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信的人語氣卑微到了塵埃里,自稱要永遠做大隋的看門狗,絕不敢再有半點非分之想。
這封信的主人,叫沙缽略可汗。
就在短短四年前,還得是這位爺,手里攥著四十萬鐵騎,叫囂著要把新生的隋朝連根拔起,還要去長安城里遛馬。
從想吃人的惡狼變成搖尾乞憐的哈巴狗,這四年里,沙缽略的人生到底遭遇了什么過山車?
要是你以為這是隋朝大軍硬碰硬砍出來的戰果,那可就想簡單了。
仗是打了,但光憑刀槍,絕對打不出這種讓你心服口服跪地求饒的局面。
在楊堅和他的幕后推手長孫晟看來,這根本不是什么單純的軍事對抗,而是一場精密到極點的“外科手術”。
他們要切除的,是突厥那個看似龐大、實則千瘡百孔的聯盟體系。
把時間軸拉回到581年二月。
楊堅剛剛搞定北周那對孤兒寡母,屁股在龍椅上還沒坐熱。
這會兒擺在他面前的,簡直就是一個死局。
北邊的突厥人炸毛了。
為啥?
因為以前那個只會撒錢的“金主”不見了。
想當年北周和北齊掐架的時候,為了拉攏突厥這個打手,那真是把家底都往外掏。
北周每年乖乖送上十萬段彩錦,北齊更是恨不得把國庫搬空。
突厥人早就被喂刁了胃口,那位佗缽可汗甚至腆著臉說:“只要南邊那兩個‘孝順兒子’還在,我還愁沒錢花?”
可楊堅一上臺,立馬掐斷了這筆“保護費”。
這下突厥人受不了了,不僅是丟面子,更是斷了財路。
更要命的是,突厥那邊還窩藏著一位前朝的千金公主,天天在沙缽略耳邊吹風,讓他趕緊南下報仇。
這時候,楊堅必須做一個要么生、要么死的選擇:先搞誰?
南邊有個賴著不走的陳朝,北邊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餓狼。
楊堅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要是先打突厥,這活兒太難。
這幫草原騎兵跟風一樣,你來了他跑,你走了他來,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勁。
搞不好陷入泥潭,南邊的陳朝再從后背捅一刀,大隋就得涼。
反過來先滅陳朝,目標是個死靶子,跑不掉。
只要拿下江南,新王朝的威信立馬就能立起來。
![]()
于是,楊堅拍板定下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戰略:南攻北守。
他對北方防線做了一番眼花繚亂的部署:讓兒子楊廣去晉陽坐鎮,大將陰壽守幽州,賀婁子干去武威盯著。
哪怕是北齊留下的爛長城,也趕緊讓人拿泥巴糊一糊。
這一頓操作,核心意圖就一個字:耗。
只要北邊防線不崩,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撐到我把南邊收拾干凈,到時候再回頭收拾你。
可偏偏那個沙缽略可汗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楊堅這點小心思。
582年,沙缽略根本不給楊堅喘息的機會,把家底都亮出來了——四十萬大軍,分四路南下,跟發了大水一樣涌過來。
這一下子就把隋朝打懵了。
臨渝鎮丟了,甘肅、陜西好幾個地方被搶得精光,長安城里老百姓嚇得腿肚子轉筋。
楊堅被逼得沒招,只能讓太子楊勇帶著兵去咸陽頂著,甚至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眼瞅著“拖延戰術”要玩完,楊堅甩出了手里的王炸:長孫晟。
這哥們兒的一張嘴,比十萬大軍都好使。
長孫晟早年去突厥出過差,在那兒不光練出了一箭雙雕的神射術,更練出了一雙能看透突厥五臟六腑的毒眼。
他給楊堅帶回來一個救命的情報:突厥這頭巨獸,看著肌肉發達,其實肚子里長了瘤子。
突厥玩的是“部落聯盟”。
沙缽略名義上是老大,但他手底下還有第二可汗、阿波可汗、達頭可汗。
這些小頭目,手里都有兵,心里都有鬼。
特別是西邊的達頭可汗,兵多將廣,早就看沙缽略不順眼;沙缽略的親弟弟處羅侯,被哥哥防賊一樣防著,每天過得提心吊膽;那個阿波可汗更是棵墻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
長孫晟給出的藥方只有八個字:“遠交而近攻,離強而合弱。”
說人話就是:別跟這群莽夫硬拼,要學會挑撥離間。
誰最強我們就孤立誰,誰弱我們就拉一把,讓他們自己窩里斗。
楊堅聽完,大腿一拍:就這么干!
就在沙缽略大軍壓境的時候,隋朝的特使揣著特殊的寶貝,偷偷繞道去見了達頭可汗。
楊堅送給達頭一面只有突厥老大才配掛的“狼頭大旗”。
這一招太陰損了。
達頭拿了旗子,心里美得冒泡,覺得自己才是中原皇帝認可的話事人;沙缽略聽說了這事,氣得后槽牙都要咬碎——到底誰才是大可汗?
