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kiki
“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年會就是咱班子自己的春晚”。這是電影《年會不能停》里的經典臺詞。
作為現代公司的產物,年會既體現一家企業的時運,也是照見商海浮沉的一面鏡子。
在中國的商業史里,年會是一家企業財力、實力和文化價值的集中體現,一把手唱歌發言、巨額的獎金池和堪比演唱會的規模,是標配;年會的輝煌也和風口行業相關,從房地產、金融、互聯網大廠,到如今的追覓、影石、智元等科技新貴們,無一例外。
當追覓把年會開成萬人演唱會,智元給活動抽中獎的員工補發等額現金,影石用5套大灣區的商品房嘉獎員工,這些科技新貴們豪氣十足的年會成了互聯網新的熱議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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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家的年會固然很香,但關鍵不是年會的熱鬧,而是背后你需要知道的門道。
1、座次更替
如果將中國公司的年會比喻成一場流水席,菜單沒有什么變化:卷明星、卷獎品、卷規模、卷野心,變化的只是席間的人。
曾幾何時,席間最備受關注的兩類人,并不是如今的科技新貴們,而是房地產和互聯網大廠。
比追覓俞浩更懂歌舞節目和演唱會的,可能是萬達董事長王健林。從1988年萬達集團創立以來,萬達春晚就是萬達年會的保留節目。媒體人徐曇在《創變》一書中寫道:“萬達的年會是比照兩會、晚會是比照央視春晚來做的。萬達春晚的導演請的是央視副導演級別和地方臺春晚的總導演級別”。
和人們設想的一樣,春晚的保留節目一定是王健林的獨唱,很多離開的萬達老員工至今對他的曲目印象深刻:2015年的《霸王別姬》、2016年的《假行僧》、2017年的《等待》......
后來的互聯網大廠年會,也有了類似的獻唱名場面:阿里20周年,朋克臟辮的馬云壓軸獻唱《怒放的生命》;騰訊歷年年會,創始人馬化騰攜騰訊總辦組團開麥也成了年會的經典節目。
卷起來的還有年終獎和抽獎池。
2021年,快手上市后的年終獎,給每位正式員工準備了100股股票的「陽光普照獎」,按當時的快手1.63萬名員工計算,光「陽光普照獎」就發出了近5億元,陌陌給正式員工的年貨禮包是每人一部 iPhone 12 Pro Max 256G。
現在,年會的風光不再屬于它們,屬于兩類玩家。
首先,AI、具身智能、智能硬件、智駕等一批科技新貴們成了流水席上的新人。
不久前上市的AI大模型企業MiniMax,今年年會除了現金、手機、金條等大獎外,還邀請了自家的天使投資人——米哈游聯合創始人劉偉「大偉哥」到場站臺。「硅基研究室」了解到的一些AI創企企業,有的年終獎在今年1月就已經發放。
具身智能企業里,據職場Bonus報道,智元在年會抽獎環節設置了16個一等獎(MacBook Pro)、36個二等獎(iPhone 17 Pro Max)和66個三等獎(包括蘋果Watch Ultra 3、大疆無人機、周大福金項鏈等),粗略估算,獎品總價值約一兩百萬元。
智駕賽道的地平線等廠商年會規模也不小,地平線年會上特等獎是一輛星圖ET5和一輛深藍L06。還有一批硬件創企,如拓竹科技和追覓。拓竹年會頭獎是100g黃金,據界面新聞報道,拓竹2025年年終獎發放總額較2024年增長超過50%。
其次,半導體、游戲行業仍然是重視年會且年終激勵豪氣的典型代表。
據《經濟觀察報》數據,今年已有超22家游戲公司把黃金當成年終獎勵,半導體行業中,瑞芯微年會直接撒錢,超級大獎為16萬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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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游戲年會獎品整理,圖源:小紅書@職場河南
年會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批人。
2、人設的藝術
年會牌桌輪流坐,那到底為什么要大張旗鼓舉辦年會?
