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6年,長樂宮,鐘室深處。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空氣,那位曾把西楚霸王項羽嚇得魂飛魄散的“兵仙”韓信,腦袋搬了家。
那一年,他才三十五歲。
殿外,大漢丞相蕭何正候著消息。
聽到韓信身首異處,這位當年月下策馬死命追回韓信、又拿腦袋擔保推他上位的大恩人,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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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嘴里蹦出四個字:“反賊沒了。”
話音剛落,扭頭就走,腳底下踩得飛快。
不少人翻看這段往事,總感慨什么“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覺得這是一出兄弟反目的悲劇。
可你要是把蕭何肚子里的算盤珠子撥弄清楚,就會明白,所謂的“背叛”,不過是一次精準到極點的止損操作。
在蕭何眼里,韓信壓根不是什么“哥們兒”,而是一款高風險、高收益的“理財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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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只股票漲到了頂,風險指數爆表時,最理性的操盤是什么?
清倉甩賣。
咱們把時鐘撥回到原點,瞧瞧蕭何這本賬究竟是怎么算的。
蕭何到底是個啥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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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沛縣當功曹,好比現在的縣委組織部長,手里有點實權。
可這人不僅僅是個混官場的,更像個眼光毒辣的風投大鱷。
還在沛縣那會兒,他就滿世界物色“潛力股”。
那時候劉邦就是個游手好閑的亭長,整天到處蹭飯。
十里八鄉都拿他當流氓看,偏偏有兩個人覺著這人有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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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呂雉她爹呂太公。
頭回見面,老頭子看劉邦長得一副“大富大貴”的相,哪怕閨女哭天搶地,也非要把呂雉塞給這個大了十幾歲的老光棍。
這是在賭女婿。
另一個,便是蕭何。
蕭何認定劉邦這人“有點東西”,將來能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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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利用職務便利,私底下沒少給劉邦塞錢。
這筆買賣,蕭何布局得極早。
等到天下大亂,沛縣縣令想造反保命。
這節骨眼上,蕭何拍板做了一個決定:推舉劉邦。
為啥選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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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縣令這人靠不住,膽小怕事,容易變卦。
事實證明,蕭何看人準得嚇人。
當劉邦拉著隊伍兵臨沛縣城下,縣令果然變了卦,大門緊閉,死活不讓進。
這時候朝廷的追兵眼看就殺到屁股后頭,劉邦那點人馬隨時可能被包了餃子。
關鍵時刻,蕭何一點沒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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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夜帶著幾個同僚翻墻溜出城,直奔劉邦大營,把城里的防務漏洞抖了個底朝天。
緊接著,里應外合,老百姓一擁而上宰了縣令,大開城門迎劉邦進城。
這一步棋走完,蕭何算是徹底把自己和劉邦捆在了一根繩上。
為了幫劉邦坐穩“帶頭大哥”的位子,蕭何甚至搞起了迷信包裝。
他找人算卦,忽悠老百姓說:劉邦起義,那是老天爺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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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大伙兒服氣了。
劉邦不光拉起了隊伍,手里還握住了“合法執照”。
從這一刻起,蕭何的核心利益只剩一條:把劉邦這家“創業公司”運作上市。
誰能幫著達成目標,他就用誰;誰敢擋路,他就干掉誰。
這就給后來韓信的下場,埋了一顆最大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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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混成了漢王,公司架子搭起來了,可缺個能打硬仗的技術總監。
正巧,韓信來了。
這會兒的韓信,妥妥的“不良資產”。
在項羽那兒不受待見,只能當個站崗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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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氣極高的韓信跑來投奔劉邦,結果還是冷板凳,被打發去管庫房。
韓信這人不但郁郁不得志,身上還背著命案和道德污點。
他在逃亡路上迷了路,有個樵夫好心給他指道,還分了干糧。
結果韓信轉手就把樵夫宰了。
理由很荒唐也很現實:怕樵夫泄露他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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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極端的利己和狠辣,老百姓看了得嚇哆嗦,但在亂世爭霸的牌桌上,這恰恰是成大事的料。
后來,韓信因為管庫房出了岔子,糧食對不上賬,差點被拉去砍腦袋。
刑場上,韓信扯著嗓子吼:“漢王不想得天下了嗎?
干嘛要殺壯士?”
