩慢地做起簡單的伸展動作。
哪怕身體已殘破不堪,他仍堅持鍛煉,只要精神不倒,人就沒有被徹底擊敗。
胡宗南看著軟硬兼施,始終撬不開他的嘴。
軟刀子割不動鐵骨。
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較量中,他早已給出了答案。
1947年深秋,押解劉亞生的車隊到了南京,是國民政府的心臟。
把他押到這里,意味已不只是簡單的審訊,而是最后的處置。
劉亞生被編了一個編號,關(guān)進單獨牢房。
沒有書,沒有紙,只有一盞昏暗的燈泡,他的眼鏡早已破碎,只能憑模糊的輪廓辨認(rèn)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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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依舊挺直脊背,坐在角落,像往常在延安開會時那樣安靜。
1948年冬,南京城的空氣格外緊張,前線戰(zhàn)報接連失利,淮海戰(zhàn)役的消息像暗流般傳入監(jiān)獄。
守衛(wèi)們的神情變得焦躁,議論聲里透著不安。
某個清晨,遠(yuǎn)方隱約傳來炮聲,那聲音并不清晰,卻足以讓劉亞生心頭一震。
他側(cè)耳傾聽,臉上露出久違的神采。
“聽見了嗎?”他低聲問。
有人點頭,有人眼中泛起光亮。
“那是我們的隊伍。”他語氣堅定,“很快,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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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一段時間,敵人的態(tài)度驟然轉(zhuǎn)變,敗局將至,他們不愿留下隱患。
12月的一個夜晚,牢門突然被打開,幾名士兵押著劉亞生走出監(jiān)室。
他步履蹣跚,卻沒有詢問去向,車子駛向江邊。
燕子磯江風(fēng)呼嘯,遠(yuǎn)處炮火隱隱閃爍,士兵們把他帶到岸邊,為首的軍官冷聲道:
“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點頭,榮華富貴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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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亞生抬起頭,瞇起眼睛望向遠(yuǎn)方,炮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清晰。
他忽然笑了。
“你們聽見了嗎?”他緩緩說道,“那就是我的答案。”
軍官臉色驟變,怒喝一聲,士兵們將一塊沉重的石頭綁在他身上,粗繩勒進皮肉。他的身體已瘦得幾乎只剩骨架,可脊背依舊挺直。
“共產(chǎn)黨萬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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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被猛地推入江中。
那一年,他38歲。
敵人以為沉江可以埋葬一切,卻不知,有些信念比江水更深,比石頭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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