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還能動,手里這急救包就不能扔。”
1979年3月,越南高平的大山里,霧氣大得像是要把人都給吞了。
一個叫程代仁的兵,在那嘎盆地的死人堆里爬了出來,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最難走的路,不是這幾天幾夜的逃亡,而是回國后的那道坎。
誰能算得到,幾百號人被抓了,最后當官的進了大牢,當兵的灰溜溜回家,偏偏就他這個小衛生員,國家專門下了個文,不但不處分,還給安排了鐵飯碗。
01
1979年3月那會兒,南邊的戰事其實已經接近尾聲了。
大部隊都在往回撤,大家伙兒心里都松了一口氣,尋思著這仗算是打完了,能活著回家見爹娘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50軍150師448團接到個命令,說是不走大路,改走小路,順帶清剿一下那一帶的殘敵。
這448團吧,之前一直是預備隊,沒怎么硬碰硬打過大仗,從上到下那股子勁兒都挺足,覺得這是個立功的好機會。
要是走大路,這會兒估計早就過關回國吃上熱乎飯了,可這一拐彎,直接就拐進了鬼門關。
那是越南高平以西的班嘎地區,地形復雜得讓人頭皮發麻,全是喀斯特地貌的大山,草長得比人還高,到處都是看不見的洞和溝。
3月11日,部隊一頭扎進去,就像是那餃子下了鍋。
越軍早就把口袋陣給布好了,人家那是主場作戰,對地形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哪兒能藏人,哪兒能架機槍,門兒清。
那嘎盆地,這地方聽名字就透著股邪乎勁兒。
當448團二營走進那片開闊地的時候,槍聲突然就響了,不是那種零星的冷槍,是四面八方像潑水一樣的彈雨。
這一下子,整個部隊就被打懵了。
霧氣又大,幾米開外根本看不清誰是誰,通訊也斷斷續續的,上面指揮部不知道下面的具體情況,下面連隊聯系不上上面。
前邊的一營被堵住了,后邊的二營想去救,結果越救陷得越深,直接被人家給切成了幾段。
那一晚上的混亂,真不是咱們坐在空調房里能想象出來的。
到處都是爆炸聲,照明彈把天都燒紅了,身邊剛才還說話的戰友,一轉眼就倒在了血泊里。
對于這些年輕的兵來說,那種恐懼是鉆進骨頭縫里的。
本來以為是凱旋,結果變成了潰敗,這種心理落差,能把人的精神防線給擊垮。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二營那邊出了個驚天動地的大事。
02
被圍在那嘎盆地里的二營,彈盡糧絕,傷員滿地。
帶隊的幾個主要干部,連長馮增敏,還有那個教導員,這幾個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他們看著周圍漫山遍野的越軍,再看看自己這就剩這點殘兵敗將,心里那桿秤就歪了。
那時候的情形確實絕望,但這絕望不是投降的理由啊。
可這幾位長官,在一塊兒嘀咕了一陣子,最后做出了一個讓全團人都抬不起頭的決定:停止抵抗,全員投降。
這是自朝鮮戰爭以后,中國軍隊最大規模的一次成建制投降事件。
你就想吧,那戰士們心里得是個什么滋味?
手里的槍還熱乎著呢,有的戰士還想拼命,結果長官命令把槍扔了。
這一跪,不僅僅是丟了幾個人的臉,那是把整個部隊的魂兒都給跪沒了。
當時的場面,那叫一個慘,幾百號中國軍人,被越軍押著,走進了戰俘營。
這事兒傳回去,國內的高層震怒,那是肯定的。
但在這一片混亂和屈辱里頭,有個小小的身影,做出了完全不一樣的選擇。
他就是程代仁,二營特務連的一個衛生員,四川宣漢來的兵。
當連長喊話讓大家放下武器的時候,程代仁心里就憋著一股火。
他是背藥箱的,不是拿沖鋒槍突擊的,按理說戰斗力不如那些步兵,可他骨頭硬啊。
亂軍之中,趁著夜色和混亂,他沒跟著大部隊走那條屈辱的路。
他跟身邊一個叫何懷寶的戰友,兩人對視了一眼,啥話也沒說,就一個眼神,兩人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跑!死也不當俘虜!
