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關于日本“女性向風俗”的討論似乎在中文互聯網上銷聲匿跡了。
前幾年,這個話題可謂是流量密碼。那時候,松坂桃李主演的電影《娼年》在國內文藝青年圈子里火了一把,片中那些細膩、甚至帶著點自我救贖意味的鏡頭,讓不少人驚呼:原來女性也可以這樣理直氣壯地消費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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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各種關于日本“女性向風俗店”的探秘文章層出不窮,仿佛一個屬于女性的欲望烏托邦正在鄰國崛起。
然而,熱鬧是媒體的,生意是自己的。根據日本媒體的深度調研,這個看起來“錢”景廣闊的行業,背后的真相卻相當扎心。那些曾經被捧上天的女性向風俗店,大多正陷入“賺不到錢”的尷尬境地,有的甚至開業不到一年就悄然倒閉,甚至被夷為平地,變成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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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在這個女性自我意識覺醒、消費力爆棚的時代,日本的“女性向風俗”反而玩不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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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產業”
很多人覺得女性向風俗是近十年的新鮮產物,但其實,它的根兒能一直追溯到江戶時代。
那時候有一種叫“陰間”(Kagema)的職業(是的,真的叫陰間),最初是那些在舞臺下還沒出名、留著前發的歌舞伎小生,為了維持生計而在“陰間茶屋”從事的賣春活動。起初他們的服務對象主要是男性,但慢慢地,女性也成了他們的常客。這就是日本女性向風俗最早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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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代,這種服務演變成了外派男公關。1982年,東京澀谷開出了第一家叫“羅賓”的店,專門把男公關送到客人的家里或酒店里。說是聊天陪酒,但懂的都懂,性服務自然成了主菜。
真正試圖把女性向風俗做成“大買賣”的嘗試,發生在1994年的東京吉原。
當時,一家名為“Queen”的店橫空出世,高調打出“逆泡泡浴”(逆ソープ)的旗號,老板還是位女性。店里招募了15個從大學生到上班族不等的男生,年齡在20到33歲之間。客人進店選好照片,然后洗澡、按摩、滾床單,流程和男性風俗店一模一樣。
按理說,這概念在當時很超前,應該火爆才對吧?結果,它連一年都沒撐過就關門大吉了。現在的“Queen”原址,早已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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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其實也很簡單:太超前了。當時的女性向風俗都是“店鋪型”的,這意味著女性客人要像男性一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吉原那種充斥著男性荷爾蒙和異樣眼光的紅燈區。別說普通女性了,就連在當地工作的風俗女郎,沒事都不愿意在紅燈區的街上亂晃,這種“店面模式”對極其注重隱私的女性客人來說,門檻實在太高了。
到了2007年,福岡中洲又出現了一家名為“CC.Club”的女性向風俗店,不僅提供服務,還像牛郎店一樣有待客室可以喝酒選人。結果同樣只撐了9個月。原因如出一轍:那棟大樓里全是面向男性的風俗店,女性客人想進去,得頂著一樓大漢們審視的目光,這體驗感可以說是零分。
真正的“女性向風俗元年”其實是在2017年前后。隨著社交媒體的普及和性別觀念的改變,大阪的“Humming”和后來火遍全網的“東京秘密基地”、“萬天堂”等品牌開始嶄露頭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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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波女性向風俗聰明地避開了“店鋪型”的坑,全面轉向“派遣型”,即男性“治療師”上門服務或相約酒店。這種模式不僅保全了客人的隱私,還借助電影《娼年》的東風,成功把“女性向風俗”包裝成了一種“女性自我解放”和“情感治愈”的高級消費。
一時間,日本全國的女性向風俗店激增到300多家。然而,這種繁榮最終只是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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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內卷到極致
如果說早期的失敗是因為“沒選對地方”,那么現代女性向風俗的疲軟則是由于“門檻太低”導致的惡性競爭。
在日本的風俗行業里,開一家面向男性的店,起步資金至少要幾百萬日元;就算開一家低端的按摩店,也得100萬日元左右。但開一家派遣型女性向風俗店往往只需要一半以下的投入。