緊接著,長孫晟又跑去忽悠沙缽略的兒子染干,神神秘秘地說:“聽說鐵勒部落要造反,你老窩都要被人端了!”
這套連環計使出來,效果立竿見影。
![]()
眼看沙缽略就要對隋朝防線發起總攻,實力最硬的達頭可汗突然掉轉馬頭——不陪你玩了,撤!
緊接著,沙缽略怕老家出事,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兵。
四十萬大軍的雷霆攻勢,就這樣被幾句閑話、幾個使者給化解得干干凈凈。
這場危機,雖說讓邊境的老百姓損失了不少牛羊,但楊堅用最小的代價,守住了底褲。
轉眼到了583年,風向變了。
經過這一年的各種小動作,突厥內部的裂痕已經大得沒法補。
楊堅敏銳地嗅到了血腥味:動手的機會來了。
這一年四月,楊堅下令,十幾萬大軍分四路出塞。
這可不是亂打,這是趁你病,要你命。
最精彩的一場戲在白道上演。
隋軍帶頭的是衛王楊爽,手下有個叫李充的總管。
兩軍剛碰面,李充就說了一段特別透徹的話。
他說:“當年周、齊兩個朝代爭霸,把突厥人慣得沒樣了。
這幫人現在根本看不起中原軍隊,覺得我們就是一群只會送禮的軟蛋。
這恰恰是咱們的機會。”
既然你拿我當羊,那我就變身成狼咬斷你的喉嚨。
李充建議,大部隊藏著不動,只挑五千個不怕死的騎兵,直接沖陣!
這一招完全打爆了沙缽略的認知盲區。
當五千名隋軍精銳像尖刀一樣插進突厥大營時,沙缽略還在做著中原人會送錢求和的美夢。
結局慘不忍睹。
沙缽略輸得底褲都沒了,為了保命,這位堂堂大可汗竟然趴在草叢里裝死,才躲過一劫。
這一仗,打掉的不光是突厥的兵馬,更是沙缽略作為“大可汗”的那張臉皮。
在草原的規矩里,老大要是不能帶著大伙兒搶肉吃,反而被人揍得滿地找牙,那離眾叛親離也就不遠了。
多米諾骨牌開始倒了。
沙缽略戰敗后,心里窩火,認定是阿波可汗出賣了自己(畢竟阿波之前跟隋朝眉來眼去)。
為了找回場子,沙缽略居然突襲了阿波的領地,還順手殺了阿波的老娘。
這一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走投無路的阿波逃到了達頭可汗那里。
達頭早就想搞沙缽略,這下有了借口,二話不說借兵給阿波,讓他殺回去報仇。
![]()
于是,原本該一致對外的突厥騎兵,開始在草原上瘋狂互砍。
阿波把沙缽略揍得找不著北,搶回了地盤;其他小可汗一看這架勢,紛紛反水。
沒過多久,那個龐大的突厥帝國就散架了,分成了東突厥、西突厥好幾塊,互相殺得血流成河。
這時候,更有意思的一幕上演了。
楊堅怎么干的?
他既不幫這個,也不幫那個,就搬個板凳坐在長安城樓上看戲。
眼睜睜看著昔日的死敵在內耗中把血流干。
直到沙缽略實在撐不住了。
東邊有契丹咬,西邊有阿波打,手下人跑得精光。
這位曾經的霸主,終于低下了那顆高貴的頭顱。
他不僅要把千金公主改姓楊(賜名大義公主),還要向隋朝稱臣納貢。
但即便到了這一步,楊堅的賬依然算得極精。
585年,當沙缽略被西邊的阿波打得快要斷氣,請求借道白道川避難時,楊堅竟然點頭了,還派晉王楊廣出兵幫了他一把。
為什么要救死敵?
因為楊堅需要的不是一個重新統一的強大突厥,但也絕不是一個被西突厥吞并后的超級巨無霸。
他需要的是兩只狗互相咬,而不是一只老虎一家獨大。
有了隋軍撐腰,沙缽略居然奇跡般地翻了盤,反手把阿波給收拾了。
感激涕零的沙缽略,這才寫下了開頭那封卑微到極點的降書,甚至把親兒子送去長安當人質。
回過頭來看隋朝解決突厥問題的第一階段,你會發現這簡直就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降維打擊”。
面對強敵,楊堅沒像當年的漢武帝那樣,一上來就賭上國運去拼消耗。
他先是忍,用防守換時間;接著是分,利用長孫晟的情報,精準拆解對手的組織架構;然后才是打,用一場精準的手術刀式戰役擊碎對手的威望;最后又是拉,扶持弱者牽制強者,讓對手永遠陷在內斗的泥潭里。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隋朝不僅解除了北方的定時炸彈,還騰出手來,從容地滅掉了南陳,把天下重新捏合在了一起。
這時候的隋朝,才剛剛熱身完畢。
等滅陳之后,楊堅還將對突厥發起第二輪更猛烈的攻勢,那是后話了。
但至少在這一回合,楊堅用實際行動告訴后人:
對付游牧民族的威脅,有時候不需要把人全殺光,只需要把他們的“組織”拆散,就足夠了。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