這兩人趁著越軍收繳武器的空檔,一頭鉆進了旁邊的密林子里。
那一刻,他們不知道能不能活,就知道不能這么窩囊地把手舉起來。
03
這一跑,就是九天九夜。
這九天,對于程代仁和何懷寶來說,那就是在煉獄里頭滾了一遭。
你想啊,那是越南的原始叢林,濕氣重得能擰出水來,螞蟥蚊子那是成群結隊地往人身上撲。
身上帶的那點干糧,早在突圍的時候就丟得差不多了,就算有點壓縮餅干,那也早就吃光了。
兩人躲在一個不知名的山洞里,不敢生火,不敢大聲喘氣。
外面的越軍搜山搜得緊,大喇叭不停地在那喊,說只要出來就不殺,還有飯吃。
那聲音就在耳朵邊上飄,聽得人心煩意亂。
渴了怎么辦?
巖壁上滲下來的那點水珠子,就是救命水,有時候還得接點雨水,哪怕那水里混著泥沙和爛葉子,也得閉著眼往肚子里咽。
餓了就更沒招了,洞口邊上能吃的草根樹皮,都給扒拉光了。
到了后來,兩人餓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那,聽著外面的動靜。
程代仁手里死死攥著那個急救包,那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也是他作為衛生員的證明。
他對何懷寶說,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就不能出去投降。
可人的生理極限那是實實在在的。
到了第九天,兩人已經是奄奄一息,意識都開始模糊了。
越軍搜山的部隊發現了這個洞,幾支黑洞洞的槍口伸了進來。
這時候的程代仁,連把手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是直接被人家從洞里拖出去的。
這跟馮增敏他們那種主動把槍扔了走出去的,那性質完全是兩碼事。
一個是彈盡糧絕、拼死抵抗后的無奈被俘,一個是貪生怕死、主動放棄抵抗的變節。
這點區別,當時看著好像結果一樣,都是進了戰俘營,可老天爺在天上看著呢,這筆賬記得清清楚楚。
04
進了越軍的戰俘營,那是另一場不見硝煙的戰爭。
那個地方,說是監獄都算是抬舉它了,那就是個人間地獄。
越軍那個看守長,是個心狠手辣的主,變著法地折騰這些中國戰俘。
他們不光是打罵,更陰損的是搞“政治攻勢”,想給戰士們洗腦,讓大家背叛祖國,甚至還想套取部隊的情報。
那幾個帶頭投降的軍官,馮增敏、李明他們,這時候的表現更是讓人失望。
為了少挨頓打,或者是為了在那里面混口好飯吃,他們是問啥說啥,把部隊的番號、編制、任務,竹筒倒豆子一樣全給吐露了。
這種軟骨頭的行為,讓很多被俘的戰士都看不起。
但程代仁不一樣。
他是衛生員,在戰俘營里,他找到了自己的戰場。
那里面條件差,傷員多,很多戰士傷口化膿感染,疼得死去活來。
越軍雖然也給治,但那態度和手段,也就是保證你不死就行。
程代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主動站出來,說我是醫生,讓我來照顧他們。
越軍一看有個現成的苦力,也樂得清閑,就準了他給戰俘們看病。
在這個特殊的環境里,程代仁手里雖然沒有槍,但他手里的紗布和藥水,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不管是被打傷的,還是生病的,只要程代仁在,大家心里就踏實點。
他給傷員換藥、清創,有時候沒有藥,就用鹽水洗,甚至用土辦法。
有一次,連個越南看守受了傷,程代仁也沒袖手旁觀,上去給包扎了。
有人不理解,說你給敵人治啥傷?
程代仁就那么悶著頭干活,心里想的是,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本分,再說了,展示咱們中國軍人的人道主義,那也是在打他們的臉。
他在戰俘營里的這幾個月,沒說過一句軟話,沒出賣過一條情報。
他用行動告訴所有人,身體可以被囚禁,但中國軍人的氣節,誰也拿不走。
05
1979年5月,戰爭早就結束了,雙方開始在友誼關交換戰俘。
那一天的友誼關,氣氛壓抑得讓人想哭。
咱們這邊的接收人員,看著那一隊隊走過來的被俘人員,心里五味雜陳。
這些回來的戰士,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里透著惶恐和不安。
他們知道,回國不僅意味著自由,也意味著審查。
那個年代,“戰俘”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能把人壓死。
社會輿論壓力大,大家都覺得被俘是不光彩的事,甚至是恥辱。
審查工作進行得很細致,也很嚴格。
組織上要把每個人的情況都必須要搞清楚:你是怎么被俘的?主動投降還是彈盡糧絕?在戰俘營里表現咋樣?有沒有變節?
