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22號傍晚,碾莊圩那種震天響的動靜終于慢慢平息了。
在一處不起眼的土房子邊,那個柴草垛底下,第7兵團的當家人黃百韜,慢慢摸出了佩槍。
他瞅了瞅身邊的副軍長楊廷宴,這位跟仗打了大半輩子交道的老行伍,到了這最后關頭,腦瓜子里轉悠的竟然不是怕死,而是三個死活沒琢磨透的疙瘩。
“我有三個想不通:頭一個,我咋就這么笨,非得在新安鎮傻等44軍兩天?
第二個,既然要等,為啥不提前架橋?
第三個,李彌兵團說來救我,早先咋不在曹八集拉兄弟一把?”
話音剛落,手指一動,一聲槍響。
也就過了二十來天,離碾莊沒多遠的雙堆集,另一出突圍大戲上演了。
跟黃百韜那種絕望抹脖子不同,這一位的求生念頭強得嚇人。
他爬上一輛坦克,在一鍋粥似的亂局里,硬是逆著人流殺出去了。
旁邊炸了一顆手雷,后背立馬變得血肉模糊,可人家愣是咬著后槽牙挺過來了。
這號人物,就是胡璉。
后來到了上海醫院,大夫從他后背里挖出來32塊彈片,有幾塊離心肺也就隔著一張紙那么薄。
倆人,兩場敗局,一個死得那叫一個憋屈,一個活得那是相當僥幸。
要是咱們把時間軸拉長點,別管什么成王敗寇的老話,光是掰扯這生死背后的決策門道,你會發現,這哪光是運氣的事兒啊,分明是兩套完全兩樣的活法在碰撞。
先嘮嘮黃百韜。
他臨了那第一個疑問——“為啥犯傻等44軍兩天?”
——說白了就是他倒霉的禍根。
這筆賬,黃百韜當時算岔了。
在國民黨那山頭林立的圈子里,黃百韜是個另類。
貴州籍,陸大出身,不是蔣介石心尖上的黃埔系,屬于被人家戲稱穿“綠袍子”的雜牌軍。
雜牌想在夾縫里求生,路只有一條:比嫡系還得聽話,比嫡系還得玩命。
1947年孟良崮那會兒,張靈甫的整編74師被圍。
當時黃百韜的25師跟張靈甫其實有點不對付。
就在那之前魯南打仗,黃百韜好心好意發電報提醒說“敵情不明,歇口氣再說”,結果反倒被張靈甫笑話是“老黃牛”。
可真到了孟良崮,張靈甫被包了餃子,黃百韜是真豁出命去救。
打完仗,74師整個報銷了,這口大黑鍋總得有人背。
這時候,黃百韜主動找湯恩伯,撂下一句硬話:“這責任我全扛了。”
就因為這種敢扛事、聽指揮的勁頭,他才換來了蔣介石的信任,甚至后來拿了青天白日勛章,破格提拔成第7兵團司令。
可偏偏就是這種“聽話”的習慣,在淮海戰役前夕成了他的催命符。
11月6號,粟裕大軍南下,矛頭直指黃百韜。
這會兒最明智的招兒只有一個:跑,撒丫子跑。
但這檔口,上面讓他停下來等等海州的44軍。
要是換了胡璉,或者別的滑頭點的,估計早找個理由開溜了。
可黃百韜不敢,也不能。
他這輩子小心翼翼,靠的就是“服從”這兩個字。
得,這一等,要命的兩天,讓粟裕抓住了機會。
再瞅瞅他第二個心結:“為啥不架橋?”
這把國民黨軍隊內部那亂成一鍋粥的管理給抖摟得干干凈凈。
十萬大軍撤退,要過運河,居然就指望一座鐵橋。
粟裕拿到情報時,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
他問參謀長張震:“黃百韜在運河上架浮橋沒?”
張震說沒。
粟裕的話那是相當直接:“他十萬人馬要撤,就靠一座鐵路橋?
除非他腦子進水了。”
黃百韜腦子沒進水,可場面他罩不住啊。
運河邊上,簡直就是活地獄。
64軍、44軍搶著過橋,63軍被逼得從南邊渡河,25軍和100軍斷后。
人擠人,車撞車,甚至友軍之間為了搶條路都能互相摟火。
華野一縱司令員葉飛趕到時,高興得直拍大腿:“半渡而擊!
上哪找這么好打的仗去?”
結果就是,63軍一萬三千人被人家一口吃掉,100軍兩個團被截在河對岸。
這一連串的瞎指揮,直接把黃百韜死死釘在了碾莊。
其實吧,黃百韜不是不能打。
就在幾個月前的豫東戰場,他還露過一手驚人的狠勁。
當時部隊被華野圍了,陣地眼瞅著要崩。
就在這節骨眼上,黃百韜做了一個把參謀長都嚇尿了的決定:兵團司令親自帶隊沖鋒。
參謀長死命攔著:“司令您不能上啊!”
