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29日下午四點二十分,耶路撒冷橄欖山腳下的客西馬尼園旁,一輛失控的城際大巴突然沖出路沿。
正在考察農(nóng)業(yè)項目的中國市長武維揚當場遇難,口袋里那張寫著"我有個大缺點"的便簽,成了他留給世界的最后謎團。
當時誰也沒想到,這個主動放棄副部長級考察團名額、堅持要去以色列的市長,會以這樣的方式永遠留在異國他鄉(xiāng)。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句臨終前的"缺點"告白,藏著一個干部對國家和人民最深沉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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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唐山廢墟到耶路撒冷橄欖山
1976年唐山機場的帳篷醫(yī)院里,23歲的實習醫(yī)生陶斯亮第一次見到武維揚。
那時他還是農(nóng)業(yè)部農(nóng)墾局的小科長,蹲在地上幫傷員包扎,軍綠色襯衫沾滿泥漿,手里卻緊緊攥著半塊壓縮餅干,"給傷員留著",他把餅干塞給陶斯亮時,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后來兩人成了三里河機關大院的鄰居,廚房窗戶對著廚房窗戶。
武維揚總端著醋溜土豆絲過來,陶斯亮就回贈一碟茴香餃子,孩子們喊他"武大大",喊她"亮亮阿姨",這種煙火氣里的交情,一過就是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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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春天,中以兩國剛草簽農(nóng)業(yè)示范農(nóng)場合作備忘錄,原定副部長率團的行程,被武維揚硬生生"搶"了過來。
"我懂沙漠治理,在寧夏搞過滴灌,還會幾句希伯來語",他拍著胸脯跟領導保證時,沒人知道這個五十五歲正處仕途關鍵期的市長,心里打著怎樣的算盤。
歡送宴上他喝得微醺,拉著陶斯亮的手說"也許我就不回來了"。
當時大家都當玩笑話,直到半個月后外交部值班室的電話打到協(xié)和醫(yī)院,陶斯亮握著聽筒的手還在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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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塊壓縮餅干與未寄出的信
整理遺物時,那個褐色皮面筆記本讓陶斯亮紅了眼眶。
扉頁上"給亮亮"三個字力透紙背,里面夾著張1989年的黑白照片:武維揚蹲在銀川沙坡頭的沙丘上,手里捧著檸條苗,背后是望不到頭的騰格里沙漠草方格。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別給我立碑,把照片埋在我種過樹的地方"。
最讓人心疼的是那頁撕過又粘起來的信紙,抬頭寫著"亮亮",落款只有一個"武"字,里面提到在寧夏推廣滴灌時,他對羊膻味嚴重過敏,卻硬著頭皮喝了牧民三大碗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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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一塊石頭,越浮越沉",他用死海來比喻這種掙扎,"我這一輩子,都在硬撐"。
誰都知道搞農(nóng)業(yè)項目有多難,武維揚在協(xié)議談判時,為了"確保以方技術優(yōu)先"這條款跟國內企業(yè)磨了無數(shù)嘴皮。
有次陶斯亮去寧夏看他,發(fā)現(xiàn)他的鞋底都被曬化粘在地上,卻笑著說"這樣接地氣",所謂的"大缺點",怕是太怕辜負別人期待吧。
1993年深秋,陶斯亮帶著那張照片來到沙坡頭,檸條已經(jīng)枯黃,她挖了個小坑把照片埋進去,就像埋進一個未完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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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山革命公墓的墓碑上刻著"人民的好干部",但她知道,真正的紀念碑正在騰格里沙漠慢慢生長。
風里的檸條與戈壁的血管
2000年中以示范農(nóng)場正式投產(chǎn)那天,陶斯亮又去了趟沙坡頭,成排的滴灌管像毛細血管爬滿戈壁,以色列專家拍著她的肩膀說"武是真正懂農(nóng)業(yè)的人"。
她蹲下身拔起一棵新發(fā)的檸條苗,忽然明白那句"怕別人失望"不是缺點,是一個共產(chǎn)黨人最珍貴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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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夏天,七旬的陶斯亮重訪沙坡頭。
當年埋照片的地方已經(jīng)長滿半人高的檸條,黃色小花在風中搖曳,有個戴草帽的老農(nóng)走過來說,這片林子保住了二十多個村莊。
她想起武維揚筆記本里的話:"治沙就像做人,扎根越深,腰桿越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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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站在沙坡頭看著綠色一點點吞噬黃沙,就會明白那些默默奉獻的人,早把自己活成了風里的檸條。
沙在風里,風在樹里,樹在沙坡頭,年年抽新芽這大概就是生命最好的傳承。
武維揚用一輩子證明,所謂"缺點"或許正是照亮他人的光。
怕別人失望,所以拼盡全力;怕國家落后,所以以身許國,這種藏在平凡里的偉大,才是最該被記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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