這話,正好飄進了路過蕭何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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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把他保了下來,跟他深聊了一次。
就這一次,蕭何發覺自己撿到寶了。
這人對打仗的分析頭頭是道,簡直是個鬼才。
可是,想把這個“寶”推銷給劉邦,難比登天。
蕭何嘴皮子都磨破了,劉邦就是不信邪:一個管倉庫的逃兵想當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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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呢。
韓信看半拉月沒動靜,覺著蕭何在忽悠人,趁著月黑風高,騎馬溜了。
這就演出了歷史上最有名的一幕:蕭何月下追韓信。
劉邦聽說蕭何跑了,急得跟丟了魂似的。
沒過多久,蕭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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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又氣又驚:“你跑啥?”
蕭何喘著粗氣:“我沒跑,我去追人。”
“追誰?”
“韓信。”
劉邦聽完估計氣樂了:“跑了那么多大將你不追,去追個管倉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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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蕭何拋出了一份足以載入史冊的“投資分析報告”:
“諸將易得耳。
至如信者,國士無雙。”
別的將領一抓一大把,像韓信這種人,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個。
你要是只想當個漢王,那無所謂;要想爭奪天下,除了韓信,沒人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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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直接戳中了劉邦的死穴。
在蕭何拿身家性命做擔保的情況下,劉邦雖然心里犯嘀咕,還是硬著頭皮拜韓信為大將軍。
回頭看,這一把蕭何賭對了。
韓信一上位,簡直像神兵天降。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平定三秦,活捉魏豹,橫掃趙齊,最后在垓下布下十面埋伏,逼得項羽在烏江邊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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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個月,從倉庫管理員變身三軍統帥。
大漢王朝的地基,就這么夯實了。
天下打下來了,麻煩事也跟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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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的功勞太大,大到讓老板夜里睡不著覺。
他手握重兵時,敢跟劉邦要“假齊王”的封號;項羽死后,他的威望甚至隱隱蓋過了劉邦。
雖說韓信為了表忠心,把老朋友鐘離昧的腦袋砍下來獻給劉邦,甚至被貶為淮陰侯后還在裝瘋賣傻,試圖降低劉邦的警惕。
但在皇權眼里,你有造反的本事,這就是原罪。
不管你想不想反,只要你能反,你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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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想殺韓信,但他不能親自動手。
一來,當初許諾過“見天不殺,見地不殺”;二來,宰了功臣,會讓其他將領心寒。
這個臟活,只能讓呂后和蕭何來干。
當呂后把蕭何叫進宮,說韓信要造反時,蕭何是啥反應?
按理說,作為韓信的伯樂,作為當年“月下追韓信”的那個人,蕭何起碼該查證一下,或者在呂后面前替韓信求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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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史書上記著,蕭何“查也不查”,甚至沒跟韓信核實哪怕半句。
他直接給呂后支了一招:設個局。
為啥?
因為這會兒的蕭何心里跟明鏡似的:韓信這個“資產”,已經從“高回報”變成了“負資產”。
要是硬保韓信,不光保不住,連蕭何自己都得搭進去,甚至整個蕭家都會被劉邦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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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全韓信”和“保全西漢政權(順帶保自己小命)”之間,蕭何連眼皮都沒眨,直接選了后者。
這就是政治家的算法,只看利弊,不講交情。
于是,最諷刺的一幕上演了。
呂后借著蕭何的名義,請韓信進宮議事。
韓信防著呂后,防著劉邦,唯獨對蕭何沒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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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蕭何是知己,是恩人,是那個在月光下把馬跑死也要留住他的人。
所以,韓信去了。
連隨行的侍衛被攔在宮門外,他都沒當回事。
直到走進長樂宮鐘室,大門轟然緊閉,刀斧手一擁而上,韓信才明白,自己輸得底褲都不剩。
從頭到尾,那個發邀請函的蕭何,連面都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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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韓信咽氣,蕭何才慢吞吞走出來,盯著尸體,冷冰冰地扔出那句“反賊沒了”。
韓信死后,蕭何的權勢登頂,但也招來了劉邦最深的猜忌。
為了保命,這位曾經兩袖清風的丞相,不得不開始往自己身上潑臟水,強占民田,把自己偽裝成貪得無厭的模樣,才勉強打消了皇帝的疑慮,得以善終。
回過頭看,蕭何這一輩子,其實就是不斷做決策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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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沛縣,他押注劉邦,贏了天下;
在月下,他追回韓信,贏了江山;
在長樂宮,他做局除掉韓信,贏了生存。
這里的每一次選擇,看著像情義,剝開全是算計。
在權力的天平上,所謂的“高山流水”,終究抵不過一句“反賊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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