在年會這件事上極為低調的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有一句精辟的總結:“公司年會不要光自己嗨,要讓外部看到公司的工作成果。”
一位長期負責企業團建業務的人士告訴「硅基研究室」,年會往往要具備「開心、感動、激勵、方向」四個要素,而「方向」又是最關鍵的。
參考張一鳴的總結,年會從來都不是公司自嗨的產物,而是精心設計的結果。科技公司們大張旗鼓地舉辦年會的真正意義其實有兩個:
一是立「寵員工人設」,為公司來年吸納人才做準備。二是給CEO立人設,年會往往是一把手們向外傳遞公司未來方向的最佳契機。
在寵員工人設上,將這個故事講得最好的,可能還不是個性鮮明的追覓俞浩或影石劉靖康,而是出其不意的智元。
在機器人企業踏破春晚門檻的時候,智元卻在搶人心。
在自家舉辦的《機器人奇妙夜》上,員工意外抽中了汽車使用權大獎,在員工選擇讓出獎項后的不到24小時里,智元董事長鄧泰華就在年會抽獎環節后臨時增加了一個特殊環節,親自在千名員工面前用等額現金「奉還」,一句「員工有格局,公司不能沒格局」既夸了員工,又夸了智元,寵員工人設直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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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元機器人奇妙夜 圖源:作者截圖
智元這么做的原因,很簡單,具身智能烈火烹油的戰場上,搶奪人才已經擺在了臺面上,算法類、硬件人才都十分稀缺,頂尖人才手握十幾個offer是常事,有經驗的老兵更是香餑餑,鹿明CTO丁琰講過一個故事,在一星解散后,每天都有公司和投資人不停聯系他。
而像智元此類商業模式較為明確,且處于擴張期的頭部企業,當下必須依賴吸納新的人才來鞏固優勢,這場年會恰好為智元打了一個免費廣告。
而在立CEO人設上,追覓俞浩和影石劉靖康無疑是最生動的詮釋。
作為新一代年輕創業者,俞浩和劉靖康都是校園極客,身上都有著敢想敢干的 「狂人」特質,從不掩飾自己的跨界野心。
年會,有時是一家企業CEO個性和價值觀的集中體現,比如從來不大張旗鼓搞年會的字節,它是張一鳴本人務實浪漫的體現,再比如在年會上穿大花襖跳舞的黃仁勛,它是英偉達對中國市場的重視。
同樣,追覓將年會爆改成演唱會,很多人也看不懂,但如果配合俞浩本人和追覓的跨界思維,一場年會的敢想敢做,其實并不那么意外了。
而跳出年會,俞浩更想強調的,或許是追覓這家公司對人才密度的關注。
早在2022年,他在接受采訪時就提到,解決員工職業倦怠感的方法:“給足夠多的機會,比如讓老人做新事。此外無論你是要休息,還是要做教練,都要就新的目標達成共識。”俞浩是一個目標感和好勝心極強的人,一場創新的年會,也能幫他找到相同的人。
劉靖康也是一樣。對于影石年會的張揚,劉靖康這樣回應:“很多時候,激發高端人才的人心靠成就感、榮譽感或價值共鳴,但直接的物質激勵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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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
過去一年,從價格戰到研報數據爭議,影石和大疆間的明爭暗斗沒有停下。在巨頭里活下來的影石,亟需一場新的勝利來捍衛自己的地位,這也是為什么在年會現場他還展示了新產品「Luna」,年會變成了影石展現新想象力和戰斗力的最好舞臺。
從寵員工到CEO價值觀的傳遞,年會是一門企業人設的藝術。
3、新變化,舊折疊
無論是作詞更替,還是人設的藝術,年會有了一些新變化,但所呈現的仍然是一片舊折疊。
年會作為公司福利文化中的一部分,當科技公司將更多的精力投入AI的軍備競賽中,年會也勢必也將成為效率的一部分,這不僅是中國大廠們的選擇,也是硅谷公司的共識。
《紐約時報》曾在2024年就觀察到:硅谷的福利文化已經基本消亡。谷歌、Meta 等公司已經減少或取消了包括按摩服務和度假中心在內的各種福利,這標志著硅谷過去二十年來盛行的「福利文化」正在發生轉變,企業依靠豪華福利吸引人才的時代即將終結。
高級打工人對豪華福利也開始祛魅。被Meta裁掉的田淵棟在自己年終總結里這樣說:“其實我也想過在公司十年多了,總有一天要離開,總不見得老死在公司里吧,但總是因為各種經濟上和家庭上的原因還是要待下去。最近一兩年的說話和做事方式,都是抱著一種‘公司快把我開了吧’的心態,反而越來越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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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田淵棟知乎
換言之,當科技新貴越來越大,勢必也將面臨成人的世界,豪華的年會不是重點,是規模越來越大以后,如何分錢、如何管理的問題。
有意思的是,在互聯網上,大多數打工人衡量一家公司好壞是看「陽光普照獎是什么」,但管理者更多在意的是激勵是否流向了對的人,這是第一重的折疊:普通總是共情普通人,老板們則更在意利益的精準分配。
在大多數企業的組織中,薪酬多是由「崗位工資+績效工資+獎金+福利」組成,浮動部分往往是績效和獎金,這也是為什么很多開獎的討論帖上,大額年終獎討論背后,都能看到打工人的追問:“績效是多少?”績效本身,就能讓一家公司內部分裂出折疊。
在薪酬管理上,科技新貴們的前輩們此前都愛學華為、字節。
變化的理想就是一個典型。
2024開年,理想汽車CEO李想曾轉發「今年理想的年終獎紅包有點大」的帖子,提到:“不能只學華為的流程,而不學華為的利益分配,我們堅持兩個同步學習。2023年超越目標就多發獎金,2022年沒有達成目標就少發獎金,做到賞罰分明。只學先進的流程,不學先進的利益分配,獎罰不分明,才是組織低效的最大原因”。
理想學習華為的PBC制度,強調個人業績承諾,主要包含組織績效目標、人員管理目標、個人重點工作和能力提升計劃。但去年據市象報道,理想又廢棄了PBC,回歸過去的OKR模式,簡化考核管理,重視反饋。
據穆勝咨詢合伙人婁珺的總結,在績效體制上,中國公司有兩種思路:一是以「為愛發電」來主張寬松的管理環境,強調去KPI。另一種是,以大開大合的股權期權激勵來牽引員工。
但兩種思路都已過時,「去KPI」最終變成了既要還要又要,大開大合的股權激勵也不是良久之策,最終所有人看到的是,人性是最難以科學管理的一門學問。
在年會的豪氣、樂子以及CEO的夢想背后,怎么理解人性,這還是所有中國公司所面臨的關鍵難題。
參考資料:
投中網:具身智能搶人大戰:畢業一年,年薪300萬元、年終獎新貴誕生了
中歐商業評論:績效管理的內卷十年
每日人物:2024,消失的年會
鹽財經:王健林的年會,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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