這一個個問題,都是靈魂拷問。
審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那是黑白分明,一點沙子都不揉。
對于馮增敏、李明這些帶頭投降的軍官,軍事法庭沒客氣。
馮增敏,判了有期徒刑10年。
李明,也判了刑。
那個跟著一起投降的副參謀長付培德,判了5年。
這些曾經威風凜凜的軍官,要在鐵窗里為自己當初那一跪買單,這輩子算是毀了,軍人的榮譽被他們自己踩在了腳底下。
而對于大多數普通的士兵,組織上考慮到他們是服從命令,加上也是沒辦法,所以大多是按退伍處理。
這意思就是,你回家吧,黨籍軍籍可能保不住了,檔案里會有這一筆,以后日子怎么過,看你自己造化。
這對于很多年輕的戰士來說,也是個沉重的打擊,回家后總覺得抬不起頭。
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程代仁這個案子上。
06
按理說,程代仁也是被俘人員,按照大杠杠,他也該是退伍回四川老家,自謀生路。
可審查組在翻看戰俘營記錄,還有詢問歸國人員的時候,發現這個程代仁不對勁。
所有回來的戰友,提起程代仁,都豎大拇指。
“那是好樣的!沒投降!”
“在洞里躲了九天,是被硬拖出來的!”
“在里面天天給我們治傷,要是沒老程,我這條腿早就廢了!”
甚至連越方那邊移交的某些記錄里,也能看出來這個中國衛生員的“倔強”。
這情況層層上報,最后一直報到了中央軍委。
軍委的高層領導看著這份關于程代仁的材料,那是看了又看。
這不僅僅是一個兵的問題,這是個導向問題。
咱們中國軍隊,賞罰分明。
軟骨頭的要罰,硬骨頭的必須得獎,不管你是不是被俘過。
最后,一道特殊的命令直接從北京發了下來。
關于程代仁同志的安排,不按普通被俘人員處理。
保留軍籍,直接送回原籍四川宣漢,由當地民政部門負責,必須給安排正式工作。
這道命令一下,那是炸了鍋了。
在219名被俘人員里,這是獨一份的待遇。
這說明啥?說明國家心里有桿秤。
你只要心里裝著祖國,沒丟軍人的臉,哪怕身陷囹圄,國家也認你這個兒子。
07
1980年1月,程代仁帶著這個特殊的“待遇”,回到了四川宣漢。
民政局很快就落實了政策,把他安排進了縣醫院工作。
這可是個鐵飯碗,在那個年代,那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好工作。
但是,回了老家的程代仁,變得特別沉默。
他在縣醫院里,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醫生,從來不跟同事吹噓自己打過仗,更不提自己在越南那段經歷。
周圍的人只知道老程當過兵,是個老實人,干活踏實。
誰也不知道,這個每天笑呵呵給病人量血壓、開藥的老頭,曾經在異國他鄉的死人堆里爬過,在暗無天日的戰俘營里守過底線。
他家里常年擺著一張照片,那是何懷寶的。
當年那個跟他一起鉆山洞、喝臟水的戰友,后來怎么樣了,老程很少提。
那段記憶,太苦,太澀,他把它嚼碎了,咽進了肚子里。
對于那些因為投降坐牢的長官,程代仁也從來沒落井下石說過一句壞話。
他心里明白,戰爭這東西,把人性逼到了死角,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是英雄或者是狗熊。
但他自己選的那條路,他走得問心無愧。
2023年,也就是前兩年,有記者好不容易找到了已經退休在家的程代仁。
老爺子頭發都白了,手也有點抖,看著跟鄰家大爺沒啥兩樣。
當記者小心翼翼地問起當年的事,問他覺不覺得委屈,或者覺不覺得自豪。
老爺子擺了擺手,渾濁的眼睛里泛著點淚光。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宣漢的街道,車水馬龍,太平盛世。
他就說了一句大白話:“比起那些把命丟在南邊的戰友,我能活著回來,還能有份工作,有兒有女,已經是賺大了,還有啥不知足的?”
08
你看這事兒,最后結局真是讓人唏噓。
馮增敏他們幾個,當初為了保命,把軍人的臉面扔在地上踩,結果呢?
命是保住了幾天,可后半輩子全搭進去了,牢底坐穿不說,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程代仁呢,在絕境里頭也沒想過要當什么英雄,就是守著個底線,我是個兵,不能跪著生。
結果這份硬氣,不僅救了他自己的命,還給他掙回來一輩子的尊嚴和安穩。
這人活一世,關鍵時刻的那一下選擇,真的能定終身。
那條看不見的脊梁骨,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到了要命的時候,它比啥都值錢。
你說那些個貪生怕死的,在牢里啃窩窩頭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天在那嘎盆地,如果咬咬牙拼一把,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世上啊,哪有后悔藥可買,只有因果在那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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