這種“派遣型”的模式根本不需要租金昂貴的店面,甚至不需要專門的休息室。老板只需要買臺電腦,做一個精美的網頁,再找幾個長相帥氣的男孩子當“治療師”,生意就能開張了。由于是完全預約制,老板甚至不需要像傳統派遣店那樣實時管理男員工的排班,只要郵件溝通好時間地點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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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低成本運營模式,雖然讓很多普通創業者能以極低的資金入場,但也直接導致了行業“產能”的嚴重過剩。
當一個行業不需要技術門檻、不需要重資產投入時,唯一的競爭手段就是“卷”——卷價格、卷顏值、卷營銷。結果就是,原本就不算大的女性向風俗市場,被迅速攤薄。
很多男治療師在網頁上的照片像明星,實際服務卻差強人意,導致行業口碑下滑。更難受的是,女性向風俗店的廣告費雖然比男性向風俗店便宜,但由于市場規模本身就只有男性向風俗的不到三分之一,僧多粥少的局面讓大部分新開的店都在盈虧邊緣苦苦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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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由于缺乏像男性風俗那樣成熟的黑道背景或大型資本背書,女性向風俗行業在處理戀愛糾紛、客人投訴等方面顯得力不從心。很多店看似風光,其實賬面上根本就沒幾個錢,徘徊在有上頓沒下頓的懸崖邊,一旦遇到一些突發情況或者陷入糾紛,只能直接卷鋪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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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身體需求
《周刊文春》在相關采訪中還提到過一個非常本質的問題:男性向風俗和女性向風俗的商業邏輯,從根本上就是不平等的。這并非歧視,而是由兩性的生理構造和欲望結構決定的。
對于日本的男性客人來說,風俗消費往往是隨機的、沖動的,他們可以今天去、明天還去,甚至團體去。這就形成了一個高流轉、高復購的市場。但女性客人很少會有“剎那間失控”的性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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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顯示,日本女性向風俗的客人幾乎沒有“散客”或“即興客”,全都是深思熟慮后的預約。更關鍵的是,女性客人的復購率極低。即便服務再好,最快也要兩周甚至一個月才會消費第二次。
對于這些女性向風俗店老板來說,這就意味著你必須不斷地花錢拉新。而拉新的成本在日益增加,客人的消費頻次卻提不上去,這在商業模式上幾乎是死胡同。
此外,日本女性對風俗的需求往往不是單純的“快樂”。很多女性向風俗店的老板發現,女性客人更在意的是一種“被認真對待”的尊重感和幸福感。她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身體的需求,更是情感的慰藉和自我價值的肯定。這種“高附加值”的服務,對男治療師的情商和溝通能力要求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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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導致了優秀的“男性治療師”極度匱乏。在女風行業,光有顏值是不夠的,你得有“好活”,懂按摩,還得懂得如何俘獲人心。這種人才,要么去做了更賺錢的牛郎,要么在行業里成了頭部,價格貴得離譜。而大量涌入的中低端“兼職”,往往因為技術太爛、態度敷衍,讓女性產生“花這錢不如找牛郎”的幻滅感。
再加上,日本雖然表面上性別觀念在變化,但女性消費性服務的羞恥感依然根深蒂固。很多客人在體驗過一次那種“剎那間的快樂”后,往往會陷入更深的自我懷疑和虛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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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泡沫散去
現在的日本女性向風俗,早已告別了那種被媒體大肆宣揚的擴張期。它并沒有徹底消失,而是退縮到了一個極小的、高度垂直的利基市場里。
對于那些真正有錢、有閑且極其注重隱私的日本貴婦來說,女性向風俗依然存在;對于那些生活極度壓抑、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尋找一點“解脫”的普通女性來說,它也還是一個偶爾可以透氣的窗口。但想把它做成一門像日本的男性風俗那樣支柱型的大產業暫時還有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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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部讓無數女性心動的電影《娼年》光環褪去,當那些精美的網頁圖片被現實中平庸的服務打回原形,人們才猛然發現:原來消費男色,并不是女性通往自由的捷徑,而僅僅是一場昂貴且容易疲憊的幻覺。
這個曾經紅極一時的“風口”,終究還是歸于了寂靜。或許,這正是女性在欲望消費中逐漸回歸理性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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