黃百韜一把推開:“打仗就得打硬仗!”
那一回,他帶著兩個營加四輛坦克,帶傷死戰,硬生生奪回來四五個村子。
這也是國民黨戰史上,獨一份的兵團司令帶隊沖鋒。
那會兒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在碾莊,他面對的不光是解放軍的攻勢,還有自己人的拖累。
被圍在碾莊時,黃百韜開了最后一次會。
63軍完了,大伙都建議撤。
這時候,64軍軍長劉鎮湘跳出來了。
他和剛陣亡的63軍軍長陳章是過命的交情,都是粵軍底子,有一種兔死狐悲的難受勁。
劉鎮湘拍著桌子吼:“63軍都沒了,咱們還能跑?”
看著部下這情緒,黃百韜猶豫了。
也就是這一愣神,讓他徹底丟了最后那點活路。
粟裕可沒給他第二次機會。
華野開始挖戰壕逼近,坑道挖到了眼皮底下,手榴彈跟下雨似的往陣地里飛。
反過來看,胡璉的路數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黃百韜是“猛”,那胡璉就是“刁”。
毛主席專門評價過他:“狡如狐,猛如虎。”
早在1947年南麻那仗,胡璉就讓粟裕吃過大虧。
當時粟裕集結華野主力,想一口吞了胡璉的整編11師。
可胡璉搞了一套“大縱深彈性防御”,前哨連隊跟游魂似的,主力往后縮,讓華野的重拳全打在棉花堆里。
那仗打下來,華野傷亡四千六百多,胡璉的部隊幾乎沒咋損耗。
氣得許世友在電話里罵娘:“胡璉這只老狐貍!
下回我非把他剁碎了不可。”
胡璉的“鬼”,不光在打仗上,更在于他對局勢的嗅覺。
淮海大戰開打前,胡璉玩了一手特別微妙的:請假。
理由是老爹病重,順道去治治牙疼。
就在這緊要關頭,身為12兵團副司令的他溜了。
這直接導致12兵團剛開打就缺了最有經驗的指揮官,司令官黃維資歷雖老,可指揮起來太死板。
直到黃維兵團被圍在雙堆集,蔣介石在南京急得團團轉,找胡璉問對策。
這時候,胡璉露出了極高的政治情商。
他當場表態:“愿意飛去前線,跟黃維一塊死。”
這話說的漂亮,既表了忠心,又顯得大義凜然。
12月1號,胡璉坐著小飛機降落在雙堆集的簡易跑道上。
他這一來確實讓國軍稍微提了口氣,他立馬調整部署,甚至親自下連隊轉悠。
可大勢已去,個人的本事再大也翻不了盤。
12月15號,雙堆集破了。
在最后的亂局里,胡璉沒像黃百韜那樣尋短見,也沒像黃維那樣木訥地等著被抓。
他找了一輛坦克。
這畫面本身就挺有意思:在一群潰敗的步兵里,一輛坦克轟隆隆地逆著流往外沖。
更邪門的是,周圍潮水一樣涌上來的華野大軍,竟然沒人搭理這輛逆行的坦克。
好多戰士甚至還“客氣”地給它讓路,以為是繳獲的戰利品,或者是自己人的車。
就這樣,胡璉身上嵌著32塊彈片,硬是闖出去了。
他在臺灣的后半輩子,嘴邊常掛著一句:“要不是老天爺賞臉,我早沒命了。”
這話傳回大陸,剛好對上了黃百韜生前跟作戰廳長郭汝瑰說的那句預言。
那是開打前,郭汝瑰看黃百韜一臉愁容,就問咋回事。
黃百韜漫不經心地說:“最近身子骨不舒服,運氣也不順,能不能活過這一劫還兩說呢。”
當時郭汝瑰以為他在開玩笑。
現在回頭看,這哪是玩笑,分明是對自己命數最清醒的認識。
黃百韜的死,死在太“實誠”。
他實打實地等了兩天,實打實地想守住地盤,實打實地對上面負責。
他那三個不解,其實答案就一個:在那個爛透了的體系里,老實人往往是最先被扔出去的籌碼。
胡璉的活,活在太“精明”。
他懂什么時候該躲,懂怎么利用資源(不管是請假的時機,還是最后那輛坦克)。
1949年10月,僥幸逃生的胡璉在金門戰役里,指揮殘部擋住了華野的登陸部隊,這也成了他軍事生涯的高光時刻。
而那會兒,粟裕已經是名震天下的開國大將了。
歷史沒有如果。
碾莊那堆枯草下頭,埋著的是一個舊軍人的愚忠和無奈;雙堆集的坦克履帶底下,碾過去的是一個亂世梟雄的生存法則。
而在更大的棋局上,就像粟裕后來評價淮海戰役說的那句:“多虧毛主席指揮。”
個人的抉擇或許能定生死,但定勝負的,從來都是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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