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6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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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當年的春節只剩下最后四天,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種匆忙又松弛的年味里。街上的行人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商鋪掛起了紅燈籠,快遞車、年貨車在路口擠成一團,每個人臉上都寫著“要過年了”。
我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拐進那家常去的伴生緣休閑場所時,心里還帶著一點節前放空的松弛感,可推開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卻和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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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這里總是人聲鼎沸,音樂不算吵鬧,卻足夠填滿整個空間。
來來往往的人不算少,氛圍輕松又平和。可這天下午,一切都顯得有些異樣。
場內的工作人員比平時少了將近一半,一眼望過去,空了不少位置,顯得有些冷清。
但另一邊,來休閑放松的客人卻和往常沒什么區別,黑壓壓地站著、坐著,人數依舊不少,和稀疏的工作人員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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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愣了幾秒,才慢慢往里走。
目光掃過人群,我意外地看見了幾張熟面孔。那幾位姑娘,我以前在楓亞那邊的場所里都見過,也一起聊過天、相處過,算不上深交,卻也算點頭相熟的舊識。
按照以往的情形,見面打個招呼、寒暄幾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今天,她們的態度卻格外冷淡,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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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時,她們只是匆匆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沒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反倒帶著一種明顯的疏離與回避。
我原本想上前打個招呼,可她們紛紛低下頭,或是轉身走向別處,擺明了不想有任何交流,更不用說像從前一樣坐下來聊上幾句。
那一瞬間,我心里有些莫名,也有些尷尬,像是突然被人劃清了界限,連一句問候都成了多余。
熱鬧的場所里,我卻生出一種格格不入的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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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多想,慢慢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場內來來往往的人。
沒過多久,我注意到一個安安靜靜站在邊上的女孩。她長相普通,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最特別的是,她聽不見,也說不出話,是一位聾啞姑娘。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不主動、不張揚,和身邊那些神色活絡的人比起來,顯得格外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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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生出一點惻隱,想著過去和她簡單互動一下。
可我剛走近,做出一個溫和的示意,她卻立刻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帶著警惕和抗拒。
我甚至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只是想正常地靠近,她卻像受驚一樣,連連搖頭,連最基本的并肩相處都不愿意,更不用說任何肢體上的接觸。
她的態度很明確:不接受、不靠近、不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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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只好尷尬地收回手,默默退了回來。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今天這里的氣氛,遠不止“冷清”兩個字那么簡單。
我重新坐回角落,安靜地觀察著場內發生的一切。沒過多久,眼前發生的一幕,讓我徹底明白了今天所有人態度反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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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兩位普通的客人,正和場內的工作人員發生著小小的爭執。
我看得很清楚,那兩位客人全程態度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客氣。
他們剛才已經安安靜靜地互動了兩到四首曲子的時間,全程遵守規則,沒有任何過分的舉動。
等到下一曲剛開始沒多久,那位工作人員突然停下,明確表示不愿意繼續,態度十分強硬。
可讓人意外的是,她雖然拒絕繼續,卻強硬要求客人為剛剛開始的這一段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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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眼緊繃,神色嚴肅,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明明是她中途終止互動,卻理直氣壯地要求對方付錢。
反觀那兩位客人,一直陪著笑臉,低聲解釋著,語氣誠懇,沒有半點爭執的意思,最后還是無奈地拿出手機,老老實實轉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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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客人始終處于被動、弱勢的一方,沒有爭辯,沒有不滿,只有順從和妥協。
我坐在一旁,看得心里五味雜陳。
曾經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來到這類休閑場所的客人,總是占據主動的一方,可今天,在春節前的這一天,在伴生緣里,我真切地看到,原本放松休閑的人,反而成了小心翼翼的弱勢群體。
他們不敢爭執,不敢反駁,哪怕遇到不合理的要求,也只能選擇妥協,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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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內的空氣,始終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
我慢慢回想今天所有的反常——工作人員減半、熟面孔刻意疏遠、聾啞女孩高度警惕、中途拒單卻強行收費……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原因:臨近年關,所有人都變得格外謹慎,格外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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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才慢慢想通,這里的規則其實很簡單:伴生緣向來不限制進出,只要是正常前來休閑的人,都可以進入。
那些在這里工作的姑娘,出來靠自己的勞動賺錢,心里最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
她們比誰都明白,安安穩穩掙錢、平平安安過年,比什么都重要,誰也不想因為一點小事惹上麻煩,更不想因為意外情況觸碰底線,給自己帶來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們之所以態度冷淡、刻意疏遠、高度警惕,不是針對某一個人,而是在保護自己。
而我后來想到的一件事,更讓我理解了這份警惕背后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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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山西大同的那個案子,法院的判決清晰公正,整件事的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當事人因為一時沖動,越過了邊界,無視對方的抗拒,做出了強行拖拽、違背意愿的行為,最終承擔了應有的責任。整件事沒有任何爭議,錯就錯在他沒有守住底線,被一時的欲望沖昏了頭腦,最終付出了代價。
這案子在市井之間傳得很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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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如此,這段時間,所有靠服務行業謀生的人,都變得格外小心。
她們害怕遇到不理智的人,害怕遇到不講規則的人,更害怕遇到故意設局、刻意制造矛盾的陷阱。
江湖上一直流傳著所謂“仙人跳”的說法,看似偶然的沖突、突如其來的指責、步步緊逼的要求,背后往往是精心設計的圈套。
一旦踏入,輕則破財,重則惹上官司,連過年都過不安穩。
所以她們只能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用冷漠、拒絕、警惕,筑起一道厚厚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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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隨便接近陌生人,不輕易接受互動,不給予任何可能被誤解的信號,哪怕顯得不近人情,哪怕得罪老熟人,也總比事后追悔莫及要好得多。
而那些前來休閑的客人,也同樣心知肚明。
大家都懂,出門在外,平安第一。
尤其是年關將至,誰都想安安穩穩回家過年,不想在這種地方生出任何事端。面對不合理的要求,寧愿賠著笑臉付錢息事,也不愿爭執引發更大的麻煩;面對刻意的疏遠,也只能默默接受,不追問、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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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節前的這四天里,在伴生緣這個小小的空間里,我看到了最真實的市井生存法則: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所有人都在緊繃地保護著自己,強勢的一方變得更強勢,弱勢的一方只能更隱忍。沒有誰對誰錯,只有身不由己的現實。
天色慢慢暗下來,年味越來越濃,街上的鞭炮聲零星響起。
我站起身,走出了伴生緣。門外的風帶著過年的暖意,可我心里,卻還留著場內那一絲緊繃的沉默。
回頭望了一眼那扇門,里面依舊是黑壓壓的人群,依舊是疏離又謹慎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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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明白,我們總以為過年是團圓、是放松、是毫無顧忌的快樂,可在城市的某個角落,依舊有人為了生活繃緊神經,為了平安步步小心。
他們不是不期待新年,只是在期待新年之前,先要守住自己的安穩。
春節的燈火終將亮起,千家萬戶都會迎來團圓。
而那天下午,在伴生緣里看到的一切,像是新年序曲中一段不起眼的插曲,卻真實地記下了普通人在生活面前,最謹慎、也最無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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