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幾年,一個在輿論場被不斷放大的說法是:中美經濟正在走向“世紀大離婚”。在這一敘事中,全球化被描繪成即將終結的舊秩序,產業鏈被人為切割,資本、技術與市場被迫各自站隊,仿佛世界經濟正不可逆地退回到陣營對抗的年代。
但如果拋開情緒化表達,僅從經濟結構與運行邏輯出發,這種判斷本身就站不住腳。中美經濟不是一段可以通過政治意志輕易終結的關系,它更像是一套高度耦合的復雜系統,一旦強行拆解,付出的代價將遠超任何一方能夠承受的范圍。
所謂“離婚”,在現實中更像是一種說給選民和市場聽的語言,而不是一條真正可落地的路徑。
首先必須承認一個被頻繁回避的事實:中美經濟關系的核心,并不是情感或意識形態,而是效率。在過去四十多年里,中美之所以形成今天這種深度交織的結構,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因為這種分工在全球范圍內實現了成本最小化與效率最大化。美國提供技術、資本、品牌和終端需求,中國提供制造能力、工程效率、完整產業鏈和規模優勢。這種組合并不完美,但在很長時間內,它是全球經濟運行中“性價比最高”的方案。
也正因為如此,中美經濟關系不是一條可以輕易切斷的直線,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絡。從消費品、電子制造到新能源、醫藥、航運和金融體系,任何一個看似“局部”的脫鉤,都會迅速通過價格、通脹、供應穩定性反饋到全球體系之中。
近幾年的現實已經反復驗證了這一點。無論是強推供應鏈回流,還是通過行政手段限制技術與資本流動,其結果并不是“更安全的體系”,而是更高的成本、更頑固的通脹和更脆弱的全球供應鏈。所謂“去風險”,在執行中往往演變成“加風險”。
![]()
從美國自身角度看,推動“經濟脫鉤”的沖動,本質上是一種政治周期下的短期選擇。它迎合的是國內選民對產業空心化、就業流失的焦慮,卻刻意忽視了一個更深層的現實:美國的問題并不源于中國,而源于自身產業結構、財政紀律和社會分配機制的長期失衡。
把結構性問題外包給“外部對手”,在政治上或許有效,但在經濟上卻注定無解。制造業并不會因為提高關稅就自然回流,產業競爭力也不會因為封鎖對手就自動恢復。相反,當中國制造被人為抬高成本,最終買單的,往往仍是美國消費者與企業自身。
而從中國的角度看,所謂“徹底脫鉤”同樣并非理性選項。中國確實在推動產業升級、技術自主和內循環體系,但這并不意味著拒絕全球市場。恰恰相反,一個體量如此龐大的經濟體,如果失去外部需求、技術交流與資本互動,其內部效率與創新活力反而會受到抑制。
內循環從來不是自我封閉,而是更高層次的開放。
更重要的是,中美經濟關系并不是雙邊問題,而是全球問題。今天的全球化,早已不是簡單的“出口—進口”關系,而是跨國分工、跨境投資、全球金融體系與技術擴散共同構成的復雜網絡。在這一體系中,中美分別處在需求端與供給端、規則端與執行端的關鍵位置。
如果中美真的走向全面“離婚”,最先受到沖擊的并不是彼此,而是第三方國家和整個全球經濟秩序。發展中國家將失去穩定的制造中心和消費市場,發達經濟體將面臨成本上升和增長放緩,全球投資將長期處于不確定性陰影之下。
![]()
因此,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中美會不會“離婚”,而是這種敘事本身所制造的幻覺。它讓人誤以為全球化可以輕易被逆轉,讓人低估了現代經濟體系的復雜性,也讓政策制定者高估了行政力量對市場結構的塑造能力。
歷史反復證明,全球化或許會調整形態,但不會倒流。分工可以升級,鏈條可以重組,權重可以變化,但效率最終會戰勝情緒,現實會修正敘事。
中美經濟關系未來必然會發生變化,但這種變化更可能是“再平衡”,而不是“離婚”。它將表現為更復雜的競合關系,而非簡單的切割;為結構調整留下空間,而非制造非此即彼的對立。
從這個意義上說,堅持中美經濟不應“離婚”,并不是一種理想主義立場,而是一種對現實約束的清醒認知。在一個高度互聯的世界里,強行分裂只會讓所有人付出更高代價。
真正理性的選擇,從來不是逃離全球化,而是在全球化中重新定位自身的位置。這一點,對中美如此,對世界亦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