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臘月里的集市比往常熱鬧許多，老張頭踩著積雪往鎮中心趕，棉鞋底咯吱作響。他記得三十年前第一次趕年集，攥著攢了半年的布票，在供銷社門口排了兩小時隊，才給媳婦扯了塊紅頭巾。如今集市上五顏六色的年貨鋪滿三條街，新疆紅棗和智利車厘子就擺在相鄰的攤位。
"您嘗嘗這個富硒小米，咱們村合作社新研制的。"戴著虎頭帽的姑娘麻利地舀起一勺金燦燦的米粒。老張頭忽然想起去年在省城兒子家，小孫女捧著手機非要他看直播間里會跳舞的電子年畫。現在他手機里也裝著購物軟件，前兩天剛給老伴下單了件能發熱的護腰。
鎮東頭的老李正支著三腳架直播賣糖瓜，背景里冰糖葫蘆的攤主順手比了個心。快遞點的電動三輪車來回穿梭，車把上掛著的福字吊墜晃得人眼花。菜市場門口貼著二維碼，掃進去能預約上門炸丸子。這些新鮮事像剛出鍋的芝麻糖，裹著傳統年味的芯，外面沾滿時代的芝麻。
裁縫鋪的王嬸邊熨燙唐裝邊念叨："現在年輕人買現成的多，可總有講究人來找我做盤扣。"她身后墻上掛著微信支付的牌子，二維碼旁邊貼著褪色的老黃歷。對面新開的智能家居店里，能語音控制的紅燈籠賣得正火。
黃昏時集市亮起燈籠，光影里穿梭著拎有機蔬菜的都市白領、挑土豬肉的鄉里鄉親、抱著網紅零食箱的學生仔。收攤的商販們互相掃碼結賬，叮咚聲里飄著炸油糕的香氣。老張頭捧著小米和電子年畫往家走，雪地上腳印疊著腳印，像不同年代的年貨清單，重重疊疊寫滿對團圓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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